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556章 随军印局
    暗印匠头那句失言,被韩六河连同海外银锭与残信一起封进了密匣。

    天亮之后,伪钞案对外公布的仍只有旧礼部印坊残党。至于那句“他们送来的水印法不全”里的“他们”究竟是谁,萧云昭没有再往外放半个字。

    沈砚离开三公主府时,一夜未眠,袖中还塞着两张没来得及收走的王八票。

    常福替他整理衣袖,摸到那硬纸,神色顿时古怪起来。

    “少爷,这东西带去上朝,不太吉利吧?”

    “有什么不吉利?”沈砚打了个哈欠,“它至少比礼部从前那些废话值钱,还替咱们撬开了一张嘴。”

    常福想了想,竟觉得很有道理,只好将票重新塞稳。

    今日的太和殿上,没有继续审伪钞案。

    各部战备已经进入最后复核,兵部报军粮,工部报火炮与船坞用料,皇家钱庄报宝钞拨付,海运商局则报各处船只与航运人手。账册一摞摞送上来,连殿中的空气都像沾了煤灰、海盐和铜钱味。

    礼官唱完最后一项海运用度,众臣本以为今日朝会将要结束,殿外却又有内侍入内禀报。

    “陛下,苏清漪殿外候见,呈随军印书局筹备名册,请列远征后勤编制。”

    殿中顿时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沈砚抬了抬眼。

    他早知道苏清漪在筹备此事,也已经看过她写的条陈。可私人答应是一回事,真正列入朝廷远征编制,又是另一回事。

    一旦入了军册,随军印局便不再是苏大小姐带几名书吏出海看看风景,而是有正式名分、粮饷、船位、军令与职责的战地衙署。

    御座之上,萧明玥神色不动。

    “宣。”

    片刻后,苏清漪步入太和殿。

    她今日穿的不是往日文会上的素雅衣裙,而是一身便于行走的青色窄袖官服样式,发间只压着一支乌木簪。衣着仍清雅,腰间却挂了小型文书袋,怀中抱着一卷名册与一只不大的木匣。

    她走至殿中,俯身行礼。

    “臣女苏清漪,拜见陛下。”

    “平身。”萧明玥看向她手中名册,“你要将皇家印书局分部列入远征编制?”

    “是。”

    苏清漪双手呈上名册。

    “随军分部拟设主事一人,誊录书吏、排版匠、活字匠、画图手、校勘人员与纸墨保管人员若干。另备小型压印机两具、分装活字六箱、防潮纸柜四组、封蜡文书匣与移动刻版箱。”

    内侍接过名册,呈上御案。

    还未等萧明玥翻开,一名年长文臣已经出列。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苏清漪侧目看去,神情平静。

    那文臣拱手道:“远洋军务艰险,舰船载重、淡水粮秣皆有定数。多一名闲员,便多耗一份粮水。印书局本在京城刊发诏令、编印报章,何必随军远涉重洋?”

    “况且军中以将士、工匠、军医为要。女子与文人不习海战,跟随舰队,恐怕不但无益,反需军士分心照料。”

    这番话听着并不尖刻,甚至披着一层替舰队节省粮水的体面。

    殿中却有不少人暗暗点头。

    在许多旧臣眼里,笔墨终究是安坐书斋的东西。大军出海,靠的是战舰、火炮、军粮与刀枪。带一批会排字写文章的人上船,怎么想都像往炮舱里塞了几张风雅书案。

    另一名官员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若战报需要刊印,自可由海军遣快船送回京城,再交印书局处理。何须将印匠与机器一同带去?”

    “至于苏姑娘——”

    他顿了一下,措辞更委婉了些。

    “苏姑娘才名冠绝雍京,留于中枢主持士林舆论,或比身处军中更为妥当。”

    苏清漪听完,没有立刻争辩。

    她只是打开随身带来的木匣,从中取出五叠以不同颜色纸封住的文书,依次摆在殿中内侍搬来的矮案上。

    “诸位大人说完了?”

    那年长文臣皱了皱眉:“苏姑娘若有话,自可陈明。”

    “好。”

    苏清漪拿起第一叠。

    “这是战地记录。”

    “舰队每日航程、风浪、舰船损伤、军粮消耗、疫病伤亡、军纪功过,皆须有人随行记录。军报只报胜负,不会把每一处锅炉故障、每一笔粮耗、每一次救治与修船细节都写进去。”

    “这些内容,今日看来琐碎,战后却是修订军制、航行手册与船舰工艺的依据。”

    她放下第一叠,又拿起第二叠。

    “这是军令誊录。”

    “远洋舰队船只众多,一道军令若只靠传令官口述,转过数船便可能走样。海图附册、舰队纪律、补给规则、驻守章程、赏罚条目,需要统一排印,发至各舰、各队与各处据点。”

    “军中机器不大,印不出《大宁时报》那样的数量,却足够在一日内将同一份军令印出数百份。字句相同,条目相同,谁也不能事后说听错了、记错了。”

    几名兵部官员听到这里,神色已经有了变化。

    军令层层转述最容易出错。尤其远洋舰队横跨海面,各舰之间只能靠旗语、号角与传令小艇联系。真正靠岸后,各支部队、工匠、水兵、驻守人员如何执行统一章程,确实不能全指望将领挨个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清漪拿起第三叠。

    “这是岛礁公告与驻地文书。”

    “舰队若在海外落脚,煤水如何领用,码头如何停船,水源如何保护,疫病如何隔离,火药仓如何禁火,皆须张贴告示。”

    “海外之地没有雍京官衙,也没有现成书吏。若事事等中枢送文书过去,船到了,告示还在海上漂。”

    她将第三叠压回案上,手指落到第四叠。

    “这是安民檄文。”

    “远征不只要破敌舰、毁船坞,还可能接管敌国港口、城镇与粮仓。当地百姓听不懂大宁军令,分不清朝廷军与海寇,见军队入城,第一反应便是逃、藏粮、烧仓或受敌国官吏蛊惑抵抗。”

    “入城之后,什么人不得侵扰,什么物资朝廷照价征用,投降者如何处置,百姓如何恢复买卖,都要迅速告知。”

    “只靠士卒沿街喊,喊一日也传不清一座城。印成告示,贴到城门、码头、粮铺与街市,才是规矩。”

    殿中的议论声彻底停了。

    苏清漪拿起最后一叠,纸封上只有四个字。

    敌国招降。

    “这是招降书。”

    她的声音仍旧清亮,没有因满殿目光而有半点迟疑。

    “敌军未必人人愿意替王庭与海寇死战。港口守军、船坞工匠、地方官吏、普通水兵,各有不同处置之法。谁缴械可活,谁献船有赏,谁保护粮仓可免罪,谁继续烧杀则格杀勿论,都须写明。”

    “炮火能打碎城门,却不能替朝廷告诉门后的人,放下刀之后该往哪里走。”

    “随军印局做的,便是将大宁的军令、法度与条件,送进炮火打开的地方。”

    这句话落下,殿中那几名原本满脸不以为然的旧臣,一时都没接上话。

    沈砚站在前列,唇角已经扬了起来。

    他等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出列。

    “陛下,臣以为苏姑娘说得很清楚。”

    “炮弹负责开门,苏大小姐负责让门里的人知道该跪哪边。”

    殿中静了一瞬。

    武将列里先有人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随后几名年轻官员也赶紧盯住自己的笏板,生怕笑得太明显,被那几位老臣看见。

    连户部尚书都抬袖挡了挡嘴。

    方才出言质疑的年长文臣脸色发僵:“王爷,朝堂之上,何必说得如此……”

    “直白?”沈砚接道,“军中告示若写成礼部祭文,敌国百姓看完还没弄懂该投降还是该上香,那才叫浪费纸墨。”

    萧明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翻了翻名册。

    “纸墨如何防潮?”

    苏清漪显然早有准备。

    “纸张分批封入涂蜡木柜,柜内垫石灰包吸潮。活字按格分箱,箱口加油布与铜扣。压印机拆成两部运送,即便一船受损,也不至于整套器具尽失。”

    “军机如何防泄?”

    “公开告示、军中章程与战地实录分作三等。”苏清漪答道,“公开之文,经主将审定即可刊印;军中章程须由海军都督府核准;涉及航线、兵力、伤亡、补给点与敌情者,只作原始记录,封蜡存档,不得擅印。”

    “若主将命你销毁文稿?”

    苏清漪停了一息。

    “若为保军机,臣女会先毁稿,再请主将留下销毁文书。若连文书也不得留,便记在心里,待军令准许后重录。”

    她答得不绕,也没有拿史笔清名去压军令。

    萧明玥看了她片刻。

    “海上风浪、军中疫病、敌军炮火,都不会因你是苏清漪而避开。”

    “臣女知道。”

    “你不是去写一篇凯歌。”

    “臣女也知道。”苏清漪抬起眼,“胜要记,败也要记。将军的功要记,水兵、工匠、军医与探路者的名字,也应当有人记。”

    沈砚看向她。

    她站在太和殿中央,眉目依旧清丽,握着文书的手却很稳。

    曾经的京城第一才女,最擅长的是诗文,是在文会上用一篇文章压得满座无声。后来,她的笔开始替新政发声,替百姓揭开豪强的皮,也替新学争出一条路。

    如今,她要把那支笔带上海船。

    萧明玥合上名册。

    “准。”

    一个字落下,殿中众臣齐齐俯首。

    “设大宁皇家印书局随军分部,列入远征后勤编制。所需船位、粮饷、纸墨与器械,由海运商局、户部依册拨付。”

    “随军期间,军务受主将与海军都督府节制。所有公开文告、招降书、安民檄文,须经军中核验后方可印行。”

    萧明玥看向苏清漪。

    “另设远征史料封存职掌,由你负责。”

    “战报之外,航海日志、军令原稿、舰船损伤、战地医案、工匠修造、将士名册与各处原始记录,分类封存。可公开者刊行,不可公开者入御前与军机档案。”

    “朕不要一部只知歌功的远征史。”

    “也不要后人只看见谁在殿上受赏,却不知道是谁在海上测过水、烧过煤、补过船、流过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清漪眸光微动,俯身郑重一礼。

    “臣女领旨。”

    散朝之后,百官沿丹墀依次退去。

    苏清漪抱着盖过御印的名册走出太和殿。日光落在纸封上,“随军印书局”五个字比入殿时多了一方鲜红印记。

    沈砚从后方跟上来,与她并肩走了几步。

    “苏主事。”他叫了一声。

    苏清漪侧眸看他,眉梢轻轻扬起。

    “王爷有何指教?”

    “没什么。”沈砚瞥了一眼她怀里的名册,“就是想提醒你,刚才陛下问风浪时,你答得太快。真上了船,若吐得写不了字,别怪我笑。”

    “我若晕船,便先记一篇《定海王临行乌鸦嘴实录》。”

    沈砚顿时失笑。

    宫道上有人经过,两人便都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苏清漪低头摸了摸名册上的御印。

    “沈砚。”

    “嗯?”

    “这次不是你私下答应我了。”

    “是。”沈砚看着她,“这次是大宁的军册上,真正有你的位置。”

    苏清漪抬眸。

    两人的目光在宫墙下短暂相接。她眼底没有昔日文会上被人称作第一才女时的骄矜,只有一种压得很稳的亮意。

    沈砚伸手,在那卷名册上轻轻敲了一下。

    “回去挑人,挑能吃苦的。海上没有印言斋的好茶,也没有人替你把纸铺平。”

    “纸若皱了,我自己压。”

    “浪若大了呢?”

    苏清漪抱稳名册,继续沿宫道向前。

    “那便等浪过去,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