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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暴躁神和温吞妖(十)

    顾念心心虚地退后半步,这算提前给他的反派身份埋伏笔吗?

    温吞妖这么一说,跟明牌有什么区别?

    他会不会提前黑化啊?

    系统,我怕……

    “宿主别怕,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系统的声音无异于最强定心丸,叶厌织旁观一切,倒是觉得可惜。

    要是他现在黑化就好了,主角打不过他,她也就死不了了。

    叶厌织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慕绪白,摇了摇头。

    可惜,可惜。

    被人当中戳穿羞辱,慕绪白无甚在意,手痒。

    “我还真想试试,是不是真的杀不死你。”

    剑劈下,却被陈平原拦住。

    “慕兄不可,恐伤及村民。”

    陈平原半蹲下身,凑近问它,“你为何不愿放了他们?”

    温吞妖看着这人善变的面孔,气得撅起嘴巴扭到另一边。

    陈平原说服不了它,眼神求救顾念心。

    顾念心收到指令,笑出两个酒窝,蹲在温吞妖面前,声音软软问它:“小朋友,可以告诉姐姐你为什么生气吗?姐姐的朋友被你吃了,姐姐很担心他,你让姐姐见见他好不好?”

    温吞妖不吃这套,扭到另一边,正对上陈平原笑得勉强且诡异的脸,再转半圈,结果这边是脸色更冷的慕绪白。

    真是生气。

    温吞妖直接从空口滑出去,走出几步拖出长长的黑泥尾巴,泄气地坐在地上。

    垂头丧气的样子还有点可爱。

    一时间,还没人能稳住它。

    叶厌织缓步走到慕绪白面前,命令他:“给它变朵桃花。”

    慕绪白皱眉,“我为何听你的?”

    叶厌织无所谓道:“你想耳根子死的话,随你。”

    板蓝根跟着说好话,“温吞妖吸纳的脏东西太多,需要释放,桃花村的桃花开得好全靠它在养,你这么厉害,就当帮个忙呗。”

    “你看它好可怜,桃花没了还被揍了一顿……”

    叶厌织就在旁边静静地等着,反正他肯定会变的。

    果不其然,经过板蓝根的软磨硬泡,慕绪白像是泄气一般,叹了口气。

    “我给你变个戏法,不准伤心了。”

    温吞妖抬头,高兴得跳起来,“好的哥哥!”

    哥哥?

    慕绪白冷声制止:“别乱叫。”

    陈平原解释:“两百岁作为妖,确实是个孩子。”

    叶厌织听着这话不对劲,转身,便见慕绪白半跪蹲在温吞妖面前,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擦,唇凑近缓缓呼出一口气,漆黑的夜里陡然弥漫出粉色的流光,如同萤火从他指尖飞出。

    温吞妖看着如婵娟铺展的荧光,眼里装着星海。

    慕绪白不禁轻笑,“眼睛睁大些,看清楚了。”

    本是玩笑话,温吞妖却当了真,极力睁大眼睛。

    这还不够,还要板蓝根替他撑开。

    慕绪白慢慢摩挲着指尖,只见粉荧中长出一根枝干,枝干向前伸长弯曲,逐渐冒出粉红的花苞。

    花枝愈长,花苞愈多,最终绽放成极为美艳的桃花。

    众人都被这景象惊羡。

    桃花缠满枝头,慕绪白在花枝近乎手长时,将其取下插进地里。

    温吞妖和板蓝根就这么一起趴在地上,看着它越长越高,直到长成一株及人高的桃花树。

    “哇!好漂亮!”

    “板蓝根,我又有桃花树了!”

    树下两只小妖怪环着胳膊在树下转圈,山宇间回荡孩童的嬉笑。

    温吞妖跳着跳着,突然停了,身体变大,捂着肚子吐出一摊浊水,水里躺着耳根子。

    耳根子皱了皱鼻子,大喊:“好臭啊!”

    起来发现臭味从他身上传来,崩溃:“我掉粪坑里了?”

    “你才没有掉粪坑呢!”

    耳根子转头,只见一个耳朵上长着叶子的小孩,旁边还有一个泥巴糊的小人,两眼一闭倒在地上。

    板蓝根把他推醒,耳根子不服,抓起一把泥巴朝他扔过去,三个“小孩”就这么围着桃花树玩了起来。

    顾念心坐在一旁拍手,不知不觉红了眼睛,陈平原本与她中间隔了一段距离,不动声色地挪近半寸。

    叶厌织站在最后面,耳边充斥着阿水高昂的笑声,眉宇不自觉平缓。

    余光注意到慕绪白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手心血迹明显,指甲有一道粉色的痕迹,往外飞出粉沫。

    折腾了一晚上,叶厌织有些困,走过去站在温吞妖面前。

    “高兴了,把村民吐出来。”

    温吞妖仰着头,黑泥巴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看着她。

    板蓝根晃了晃温吞妖的手,“赶紧把村民放出来,不然会死人的,死人了老木会揍你的。”

    温吞妖看着它,慢吞吞地说:“老木不会揍我,我没有吞村民。”

    “怎么可能?桃花村的村民都不见了,不是你还有谁?”

    温吞妖耸了耸肩,“可是我就是没有吞村民呀!”

    陈平原道:“在黑水淹村前肯定有其他东西带走了村民,我们得赶紧找到,不然村民危险了。”

    温吞妖不想理那些偷它花的人类,揉里揉眼睛,打算带着桃花遁入地下。

    地上破开个黑漆漆的洞,温吞妖才跳下去一半,后脖颈猛然被人揪住。

    “做什么?你放开我!”

    叶厌织撸起袖子抓住它,整只手臂都在用劲。

    “事还没完,谁准你走了?”

    温吞妖不乐意,想挣脱却怎么也挣扎不了。

    “我回我自己家,还需要别人批准吗?”

    “他们偷了我的花,我才不要去救他们呢!”

    “你放开,你一个凡人女子,力气怎会这样大!”

    叶厌织才不管它怎么说,跟拔萝卜一样,一手将它从洞里拽了出来。

    温吞妖想打她,叶厌织站在桃花树旁边,手环住树中段的树干,威胁道:“敢跑,花给你折了。”

    “不要不要!”

    温吞妖摆手,最后还是被她降服,垂头跟在她屁股后面,认命顺带抱怨:“你的手段比我还脏。”

    叶厌织满意了,“多谢夸奖。”

    板蓝根不明所以,也跟在了后面。

    叶厌织看着板蓝根,问:“跟着我作甚?带我飞回去。”

    板蓝根不愿意,“你不是会——”

    对上她凶狠的眼神,怂怂地化为小内丹,落进她手里。

    叶厌织提溜着温吞妖,温吞妖抱着桃花树,板蓝根这次真是一拖二再加树了。

    翅膀狂扇,飞越山巅。

    慕绪白后脚跟上,顾念心尴尬地望向陈平原。

    “师兄,你会御剑飞行吗?捎我一段呗~”

    剑听说要载两个人,瞬间装死。

    “我抱你过去。”

    “这……不好吧~”

    顾念心害羞地脚尖锄地,谁知下一秒,天旋地转,陈平原直接将她抗在肩上,飞了起来。

    “师兄,我走回去吧!”

    ……

    桃

    花村村尾,人去镂空的村庄,风吹过如同鬼嚎。

    板蓝根累得半死,终于到地方了。

    叶厌织稳稳落地,推了推温吞妖:“你在这里潜藏多年,定能闻到他们的气息。”

    “我帮你找到他们,就能回去了吗?”

    叶厌织点头。

    耳根子站在最后面低声吐槽:“到底谁才是妖啊?”

    温吞妖走进刘奕家的卧房,朝着室内喷出一口水,朦朦黑雨间,窗外斜光入内,瞬间回到了傍晚之时。

    狂风呼啸,席卷着黄沙遮盖住窗外的景象。

    于春哄着孩子在屋内徘徊,刘奕找东西挡住门,防止被吹开。

    过了好半晌,屋外没了动静,二人凑到门边往外看。

    他们像是看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身体瞬间僵硬,随后嘴角一致向下撇,不约而同走出门外。

    一行人跟着出门,离开院子。

    叶厌织离温吞妖最近,率先出门,看清门外的场景,呼吸一致。

    只见暮色间,半里村路往下,密密麻麻跪着上百人,僵硬地往村口“走”。

    “他们这是……”

    “闭嘴。”

    叶厌织止住耳根子,跟着温吞妖往下去。

    村民行动不疾不徐,嘴角仿佛有两根线扯着,疯狂下坠。除了几名孩童,即便是年迈老者,也得跪在地上。

    叶厌织往前走着,注意到那几个最肥的男人,膝盖已经磨出血,在黄土路上拖出长长的血迹。

    行至村口,再回头,无数条血迹从村尾蔓延至脚下。

    刘奕经过他们,于春抱着孩子走过村口,不知为何,脚步停顿一瞬,眼底含着泪,扭头望向她。

    霎时响起婴孩嘹亮的啼哭。

    叶厌织再望过去,村民的身影全不见了。

    温吞妖虚弱地站不稳,差点倒地,还好慕绪白动作快,将它抱了起来。

    它的嘴里念叨着什么,慕绪白凑近了听。

    “桃花……桃花……村。”

    “它喊的是桃花村。”

    耳根子道:“真是个花痴,把桃花摘一朵给他拿着。”

    “花痴”,顾念心嚼着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顾念心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有些人膝盖下血迹明显,有些根本就不用跪,比如孩童,比如于春?他们可都没有砍桃花,会不会就像于春说的,砍树触怒山神,遭报应了。”

    “此话有理,我们先去山神庙看看。”陈平原道。

    慕绪白看向叶厌织手里的板蓝根。

    山神的话,不能全信。

    叶厌织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剥夺了他们的意志,只能跟上去。

    直到他们路过村口,叶厌织停下脚步。

    一行人发现她没跟上,转头见她站在一块石碑前。

    “有何问题?”慕绪白问。

    叶厌织凝视着石碑上桃花村三个血红的字,右手放于身后,搓出一点火星。

    火星嗅了嗅,想跑,被她捏在手里,炸了。

    “把它劈开。”

    “啊?”耳根子不明所以。

    “啊什么啊,快劈!”

    叶厌织没抬头,不知道是耳根子在接她话。

    陈平原主动站出来,“我来,你们退后。”

    “不行”,叶厌织打断他,“围在石碑周围,不然会被推出结界。”

    几人闻言围在周围,陈平原用术法操控剑,剑直指石碑顶端,直冲而下。

    石碑破碎的瞬间,地面塌陷,所有人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