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重生之我在90年代做外贸 > 第3章 借钱
    林远舟站在华美塑料厂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九月的汕头阳光明亮但不灼人,晒在皮肤上暖烘烘的。

    厂门敞开着,一辆装满塑料颗粒的小货车正往外开。门口挂着块掉漆的木牌,上面写着“华美塑料制品厂”几个字,字体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林远舟走进去,院子里堆着几摞塑料周转箱,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塑料加热味两个工人蹲在屋檐下抽烟,看见他进来,其中一个抬起头:“找谁?”

    “找你们厂长。”

    “厂长出去了你到底是谁?”那个工人把烟掐了站起来,“二外贸那边来的?”

    林远舟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说:“我是来谈那批塑料杯的事。”

    工人的表情松了一点:“就那15万件的单子吧?你跟厂长谈,他在办公室。”

    林远舟往里走,厂房不大,一共三排瓦房中间是简易的流水线,旁边堆满了半成品他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对着电话说:“我说了,订金我们收了,但货也做了,你们不过来拉我们也没办法”看见林远舟进来,他对着电话说了句“就这样吧”,啪地挂了。

    “你是二外贸的林业务员?”厂长上下打量着林远舟,“我还以为你们公司不管这事了呢。”

    “我辞职了。”林远舟直接坐到厂长对面,“这批货我现在以个人身份来处理。”

    厂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个人?你个人拿什么处理?15万件杯子,按合同价两毛五一个,货款三万七千五你个人付得起?”

    “我不付全款。”

    “那你来干什么?”

    林远舟从帆布袋里抽出早上打印好的一份表格,摊在厂长面前。表格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分栏,左边是成本,右边是他提出的方案。

    “杯子属于通用型产品,无印刷无图案,你卖给其他人也能卖。”林远舟指着表格说,“现在的情况是,这批货你压在仓库里,每天占地方,资金也回不来。订金3000你已经收了,真正损失的是材料人工——我估计成本在一块五到两块之间?”

    厂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提一个方案:这批杯子我分批提货,第一次先提一批样品——大概五百个——打上我的标签在广交会上用。”林远舟的语气平缓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如果我能找到买家,后续按出厂价走,我的利润就是批零差价。如果找不到,这批杯子你该卖卖,跟我没关系。”

    厂长皱眉:“你想空手套白狼?”

    “我想用最小成本试错。”林远舟靠在椅背上,“你现在的选择只有两个等这批货烂在仓库里,或者让我帮你做个市场测试。”

    厂长盯着林远舟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五百个样品,可以免费给你拿去但包装和印刷你自理。”

    “成交。”

    林远舟站起来伸手,厂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那批杯子我现在就要。”林远舟说,“明天一早我来拉货。”

    走出华美塑料厂林远舟看了看手里的帆布袋,里面多了五百个透明塑料杯。这是第一批货,有了样品就有了门面——但问题摆在面前:他需要包装,需要印刷,需要钱。

    他站在路边,数清楚了身上的钢镚和纸币——一百七十三块九毛。扣掉早上买粥的,还剩这些。

    这点钱连去广州都勉强。

    只有一个人能借。

    林远舟走了四十分钟,才到达汕头西郊的一条老巷子。巷子很深,两边是那种老房子,屋顶盖着黑瓦,墙根长满了青苔。他拐进第二个门洞,院子里堆满木料和刨花,一张长条工作台上摆着锯子、刨子和几块刚雕好的木雕。

    张秋生正蹲在地上刮一块木板,浑身上下都是木屑。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林远舟,先是一愣,然后咧嘴笑了:“远舟?你这个大忙人还有空来看我?”

    林远舟没笑,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张秋生手里的木雕:“还在干木匠活?”

    “不干木匠干哪个别的工作也不会啊。”张秋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听说你在二外贸干得挺好的,怎么有时间来找我?该不会是发大财了请我吃饭吧?”

    “秋生,我需要借点钱。”

    张秋生的手停住了。他看了林远舟好几秒钟,才慢慢问:“多少?”

    “两千。”

    张秋生把刨子放到工作台上,转过身来抱起手臂,表情从刚才的热络变成了认真和警惕:“两千块你在二外贸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

    “我已经辞职了。”

    “辞职了?”张秋生的眉毛挑了起来,“你疯了吧?你舅舅好不容易托关系把你弄进去的你现在告诉我不干了?”

    “二外贸不适合我。”林远舟说得很平静,“我要自己干外贸。”

    张秋生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你自己干?你知道做外贸要多少钱吗?你知道那些货柜、船期、信用证是怎么回事吗?你以为拿了个参展证就是老板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知道。”林远舟依然很平静,“我在二外贸做了大半年,三个单子没处理完,欠了一屁股账——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那你还要干?”

    “正因为懂,才要干。”林远舟蹲下来从帆布袋里抽出那十份刚打的报价单,递给张秋生,“你看看这个。”

    张秋生接过报价单,粗粗翻了一下:“这不就是一个报价单嘛,有什么特别的?”

    “格式。”林远舟指着排版,“你看所有的报价单都用表格把产品名称、规格、材质、包装、起订量、价格分开了,旁边的空白留给客户备注。现在的报价单大部分都是密密麻麻的一段字,客户看都不想看。我用这个,客户一眼就能找到他想要的信息。”

    张秋生将信将疑地又看了一遍;“这个格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差不多。”林远舟没有多解释,又抽出一张纸,把那卷红色即时贴和马克笔摆在张秋生面前,“我还要做一套标识系统——产品贴标、包装袋统一用红底白字,展位也一样。要让客户一看就知道这是同一个公司的产品。”

    张秋生盯着林远舟手里的红色即时贴,又看看那些报价单,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迷惑:“你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看书。”林远舟回答得很干脆,“你管我从哪学来的,我就问你借不借钱。”

    张秋生没回答,他蹲下来从工作台下抽出一个木制的方形塑料箱子,大小大概能放二十支笔。箱子做工很细四面打磨得很光滑,边角甚至还做了简单的倒角处理。

    “你管这个叫什么?”张秋生问。

    “笔架。”林远舟接过来看了看,“做得很精致,适合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我想出来拿去厦门的一个批发市场卖的。”张秋生抽走箱子,“一个卖三块钱,我成本大概一块五,刨去运费、装卸费,净赚不到一块钱。我一个月最多做两百个,一个月赚不到二百块。”

    林远舟看着张秋生,沉默了。他知道张秋生不是想诉苦,而是在跟他算账——借钱这件事,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秋生,”林远舟把纸袋放到工作台上,“我跟你算一笔账。广交会上一个标准摊位九平米,正常来讲每天接待的客户流量至少一百人,跟平时在工厂门口等客户完全是两回事。”

    他掏出马克笔,在即时贴的背面画了一个草图——一个九平米的展位,三面墙,正面是入口,中间是展台,左右两边是样品展示架,墙角放折叠桌椅。

    “我打算这样布置。”林远舟指了指左边,“这边放塑料杯、收纳盒这类小件,右边放晾衣架、五金工具,中间放当季主打产品,配套统一标签和报价单。只要客户走进来,三分钟内就能搞清楚我们在卖什么、价格怎么样。”

    张秋生凑过来看着那张草图,瞳孔微微放大:“这展位……怎么这么规整?我见过别人摆摊,东西乱放一堆,跟摆地摊似的。”

    “因为没有系统。”林远舟从帆布袋里拿出马克笔,又画了一个东西——一个红色的圆形图案,用马克笔在中心写了“裕盛”两个字,“这是我想的公司名字,裕盛贸易。所有产品、包装袋、报价单上都要出现这个标识。客户记不住产品但他会记住这个标志。”

    张秋生沉默了。他盯着那个草图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林远舟,最后站起来,走进里屋。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那种装零钱的小布袋。他从里面数出一沓十块五块的纸币,放在工作台上,数了两遍。

    “两千。”张秋生把钱推到林远舟面前,“我做木匠攒了两年的钱全在这了你得还我。”

    林远舟把钱拿起来放进帆布袋里:“半年内连本带利还你,利息按银行的来。”

    “不用利息你还本就行。”张秋生搓了搓手上的木屑,“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你这事儿要是黄了我不怪你,但我这辈子也就这本事了。”

    “不会黄。”林远舟站起来看了看张秋生,“秋生你信不信,三年之内,我让你从木匠变成老板。”

    张秋生愣了一下,然后干笑了一声:“你先把这趟广交会撑下来再说吧。”

    林远舟没再说话,走出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又看了一眼那张草图——张秋生临走的时候还拿着它翻来覆去地看,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眼里的东西已经不是一个木匠该有的了。

    林远舟摸了摸帆布袋里那沓钱,还是温的。两千块。

    他走到巷子口,掏出了那张参展证——白色塑料卡片,上面印着“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参展商”,烫金字,有效期到一九九四年十月二十日。今天是十七日,还有三天。

    三天时间,他要从汕头出发到广州,布展,等客户,在下周一闭馆之前拿下第一笔单子。

    他抬起头,沿街的店铺已经开始收摊了。他走进一家小卖部买了一包“555”烟,拆开点上一根——他没有烟瘾,但前世每次谈大单子之前,都会点一根烟来集中注意力。

    烟雾飘起来,他看见街对面的路灯开始亮了,橙黄色的光打在柏油路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远舟在路灯下站了整整一支烟的功夫。

    然后他把烟头踩灭背上帆布袋,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明天一早,他要先去一趟印刷厂,把那批塑料杯打上“裕盛”的标签。

    再然后——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火车票和参展证,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广交会,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