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鞋啊蠢货!”
板蓝根一声大喊打碎氛围。
叶厌织收敛神色,转身毫不犹豫地飞进了刘奕家。
黑水已经淹了整个院子,往屋里淌,叶厌织进门飘进床榻确定顾念心是否还活着。
好在顾念心鼾声浅浅,尚未醒来,系统亦未察觉她的存在。
叶厌织放下心,飞到里面喊阿水。
阿水仿佛中了迷魂香,怎么叫也叫不醒。
房门乍破,月炙外裹的白绫沾满浊液,慕绪白立在门口,如同嗜血的魔鬼,脸色黑的吓人。
不客气地抓住板蓝根,逼问:“她真的消失了?”
板蓝根属实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转头找叶厌织帮忙,却找不到她的身影。
慕绪白仔细观察它的目光,看出它惊恐中带着迷茫,垂眸藏起眼底的落寞,松开手,冷声道:
“空气中有让人沉睡的东西。”
板蓝根瞬间忘了他有多吓人,只知道眼下关头救人最重要。
心领神会地跳到桌子上,对着空中喷出一条火柱,火柱经过的空气里,飘浮着细细密密的黑色点点。
慕绪白走到门外,凭空飞上屋顶,手心窜出一股红雾,冲上天际炸出绚烂火光。
夜幕下流火慢速坠落,叶厌织从床后出来,站在窗边仰头。
放眼望去,漫天黑雨降临,两山夹缝间,黑水激起一股浪潮涌进村中,如同深海吞并一切。
事情远比想象中麻烦。
慕绪白神色凝重,“无形无感的黑雨,邪祟想让整个村子在昏睡里死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板蓝根急得差点从半空掉下去。
“凡人若是被黑水完全吞噬,神仙也救不活。”
火花坠进黑水如同葬身蓝海,村庄再次陷入无边际的黑暗中。
黑水已经漫进了屋子里,月炙端着阿水和顾念心飞上屋檐。
耳根子睡在地上,半个身子淌在黑水里,以慕绪白一人之力,根本弄不出来。
慕绪白走到陈平原身边,食指与中指放于唇前,闭眼静默秘诀,粉色桃花自指尖生长绽放,代替黑雨吸进陈平原的身体里。
叶厌织现身他们身后,不禁皱眉。
清净诀。
青丘的术法,他怎么会用?
传闻青丘狐妖媚术了得,连法术都是花枝状,所以极为好认。
青丘媚术轻易不传外族,除非与族内子弟结为连理,且只有阴阳调和后的媚术才会有颜色,否则无论何种术法都只能绽放白花。
他这是……
离开赤月峰后就跟狐狸精走了?
而且还双修了?
叶厌织不知为何,内心莫名涌起一股更为难以言语的烦躁情绪,仿佛能闻到空气里飘浮的恶臭。
板蓝根怎么不现在跑到她面前来?
早就想揍它了。
叶厌织穿墙离开这屋,去了隔壁。
主屋地上已经涌了大半黑水,床上只有一床摊开的被子,没有人。
“隔壁没人了。”
板蓝根被叶厌织指挥着飞过来通风报信。
陈平原醒来双脚便不能动弹,见一颗妖丹飘在半空,二话没说一剑横扫过去。
月炙出鞘,堪堪挡过。
板蓝根飞到慕绪白身后,瑟瑟发抖。
“它不是妖,是精灵。”
陈平原这才收敛戾气,听他解释。
简单了解过情况后,陈平原费了些功夫才脱离险境。两人合力将耳根子从黑水里挖出来,带到屋檐上。
接连探访几家,人都不见了,这下可就手足无措了。
“慕兄,你是如何将我唤醒的,可否唤醒他们?”
清净诀虽为清人心、净人魂的法诀,却逃不了媚术的困顿。
在他指尖结出朵朵桃花,微风吹过带起粉红的浮粉时,陈平原都不禁从危险的氛围里抽离,更别说刚想来不明所以得顾念心和阿水。
两个小姑娘还以为是夜晚特别节目,差点鼓起掌。
叶厌织看不下去了,让板蓝根告诉他们。
“这是温吞妖,会在不知不觉中要人命,最怕声音,搞出点动静就能让它显露原型。”
陈平原蹲身捞了一把耳根子脚上残留的黑水,握紧很硬,松开又像水一样顺着指缝流走。
“确实,温吞妖多生于沼泽地带,最怕声音。慕兄,你与我打一场,引出它的真身。”
两人飞至半空,双剑擦过黑夜,剧烈碰撞间剑气冲击瓦舍,地动山摇。
积蓄力量的空隙,二人还运气至手心,一团团术法如同烟花炸穿夜空。
原本平静的黑水如同潮汐灌涌。
前一片浪还未推出,后一片浪又起,在一次又一次的声音中堆积,直到最后堪比山高的黑幕盖住明月,在爆炸声的空隙里倾盖而下。
地表动荡,木屋毁之一炬,无数黑水在屋檐处溅起。
刘奕家距村口远,还不被黑水吞噬。
耳根子趴在屋檐上,看着天上的人斗法,丝毫没有注意到,再次卷起的黑水正在吸附他身上残留的黑水珠。
叶厌织抢过阿水的身体,回头看,耳根子已经消失了。
天上那俩似乎打架上瘾了,动静越来越大,招式越来越多。
直到二人同时退开半里距离,蓄力奋力一击,剑气推着黑水毫无前涌的余地,向后翻过山顶彻底消失在村口处。
半空一红一白的身影朝村口飞去,留他们兀自飘零。
……
“靠不住的男人。”
顾念心没忍住骂了一句,叶厌织虽然赞同,嘴上没表态。
她将目光挪向看戏的小内丹,“板蓝根,带我们过去。”
板蓝根不敢相信,“谁?我?我吗?一拖二?”
“不是你还能有谁?”
叶厌织话里有话,可惜板蓝根听不出来,看到阿水的魂魄飘在旁边指着叶厌织疯狂暗示才懂了。
“行行行,我带你们过去。”
叶厌织一只手抱着顾念心,另一只手握着板蓝根,手心冒出的黑雾隐藏在夜色中。
顾念心环抱她的腰,恐高的她不敢往下看。
板蓝根飞不稳,时而下坠时而上升,跟过山车一样惹得她声音随着高度灵活变化。
“闭嘴!”
“不行,我害怕!”
“黑灯瞎火有什么好怕的?”
“看不见才可怕好嘛!”
叶厌织强忍想把她扔下去的冲动,无奈地翻山越岭
,与两个打上头的人汇合。
荒山背面陆续冒出几根枯草,枝上挂着一片洁白的衣角。
慕绪白手持月炙,绫羽沾满污秽,立于半山陡石之上,蔑视仿若阔湖的沼泽。
“你脏了我的东西,该死。”
话落,慕绪白化作黑影飞至沼泽中心处。
死寂的沼泽复苏,浑浊化身无数触手向上包裹,将他团团围住。
触手表面的油脂泛着冷光,只见在无数触手间,时而有剑光滑破黑寂,砍断即将连成片的触手。
陈平原飞过沼泽外的每一处山巅,最后站在顾念心身边时,以剑为引,从四周的山顶升起八根金柱。
金柱往上汇聚于沼泽上方,瞬间铺展成整片阵法。
霎那间,原先猖狂的触手被阵法切为千万碎片。
慕绪白看准时机,趁其不备一剑砍穿即将融合的表面油膜。
天地间响彻痛苦的鸣嚎。
沼泽内闪烁白光,碎片向四处迸发。
慕绪白躲闪不及,原地向后空翻,稳稳落地后胸腔起伏剧烈,不敢回头。
只因方才匆匆一瞥,他见苍穹之下的最高处,立着一人。
残风卷起翻飞的衣摆,却吹不乱她的身形。
她就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睥睨路边的游戏,又像是在操控游戏中的傀儡。
……
“叶厌织,我们不下去吗?”
阿水魂魄飘在一边,底下实在太热闹了,好像她不去有些不好意思。
“你要去就去,我是来看戏的。”
阿水知道自己没什么用,但她没见过几次大妖,新奇劲儿还在。
她想看得更仔细些,或许还能观察出什么,索性飞下山去。
叶厌织稳稳立于山顶,直到山下风浪彻底平息,宽阔沼泽只剩一小团黑泥,才将手里的内丹松开。
板蓝根见状,飞着小翅膀落在沼泽深处,在那团黑泥周围来回徘徊。
随后化身一株小草,走到它身边,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是你啊!温吞小黑蛋!”
黑泥逐渐显化出一副泥娃娃的形象,认清楚板蓝根,“好久不见了板蓝根。”
板蓝根喜恼交加,“合着差点淹没整个小镇的是你这小崽子,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遮天蔽日的,我还以为山里进七级大妖怪了呢!”
他修炼三百年都还只是个四级小妖怪。
温吞妖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能吞脏东西嘛,本来桃花村没多少人,脏东西不多,一直长不大。
不过自从他们开始砍桃花后,我能吃的东西就多了!”
“村民越来越贪,味道也越来越臭,还来了很多陌生人,那些人更臭!嘴巴臭,脑子臭,心里也臭,臭着臭着,我不就长大了。”
慕绪白不愿听它俩废话,一剑抵在它脖子上,语气狠戾:“把人吐出来。”
“我不!”
温吞妖死活也不愿意,“反正你也杀不死我,这世上只要有一抹臭味,我就死不了,略略略略~”
完全就是个小孩。
温吞妖凑近他嗅了嗅,嘲笑他:“你也是臭的!你自私、偏执、狭隘、占有欲爆棚,心里的脏东西能装一箩筐!我光闻闻又要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