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重生之我在90年代做外贸 > 第2章 烂摊子
    林远舟走在龙湖区的老街上,天色刚蒙蒙亮。

    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和早点摊的油烟味,街边的铺面陆续开门,有人蹲在门口刷牙,有人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他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楼房前停下来。

    楼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汕头市第二外贸公司。

    林远舟推门进去。一楼大厅里只有一张老式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低头剥橘子。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林远舟,表情立刻变得不那么好看。

    “哟,小林啊,还知道回来?”她把手里的橘子皮扔在桌上,“王主任说你辞职了,我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

    “来拿点东西。”林远舟的语气很淡,“之前留在这儿的文件,还有样品。”

    “你的东西?”女人嗤了一声,“谁知道还在不在——你走之后你那桌早就让人占了,东西都堆到仓库去了。”

    林远舟没接话,径直往里面走。走廊两边是几个小办公室,门都开着,有人趴在桌上写东西,有人对着电话大声说话。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写着“仓库”的木门。

    屋内堆满了纸箱和样品架,灰尘厚厚地积了一层。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贴着“林远舟”字条的纸箱,蹲下来打开。

    里面是一堆文件——合同、报价单复印件、客户名片,还有几个样品袋。他把文件一沓一沓拿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翻看。

    前几份是正常的询价记录,但从中间开始,文件的性质变了。

    “汕头市潮阳区华美塑料厂——15万件塑料杯,订金3000元已付,交期9月20日,已逾期。”

    林远舟的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秒。逾期就意味着工厂可以按合同追究责任,原主可能已经赔了钱。

    他继续往下翻。

    “澄海区永发五金厂——3万套晾衣架,订金2000元,样品确认后持续未回传确认单。”

    “潮南区光华包装——2万打收纳盒,订金1500元,客户临时取消订单,未通知工厂取消生产。”

    三个单子,每一个都是烂摊子。订金已经付了,客户没付尾款,或者干脆跑单了,工厂那边要么被晾着,要么已经生产完了没人要。

    林远舟把这三份文件单独抽出来,又看了看名片盒。名片大概有二十多张,大部分是广交会上换来的,有香港的贸易公司、马来西亚的进口商、美国的采购代表——但真正有过后续联系的只有不到五个,而这五个里,有三个就是那三个烂尾单的客户。

    “三个月没开单,倒是欠了一屁股账。”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计算。

    他把文件重新装回纸箱,拿起那三份烂尾单的合同和名片站起僧米,刚转身,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王主任。

    五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肚子微微发福,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他看见林远舟手里的文件,眼睛眯了眯,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意外还是不屑。

    “林远舟,你还来干什么?”

    “拿我的东西。”林远舟把手里的合同抬了抬,“这些是我以前的客户资料和样品。”

    “那些早就不作数了。”王主任喝了口茶,“你辞职以后,公司把你的客户都重新分配了,该跟的单都有人跟了。你现在拿这些东西也没用。”

    林远舟没反驳。他知道王主任说的是事实——在国有企业,一个业务员辞职,他的客户资源就是公司的,谁都可以接过去。但那三个烂尾单除外——没人愿意接这种烂摊子。

    “广交会的展位呢?”林远舟直接问。

    王主任的脸色变了变,茶杯在手里转了半圈:“展位的事啊……林远舟,你都辞职了,公司也没义务给你保留展位。今年的名额本来就紧,公司这边自己要安排人过去,你的展位我们打算收回来。”

    “参展证是年初办的,名字已经报到交易会了,改不了。”林远舟说得很平静,“展位可以收回,但证在我手里,到了广州,我照样能进。”

    “你——”王主任被噎了一下,茶缸往桌上一顿,“林远舟,你跟我耍横是吧?你要是真敢拿着证自己去广交会,公司这边完全可以跟交易会反映,说这个人已经不是我们二外贸的人了,让他进不了场!”

    林远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主任说的是真的。虽然参展证上印的是他的名字,但主办方那边只要接到单位正式反映,确实可以取消一个人的入场资格。国有外贸公司在这个年代就是有这种权力——你的身份来自单位,单位说你不是,你就什么都不是。

    “我劝你识相点。”王主任的语气软了一点,但话里的意思没变,“你要是安分点,我可以跟交易会那边打个招呼,让你以个人身份进去转转,但你那个摊位——没戏了。”

    林远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知道了。”

    他拿着文件袋绕过王主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仓库。王主任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想听。

    走出大楼,晨光已经彻底亮了起来。林远舟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带着潮气的空气,脑子里快速梳理着几个问题。

    第一,三个烂尾单——订金总额加起来6500元。这个数字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但换个角度看,那三个工厂已经收了订金,如果能把订单消化掉,至少不需要赔钱,甚至还有机会把库存变成现金。

    第二,广交会展位——王主任明确表示要收回,如果硬闯,他手里的参展证随时可能被注销。

    第三,资金——一百八十三块五毛,连去广州的路费都勉强。

    第四,时间——三天。

    林远舟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往巷子外走。经过一家早点摊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价目表:白粥两毛钱一碗,油条一毛钱一根,肉包子三毛钱一个。

    他掏出钱包,数了三毛钱,买了一碗白粥和一根油条。老板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男人,一边递粥一边随口问:“小林啊,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辞职了?”

    “嗯,自己干。”

    “干哪行?”

    “外贸。”

    老板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可笑,但没说什么,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林远舟坐在路边一个矮凳上,就着油条喝完了那碗粥。粥不稠,油条也不脆,但热腾腾的东西下肚,身体的酸胀感缓解了不少。

    他放下碗,又数了一遍钱。一百八十三块五毛,刚才花了三毛,还剩一百八十三块二。

    汕头到广州的火车票,硬座大概二十五块左右。来回就是五十块。如果加上吃住,剩下的一百三十块钱,最多撑三天。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

    他自嘲地笑了笑,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三个烂尾单的合同,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个单子——华美塑料厂,15万件塑料杯,订金3000元,交期已过。名片上的客户叫陈国强,香港人,公司名字叫“盛昌贸易”。林远舟记得这个名字——2024年的时候他在一个外贸数据库里见过,盛昌贸易在90年代初期做过几单,后来就销声匿迹了,大概是倒闭了。

    第二个单子——永发五金厂,3万套晾衣架,订金2000元,客户未确认样品。名片上的客户叫“Golden Pacific Trading”,美国公司,负责人是一个叫Mike Chen的华人。这类海外华人贸易公司在90年代初很常见,几个人、一部传真机就可以开张,做的好就成了,做不好说没就没。

    第三个单子——光华包装,2万打收纳盒,订金1500元,客户取消订单。名片是空白的,只有手写的一个电话号码和名字:“刘姐”。

    三个单子,三种不同的烂法。

    林远舟放下合同,目光沿着对面街道的店铺扫了一圈。街口有一家打字复印店,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站了起来。

    走进复印店的时候,老板正在清点一沓打印纸。这家店很小,只有一台老式打字机、一台复印机和几排货架,货架上摆着各种规格的纸张和文具。

    “老板,能打字吗?”

    “能啊,一块钱一张。”老板头也不抬,“你要打什么?”

    林远舟从文件袋里抽出三张空白纸,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秃头铅笔,在柜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然后开始往上填内容。

    不是那些烂尾单的内容——而是一份全新的报价单模板。

    他把产品名称、规格、材质、包装、最小起订量、FOB汕头价格、交期等信息按顺序排好,每一条之间留出足够的空白。写完后又检查了一遍,把不确定的地方用问号标了出来。

    “这个,帮我按照这个格式打一份。”他把纸递给老板,“字体用宋体,字号尽量大一点,清楚就行。”

    老板接过去看了看:“行,打一份三块钱。”

    “打十份。”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穿得寒酸出手倒不小气,但也没多问,转身走到打字机前坐下,开始噼里啪啦地敲起来。

    林远舟站在旁边等着。他脑子里还在转那三个烂尾单的事,但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广交会,他一定要去。

    不是以二外贸业务员的身份,而是以他自己的身份。参展证还能用,展位没了就没了——他不需要展位。他需要的只是入场资格。只要人进去了,他就能找到客户。

    至于样品——他想到了早上看到的那三个烂尾单的库存。华美塑料厂那15万件塑料杯,如果还在工厂手里,说不定能谈个低价拿走。包装袋、标签牌、彩页——他能想到的所有提升展位逼格的东西,现在都需要钱,而且是现金。

    “啪嗒。”

    打字机停了。老板把十份打好的报价单递给他:“三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远舟付了钱,把报价单折好放进口袋。他又在店里转了转,看到货架上摆着一卷红色的即时贴,眼睛一亮。

    “老板,这种即时贴多少钱?”

    “五毛一米。”

    “给我裁五米。”

    他用那把老式裁纸刀裁了五米红色的即时贴,又花五毛钱买了一卷胶带和一支马克笔。站在店里想了想,最后又花一块钱买了一本信纸和一个信封。

    从复印店出来,林远舟手里多了几样东西:十份报价单、一卷红色即时贴、一卷胶带、一支马克笔、一本信纸和一个信封。

    花了九块五。还剩一百七十三块七。

    他把东西装进帆布袋里,往回走。路过永发五金厂所在的那条街时,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工厂的门面——卷帘门关着,上面贴着一张“招工”的红纸。

    林远舟没有进去。现在进去也没用——他一分钱都没有,连那2000块钱订金都拿不回来,还谈什么合作。

    他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第一,去华美塑料厂。那15万件塑料杯如果能以成本价接手,空白的杯子加上印刷、包装,也许能在广交会上卖出好价钱。前提是他能找到人帮忙印刷,而且印刷要快、要便宜。

    第二,想办法搞到一笔启动资金。发小张秋生,是木匠,应该有存点钱。但张秋生不是有钱人,能借到的也有限。

    第三,去广州。

    他沿着老路走回出租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刚把帆布袋放下,就听见隔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远舟!你回来了!”

    是房东周婶。

    林远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周婶,三天还没到。”

    “我知道三天没到!”周婶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同情的表情,“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早上走的时候,有人来找过你。”

    “谁?”

    “一个女的,长得还挺周正的,说是你以前的同事,叫什么——”周婶想了想,“好像姓苏。”

    苏晚晴。

    林远舟的脑子里瞬间跳出这个名字。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样一个人——上海国有外贸公司的业务员,来汕头出差的时候在二外贸见过一面,两人交换过名片,但仅此而已。

    “她说什么了?”

    “她说让你回来后给她打个电话。”周婶递过来一张纸条,“这个号码。”

    林远舟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以021开头的号码——上海区号。

    他低头看着纸条,没有立刻去拨号。

    苏晚晴——这个名字在大纲里出现过,是女主的角色。她现在是上海国有外贸公司的业务员,精通信用证,性格温柔但坚韧。她来找自己,是因为那三个烂尾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谢周婶。”他说,“我这就去回电话。”

    周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远舟站在屋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目光落在地板上。透过积满灰尘的窗子,他看见巷子尽头有一家小卖部,门口挂着“公用电话”的牌子。

    他走过去,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上海口音:“喂?请问哪位?”

    “是我,林远舟。”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变得有些急促:“林远舟?你总算联系我了!我找了你好几次,你同事说你辞职了,我还以为你离开汕头了。”

    “我没走。”林远舟的声音很平静,“你找我什么事?”

    “王主任给我打过电话了。”苏晚晴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说你在二外贸这边有三个烂尾单没处理完,其中有一个——盛昌贸易的那个塑料杯订单,实际上是我介绍给你的客户。王主任说如果你处理不好,不光是你自己的信用受影响,我在我们公司这边也不好交代。”

    林远舟的记忆一下子被激活了。没错——那单15万件塑料杯的生意,确实是苏晚晴介绍给原主的。香港的盛昌贸易,是苏晚晴的老客户。

    “我知道了。”他说,“那单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苏晚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我听王主任说,陈国强那边已经联系不上了,货压在工厂出不了。你现在又没有工作,拿什么处理?”

    林远舟沉默了两秒。

    “我会去广州参加广交会。”他说,“盛昌的单子,我会在广交会上找到新的买家。”

    电话那头又停顿了几秒。

    “广交会?”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你还有展位?”

    “没有展位。但有人场证。”

    苏晚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林远舟,你知道现在广交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吧?没有展位,你就只能站在外面拉客,那跟摆地摊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林远舟的语气依然很稳,“但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苏晚晴似乎被这句话震住了。又沉默了几秒钟,她才说:“你的号码是邻居家的电话?”

    “对。”

    “那等你到了广州再联系我吧。”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去广交会,记得带上我的名片。”

    “知道。”

    林远舟挂了电话。

    他站在小卖部旁边,看着手里那张纸条慢慢被捏皱,然后放进了口袋。

    三个烂尾单,一个女人,一张参展证,一百多块钱。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把帆布袋甩到肩上,往巷子深处走去。

    明天一早,他要先去一趟华美塑料厂。

    不是为了要回那3000块钱订金——他知道那笔钱已经打水漂了。他是去看看那15万件塑料杯还在不在,能不能用一个比他口袋里的钱还低的价格拿下来。

    如果可以,他会带着那批货去广州。

    如果不行——

    林远舟的步子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行,还有别的办法。

    主动权现在还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