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579章 煤舱余火
    浓雾散到只剩一层贴海白气时,舰队才重新看清彼此。

    靖海号最先从灰白中露出舰艏,随后是两艘补给舰与后队护航船。新接上的定位绳还拖在舰尾,水兵正逐段收回。各舰没有立刻提速,只按萧清棠的军令维持低速,重新核对船位、伤员与断绳记录。

    镇海号甲板上,顾七舟已经被军医按去处理肩伤。沈砚站在军令台边,看着最后一艘护航舰升起报位白旗,手里的航行册才翻过一页。

    “全舰均已脱离浅水区。”传令官道,“雾线向北移,前方水深八丈,航向无误。”

    萧清棠抬眼看向海面。

    能见度已恢复到两百余丈,镇海号右后方的靖海号轮廓清楚。两艘铁甲舰一前一后,锅炉烟气也比浓雾中淡了许多。

    她刚要下令恢复标准巡航速度,靖海号主桅下忽然升起一组急旗。

    旗号不是遇敌,也不是船体进水。

    红旗两面,黑旗一面。

    轮机舱、煤舱异常。

    紧接着,靖海号发出一长两短三声汽笛。传令快艇从其左舷放下,艇上军官怀里夹着一块封蜡木牌,桨手几乎用最快速度向镇海号靠来。

    萧清棠立刻收回提速军令。

    “靖海号保持现速,补给舰向左拉开一百丈。后队不得靠近。”

    沈砚已经走到舷梯旁。

    传令军官登舰后,连甲板上的水都来不及擦,便将木牌呈上。

    “王爷,殿下,靖海号后煤舱温度异常。”

    “何时发现?”沈砚问。

    “方才雾中低速航行,轮机舱减少取煤。后煤舱值守发现舱壁发热,底层有焦味。打开检修口后,已有薄烟冒出。”

    萧清棠问:“见明火没有?”

    “尚未见。但试探铁钎插入煤层后,拔出时已烫手。”

    沈砚看向靖海号。

    那艘新舰仍在低速前行,外表没有任何异样。烟囱里冒的是锅炉燃煤的正常烟气,舰身也没有出现火光。可深煤舱若真在阴燃,等甲板上看见烟时,多半已经烧透一大片。

    “老张头呢?”

    “已经下后煤舱检查。”

    沈砚脸色一沉:“谁让他先下的?”

    传令军官不敢答。

    萧清棠直接下令:“放艇。我与沈砚过去。”

    沈砚没有推辞,只拿上靖海号煤舱结构图与一只湿布袋。萧长宁所在的登陆船就在靖海号后方,见旗舰与靖海号之间传递急令,也放出一艘小艇。

    三艘小艇几乎同时靠上靖海号。

    沈砚刚踏上甲板,便闻到一股与锅炉烟气不同的味道。

    焦炭本就有烟火气,可眼下这味道里夹着闷烧后的辛涩,像一只封住口的炭炉被人掀开一条缝。后甲板几处舱盖已经关闭,水兵正把附近的木箱、帆布与油料往前转移。

    老张头从后煤舱口钻出来时,脸上全是煤灰,眉毛都被热气熏得卷了些。

    沈砚看见他便骂:“你多大年纪了,闻到焦味便往深舱钻,嫌军医最近太清闲?”

    老张头抹了一把脸:“俺不下去,底下那帮小子分不清锅炉热还是煤堆热。”

    “现在分清了?”

    “分清了。”老张头喘了口气,“不是舱壁传热,是煤堆自己在烧。”

    他把手中一根三尺多长的试探铁钎递过来。

    铁钎前端颜色已经微微发暗,靠近时仍能感到热意。老张头方才将它插入煤层底部,停了不过片刻,取出后便烫得不能久握。

    “靠近底舱中段最热。”老张头指着结构图,“上层焦炭还算干冷,越往下温度越高。应当是怀远礁补入的那一批新焦,外头摸着不烫,里头还藏着窑火余热。入舱后压在底层,周围又不通风,热一直散不出去。”

    萧长宁走到舱口,低头看了一眼。

    检修口只开了半扇,薄烟正贴着边缘往外钻。舱内没有火苗,只有深处偶尔亮起一点暗红,很快又被黑色煤块遮住。

    一名水兵已经拖来水龙软管。

    “王爷,往里灌水?”

    “不能灌。”沈砚立刻道。

    那水兵停住动作。

    萧清棠也看向他:“水压不住?”

    “能压住表面,压不住底下。”沈砚蹲到舱口,隔着湿布看了片刻,“这不是一堆摊开的火炭,是满舱焦炭。水从上面浇下去,先碰到发热煤层,会立刻变成蒸汽。舱口窄,底下又有人,热汽一冲,先烫伤自己人。”

    他指向煤舱底部的输送槽。

    “焦炭遇水后,煤屑、灰粉全会黏在一起。下面这条送煤通道若被湿煤结块堵住,火即便灭了,靖海号后半舱也取不出煤。”

    “更麻烦的是,水未必能浇透。上层湿了结壳,底下仍在阴燃,烟反而更难出来。”

    老张头点头:“得把热煤翻出来。”

    “先隔舱。”沈砚道,“前后通道全封,只留甲板排煤口和一道送风缝。不是往里猛吹风,风越大,底下烧得越快。”

    他抬手点向煤舱周围几处木构。

    “这里、这里,还有舱梯外侧,全铺湿毡。门框、隔板与输送槽上方也要盖住。水只用来浸毡、冷却空舱壁,不许直接往煤堆里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先从上层冷煤开始搬,挖出两条隔离沟,把最热那片煤层与其余煤料分开。发热焦炭一筐筐送上甲板,摊薄查验。”

    萧长宁问:“需要多少人?”

    老张头看了一眼煤舱口:“里面窄,一次最多下十二个。人多了转不开身,出了事还堵住梯子。”

    萧长宁转身便对亲兵道:“登陆军抽三队,每队十二人,卸甲,去披风,只留短衣、护手与面巾。铁铲、抬筐各自编号。”

    亲兵抱拳要走,她又叫住。

    “不是谁跑得快谁先下。”

    “按队轮换,一队半刻钟。未领号牌者不得靠近舱口,营官也不许抢位置。”

    几名跟来的北营军官原本已经往前走,听见最后一句,只得停下。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殿下,末将可带人先下。”

    “你下去做什么?”萧长宁看他,“煤舱里有敌将给你斩?”

    军官一滞。

    “狭舱排煤,靠的是按次序进出,不是你拔刀冲得快。”她抬手指向甲板一侧,“去清出摊煤区。湿毡铺地,铁钩、沙桶、抛煤滑槽全备好。少一样,拿你补。”

    “末将领命!”

    登陆军迅速动了起来。

    这批北营精锐原本练的是抢滩、架桥与拆炮。如今甲胄一卸,长枪火铳全留在船舱,手中换成了铁铲、抬筐与湿毡。

    没人抱怨。

    第一队十二人以湿布蒙住口鼻,腰间系短绳,依次下入煤舱。领队之人每进去一个,舱口书吏便在名册上勾一个。最后一人下去后,舱口不再放人,连萧长宁的亲兵也只能守在外头。

    舱内光线昏暗。

    罩灯被挂在隔墙后的安全位置,只照出一层黑亮煤块。士卒先从靠近舱梯的冷煤下手,铁铲碰上焦炭,发出清脆撞击声。一筐装满,便由舱口绞架吊上甲板。

    第一筐温度如常。

    第二筐也没有烟。

    挖到第五筐时,煤堆深处忽然塌下一角。

    一股灰白烟气从缝里涌出,最靠近的两名士卒立刻后退。有人下意识要挥铲去压,被领队一把扣住手腕。

    “别乱动!按王爷说的,先开隔离沟!”

    两侧士卒从烟气外缘向下挖,不直接翻动最热处。冷煤被一层层移开,煤堆中间终于露出一片颜色发暗的焦炭。

    那些焦炭表面没有火。

    缝隙里却透着暗红,像一只只没睁开的眼。铁铲刚碰上去,便有细碎火星沿煤屑滚下。

    “找到热层!”舱内高喊。

    老张头趴在舱口回应:“别一铲子全掀!从边缘剥,薄薄装筐!”

    甲板上的绞架开始加快。

    一筐筐发热焦炭被吊出舱口,立刻送到铺有铁皮与湿毡的空地。士卒用长耙把焦炭摊成薄层,不让它们继续堆压。

    有些煤一摊开,热气很快散去。

    有些刚接触海风,缝隙里的暗红反而亮了起来。守在两侧的水兵不用水浇,只以湿砂压住火点,再用铁铲把那一小片单独分开。

    沈砚走到摊煤区,俯身看了一眼。

    “这一批还能留。”他指着已经降温的焦炭,“摊开两刻钟,测过温再装进甲板临时煤箱。不能回深舱。”

    老张头用铁钩翻开另一堆。

    底下有数块焦炭已经烧成暗红,边缘泛着灰白。风一吹,火点沿细裂纹迅速爬开。

    “这批不成。”老张头道,“再留在船上,过一会儿还得烧。”

    沈砚点头:“抛海。”

    水兵以铁铲将那批焦炭送入舷侧滑槽。煤块接连落海,发出密集扑通声。几块最热的焦炭入水时,海面猛地腾起白汽,又被舰尾水流冲散。

    煤舱内,第一队已经开始轮换。

    十二人依次上来,每个人都要在舱口报号。有人满脸煤灰,有人手臂被热得发红,却没有一人擅自留在里面逞强。

    萧长宁站在名册旁,亲自点完十二个,才让第二队下去。

    先前请战的那名军官排在第二队最后。他踏上舱梯前,萧长宁叫住他。

    “你是领队,不是第一个往热煤上扑的人。”

    军官低头:“末将明白。”

    “舱内若有人头晕、脚软,先送人出来。少挖两筐煤,靖海号不会沉。堵死舱梯,才会死人。”

    “是。”

    第二队下舱后,排煤速度更稳。

    他们沿第一队挖出的两条隔离沟继续向下,先将阴燃煤层切成数块,再从外向内逐层削薄。每一筐上来都由老张头亲手插入铁钎验热,再分为可散热留用、需湿砂压火与直接抛海三类。

    靖海号仍在低速航行。

    萧清棠没有让全舰停在海上。镇海号压低速度领在前方,两艘补给舰拉开距离,后队也保持编组。只有几艘小艇来回传递湿毡、铁筐与备用工具。

    煤舱里的烟渐渐淡了。

    第三队下去时,最底层那片热煤终于被完全挖开。舱底铁板已经烫得发热,输送槽边缘却没有变形,周围木构也被湿毡护住,没有起火。

    老张头亲自拿着长铁钎再试一次。

    左侧,温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中段,仍烫,却已不至于冒烟。

    右侧靠近舱壁处,温度开始下降。

    他又等了半刻钟,重新试了一遍,才从舱口退开。

    “压住了。”

    甲板上没人欢呼。

    萧长宁先让第三队全部上来,点清人数,又命军医逐一查看。确认无人灼伤、无人吸入浓烟昏厥,她才让营官撤掉舱口警戒线的一半。

    沈砚走进已清空一角的后煤舱。

    地上留着两道挖开的隔离沟,中间大半焦炭已经搬走。底舱铁板覆着一层煤灰,输送槽里没有湿煤,也没有结块。湿毡仍铺在隔墙与舱梯周围,水珠沿边角缓缓滴落。

    老张头蹲在底层,用铁锤敲了敲舱板。

    “板没变形,铆钉也没松。至少要空着半日,连续测温。剩下的煤不能重新堆满,得留出通风道。”

    “抛了多少?”沈砚问。

    甲板军需官很快送来临时统计。

    “直接抛海的热焦、烧损焦炭与混杂煤屑,合计约占后煤舱原存量一成。另有一成半正在甲板摊晾,若降温后无异,可继续使用。”

    一成煤料,不算少。

    若放在从前,有人多半会想办法把账写得好看些,称作正常损耗或海上受潮。可沈砚只是让书吏把数原样记入煤耗册。

    “抛海一成,写清原因。”

    军需官低头:“王爷,此事是怀远礁补煤时——”

    “不是守礁的人一家的错。”沈砚打断他,“补给舰接煤,靖海号验煤,军需总筹定章程,三道都没查煤心余热。”

    他看向甲板上那些刚从狭舱出来的士卒。

    “焦炭外层冷,不代表里面冷。我们只验了受潮、杂质和重量,没有验温,是后勤标准漏了一项。”

    “这笔疏漏,先记我头上。”

    军需官愣了一下。

    周围几名靖海号军官也都安静下来。

    沈砚没有继续说什么承担天下罪责的漂亮话,只让人搬来一张固定书案,把现行补煤章程铺开。

    原章程上写得很细。

    煤料入仓前查干湿,查碎屑,查石块杂物;旧煤、新煤分批记数;深舱先出后入;煤仓底部留风道;每日早晚以干木片验潮。

    唯独没有查余热。

    沈砚提笔,在验收项下添了一条。

    “焦炭运抵后,不得自车、船、仓直接倒入深舱。”

    他又写。

    “每批分堆摊放,至少取上、中、下三处,以长铁钎插入煤心留置验温。铁钎烫手、焦炭冒汽、煤堆有异味者,不得入舱。”

    老张头站在旁边,补道:“只插三处还不够。大堆煤外冷内热,中间藏火,正面未必测得到。”

    沈砚抬头:“你定取点。”

    老张头拿炭笔,在纸边画出一座煤堆。

    “每堆至少五点。堆顶一处,四面各一处。若是刚出窑的焦炭,再从底部取两点。测温铁钎得一样长,留置时辰也得一样,不许有人插进去便拔出来糊弄。”

    “再加一条。”沈砚道,“新焦与旧焦不得混堆验收。新焦入舱后,头一日每两个时辰查一次舱壁、煤心与气味。深煤舱必须留竖向散热通道,不许为了多塞几筐,把风道压死。”

    萧清棠从舱口走来,看完新增条目。

    “谁负责验?”

    “交煤方一人,收煤舰军需官一人,轮机舱一人。”沈砚道,“三方签押。少一人,不得封舱。”

    “若战时急补?”

    “急补也要测。可以缩短摊放时辰,不能省掉测温。真急到连铁钎都不肯插,今日这一成煤便是价钱。”

    萧清棠拿起军令印,压在修改后的章程下方。

    “此条列入全舰临时军令。”

    萧长宁也走了过来。

    她身后那批登陆军已经洗去脸上煤灰,重新穿戴甲具。几个士卒的手套被焦炭磨破,正坐在甲板边更换。方才下煤舱时,他们没有拔过刀,也没有开过一枪。

    萧长宁看了一眼煤舱,又看向沈砚手里的章程。

    “登陆军以后也要学舰上灭火与排煤。”

    沈砚笑道:“大姐舍得让北营精锐干这等脏活?”

    “船烧了,他们游上岸杀敌?”萧长宁语气平淡,“能抢滩,不会护船,算什么登陆军。”

    她转头对营官道:“今日三队处置步骤全部记下。隔舱、湿毡护木、分层排煤、狭舱轮换,一项不漏。回各船后照煤舱结构重新分组。”

    营官抱拳:“末将领命。”

    “还有,谁若把下煤舱当成争功,未经点名擅自进去,先打军棍。”

    甲板边几名原本还在议论谁挖出第一块红煤的士卒立刻闭嘴。

    沈砚低头把最后一项写完。

    焦炭入舱测温规程。

    墨迹未干,书吏已拿来几份空白副册。新规不写火险已除,也不拿靖海号安然无恙遮掩前面的疏漏,只把异常时辰、煤料批次、发热点位置、抛海数量与处置步骤逐项列明。

    老张头在工匠签押处按下沾着煤灰的手印。

    靖海号军需官随后落印。

    沈砚最后写下自己的名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发往镇海号、两艘补给舰与各用煤船只。”

    “今日入夜前,各舰把现存煤舱重新测一遍。没有异味也要测,别等冒烟才想起铁钎。”

    传令快艇带着新章程离开靖海号。

    海面上的白雾已经散尽,阳光落在舰队拖出的浪线上。靖海号后甲板仍铺着一片摊开的焦炭,水兵以长耙不断翻动。舷侧滑槽下方,最后几块烧坏的煤落入海中,激起一团转瞬即散的白汽。

    萧清棠没有下令提速。

    她让靖海号继续保持低压,后煤舱空出一角,每隔半个时辰回报一次温度。镇海号则维持在前方,为整支舰队压住航向。

    沈砚离开靖海号前,回头看了一眼煤舱口。

    舱盖没有完全合上,留着按新规划出的散热缝。两名值守水兵守在旁边,一人拿试探铁钎,一人抱记录册。

    老张头蹲在摊煤区,翻开一块已经冷下来的焦炭。

    “这一堆能留。”

    军需官立刻在木牌上划去一道红记。

    另一边,登陆军正把用过的湿毡逐张洗净,重新卷好。萧长宁站在甲板中央,按新分的队列检查铁铲、抬筐与面巾,少一件便让人回煤舱边找。

    传令艇已经靠上下一艘补给舰。

    书吏举着尚带墨气的临时军令登上舷梯。舰上的军需官接过第一页,先看见被圈出的那行新字。

    焦炭入舱之前,必验煤心余热。

    靖海号汽笛低低响了一声,后煤舱值守将新一根铁钎缓缓插进剩余煤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