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599章 王城粮断
    雨后的主港还带着焦味。

    船坞外的水沟里漂着木屑,粮仓前却已经排起了车。被征来的高丽车夫蹲在墙根,手腕上的绳痕尚未消,眼睛却一直盯着大宁军士搬出的账册。

    那些账册从山后暗库里搜出来,边角被火燎过,里面的粮道记录却保存得很完整。

    沈砚坐在临时搭起的长案后,面前摊着三本册子。一本记王城每日军粮,一本记沿河仓口,一本记各县被征粮车与船只的去向。

    顾七舟把一张新绘的水陆图压在桌上。

    王城还在催粮。他指着三条细线,主港失守后,他们改走内河。三处节点,青石渡、双柳仓、北浦滩。粮船从这里换车,绕开港口,最后进王城南门。

    萧云昭将一张薄纸推到沈砚手边。

    暗线也对上了。青石渡昨夜多了二十七辆车,双柳仓灯火通宵,北浦滩有王庭亲兵督运。

    常福探头看了一眼,低声道:王爷,这粮道画得比咱们家账本还清楚。

    沈砚道:高丽王庭替咱们记账,服务态度不错。

    苏清漪正在旁边抄录账册编号,闻言笔尖停了停。

    你若把这句话写进军报,陛下大约会把你退回来重写。

    所以军报归你。沈砚把三枚木标放到图上,不急着全军北进。先拿这三处。

    萧长宁抬起眼。

    她的甲上还沾着雨后泥点,赤枪靠在案边,枪缨未干。

    夺粮道,还是烧粮道?

    沈砚道,粮不烧,车不烧,船也尽量不烧。王城要吃粮,百姓也要吃粮。咱们来断王庭的军粮,不是把这片地弄成饿殍场。

    一名军需官在旁边迟疑道:王爷,远征军本就耗费巨大。若三处粮仓都按价收购,宝钞和军票要往外发不少。

    沈砚抬头看他。

    抢一石粮,账上省几张票。抢完以后,十里八乡都觉得大宁和王庭一样,咱们以后每走一步都要拿枪开路。

    他把军票样张压在粮道图旁。

    按当地平价收。替军队运到仓口的,再给脚钱。主港设临时兑换点,军票可换宝钞,宝钞可按章兑换银钱和盐布。谁敢短秤、压价、白拿,先打军棍,再赔双倍。

    常福小声嘀咕:这仗打得像开铺子。

    沈砚看向他。

    常福立刻改口:开得很威风。

    萧长宁把三枚木标收进掌中。

    我带轻装队去。

    三处一起动。沈砚道,你拿青石渡,另外两处由你的副将按同一军令执行。先控渡口、账房、仓门和船栈,不追逃兵,不抢车夫。

    萧长宁看着图,片刻后点头。

    斩首数不报?

    不报。沈砚道,报截了多少粮船,保了多少粮,放回多少车夫。

    萧长宁拿起赤枪,唇角轻轻一扬。

    听着不够痛快。

    王城饿起来,会替你痛快。

    青石渡在主港东北八十里。

    内河从两座土山之间穿过,河面不宽,两岸却修了木栈。粮船靠在西岸,粮袋顺着跳板送上大车,再由车队沿官道往北。

    天刚破晓,渡口守军还在催车夫起身。

    第一队大宁火枪手从芦苇后压出,枪口没有对准车夫,而是先封住栈桥两端。盾手随后堵住账房与仓门,工兵用长钩拉断吊桥外侧的警铃绳。

    高丽守军刚抓起刀,萧长宁已经站在粮仓门前。

    放下兵器,粮仓不烧。

    通译把话喊了两遍。

    一名高丽军官试图从后门逃走,赤枪横扫过去,枪杆砸在他膝弯。那人跪倒在泥地里,刀还没落下,盾手便将他按住。

    萧长宁没有补枪。

    封账房。查粮袋印记。车夫全部到南棚,不许捆。

    一名登陆军官快步上前。

    殿下,北面还有十几名守军逃了,要不要追?

    萧长宁看了一眼河面。

    粮船三十二艘,车近百辆,渡口两侧还有百余名被强征来的车夫。有人赤着脚,有人还没来得及把干粮塞进怀里,脸上全是惊恐。

    不追。她道,先把渡口吃下来。

    粮仓很快被打开。

    高丽账吏被押在案前,抖着手交出仓册。苏清漪派来的书吏逐袋点验,凡印着王庭军粮标记的,全数封存;属于附近百姓寄存、尚未入军账的,则另堆一侧。

    车夫们被带到棚下,有人以为要被换一批人继续押粮,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萧长宁让人把绳索全部解开。

    你们被王庭强征的车,先登记。愿意替大宁运粮的,按里程付脚钱;不愿意的,领一斗米,回家。

    通译喊完,棚下没人说话。

    一个年老车夫抬起头,眼神发木。

    真给钱?

    萧长宁从亲兵手中取过一张军票,递过去。

    拿这张到主港兑换点,可换宝钞,也可换盐、布和米。今日不愿走的,明日也可以来换。

    老车夫捏着那张纸,像捏着一块会咬人的铁。

    王庭说,粮是勤王,车是本分,回来再给。

    萧长宁淡淡道:他们给了吗?

    老车夫沉默。

    旁边另一个年轻车夫低声骂了一句,眼眶红了。三趟了,一文没有。还打死了我家一头牛。

    萧长宁回头吩咐:牛车损耗也记。能核实的,按半价补。

    军需官脸色一苦,却还是低头落笔。

    午后,双柳仓与北浦滩的捷报也到了。

    双柳仓粮船二十一艘,未烧一船;北浦滩截下王庭军粮一万六千石,缴获渡船十四艘,车夫三百余人,全数登记。逃散守军不足百人,大宁未追。

    三处节点的粮道,一天之内被钉住。

    主港的临时兑换点也在同日开门。

    门前摆着两张大木牌,一张写大宁文字,一张写高丽文字。上面列明米、麦、豆、草料、牛车、船只和人夫脚钱的价格。宝钞与军票的兑换章程贴在旁边,下面还压着几锭真银和几袋盐布。

    一名高丽妇人背着半袋粟米走到木牌前,站了许久。

    常福在旁边守秤,见她迟迟不动,便把秤杆往她面前一亮。

    足秤,不短你。

    妇人听不懂,通译说了,她仍不放心。

    沈砚从仓内出来,指了指旁边一户刚卖完豆子的渔民。

    让她先看别人兑。

    那渔民拿着军票,到兑换桌前换了盐和一小串铜钱,又拎着东西回到人群里。妇人才慢慢把粟米放上秤盘。

    秤砣落定,书吏写票,军需官按价付给她。

    她数了两遍,忽然问通译:明日还收吗?

    沈砚道:收。但不许有人逼你卖。家里要吃的,先留够。

    妇人抱着票和盐,低头走了。

    第二日,兑换点前排起了更长的队。

    有人卖余粮,有人卖草料,有人只拿半筐豆子试探。军士没有入户搜粮,也没有把空粮车赶进村里。主港周边原本躲着的人,开始把门缝开得更大些。

    三处粮运节点被截的消息,传回王城时已经变了味。

    第一批被萧长宁放回去的车夫,沿路没有被大宁士卒搜身,只带着一斗米、一张军票和几句亲眼见过的话。

    大宁不烧粮。

    王庭欠三趟脚钱,大宁当场给。

    谁愿意运粮,给票;不愿意,放回家。

    这些话传得比军报快。

    高丽地方官最初不信。直到从青石渡逃回的账吏跪在堂下,说仓册、船册与车夫名册全被大宁抄走,县堂里才静了。

    王城催粮的急令很快又来。

    令上写得急,印也压得重:诸县限三日内再运粮入城,迟误者以通敌论。

    几个地方官看着急令,没有立刻派车。

    有人说桥塌了,有人说牛病了,还有人干脆把粮车停在县仓后院,只送出一份雨后道路泥泞,待修的回文。

    王城米价在第三日开始涨。

    起初是粮铺不肯开门,随后是暗市里一斗米涨到两倍。守城军士的军饷也拖了下来,原本应发的银钱换成了欠条。有人在军营里骂娘,被军官拖出去打了二十棍。

    萧云昭的暗线把这些消息送回主港时,沈砚正在看另一册账。

    那册账从山后暗库最内层找出,封皮写的是船钉与硝料,里面却夹着一列更细的去向。

    铁料,东渡。

    硫磺,东渡。

    桐油,东渡。

    每一项后面都有数量、年月和经手印记。最早的记录,甚至在靖海王叛乱之前。

    苏清漪把账册摊开,脸色比方才冷了些。

    这不是一次两次。

    萧云昭翻过其中几页。

    名义上是商货,有的走高丽水师账,有的挂民船名头。收货处写得含糊,但货箱烙记与倭寇顾问随身文书能对上。

    顾七舟看着铁料数量,眉头皱紧。

    这些铁,足够装十几艘火船,也够修不少岸炮。

    沈砚没有急着说话。

    他把硫磺那一栏重新看了一遍,指尖在其中一处停住。

    高丽王庭说倭寇只是外援,自己被拖下水。他合上账册,这账看着不像被拖,像亲自给人递刀。

    常福站在旁边,低声道:少爷,这下倭人也赖不掉了?

    账在,货在,文书也在。沈砚道,赖不赖,是他们的事。大宁要不要信,是我们的事。

    苏清漪已经取出封存纸。

    我抄三份。原账封军机匣,一份送雍京,一份留远征军,一份给后续告示备证。

    沈砚点头。

    只写事实。不要提前替它下判词。

    我知道。苏清漪道,铁料与硫磺去向,比骂一百句通敌都有用。

    萧长宁从外面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

    她把青石渡送来的粮道封条放到桌上,身上仍带着河边泥气。

    三处节点已换大宁旗。粮仓不烧,车夫不扣。

    沈砚看向她。

    斩首多少?

    萧长宁瞥他一眼。

    没数。

    那报功怎么办?

    报截粮多少、放人多少、保船多少。她将赤枪靠在门边,照你的规矩。

    沈砚笑了笑。

    不憋屈?

    萧长宁沉默片刻,看向长案上的粮道图。

    三条原本通往王城的线,被朱笔截断。粮船停在渡口,车队散在县道,王城那一圈小小墨点被留在图上,没有被炮火碰过,却已经开始缺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比砍几颗脑袋麻烦。她道,也更狠。

    沈砚把一张军票推到她面前。

    强国用力,不是看见什么就砸碎什么。该砸的砸,该买的买,该放回去传话的人,也得让他们走到家门口。

    萧长宁拿起那张军票,翻到背面看了看。

    你在军费最紧的时候还肯付钱,胆子也不小。

    不付更贵。沈砚道,抢粮省的是钱,赔进去的是路。

    萧长宁将军票放回桌上。

    以后登陆军照这个办。

    哪一句?

    不为省一顿粮,把一整条路打成敌人。

    雨后的风从仓外吹进来,掀动粮道图的边角。苏清漪伸手压住,顺势把那本铁料硫磺账册推到沈砚面前。

    封印前,再核最后一遍。

    沈砚翻开账册。

    外头传来新的军报。

    王城米价再涨。守军饷银拖欠,已有两营兵卒闹饷。地方县仓仍未发车。

    萧云昭听完,只在粮道图旁添了一枚小黑点。

    沈砚没有抬头。

    印局把收粮价目再印一批,随车夫送回各县。

    常福问:还送?

    沈砚道,他们不是怕粮到不了王城吗?让他们知道,粮留在县里,也能换到钱。

    萧长宁重新披上短氅。

    我去双柳仓。那里车多,容易乱。

    沈砚道:记得付脚钱。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定海王。

    你这仗打得很败家。

    沈砚笑了一声。

    败给百姓,总比败给敌人强。

    萧长宁没有再说,踏进尚未干透的泥地里。

    长案上,王城粮道被三枚大宁封印压住。旁边那本铁料与硫磺账册,封蜡已经烧软,正等最后一道军机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