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541章 新科举放榜
    第一炉焦炭出窑后的第三日,京郊兵工厂的火比往常更亮。

    高炉吃上新燃料,炉膛里的白光几乎能把人眼睛灼疼。老张头抱着一块银灰焦炭在炉边来回转,逢人便敲一敲,像炫耀新抱来的孙子。工匠们被他吵得烦,却没人真嫌弃,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块不起眼的黑石头,能让大宁的钢铁往上再拱一截。

    可就在兵工厂的轰鸣声里,雍京城另一处地方,也迎来了一场同样不小的动静。

    礼部门外,放榜。

    这是大宁立国以来第一次新式科举放榜。

    天还未亮,礼部门前的长街便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来自各州府的士子、陪考的家人、看热闹的百姓、各家书坊的伙计、茶楼里专门等消息的说书先生,全都挤在广场四周。巡检司和礼部差役拉出两道人墙,仍挡不住人潮一阵阵往前涌。

    旧时科举放榜,热闹归热闹,众人心里多少都有数。

    前列多半是世家、书院、名师门下,寒门偶有惊艳,也多要靠一篇锦绣策论杀出来。至于账房、工匠、商号学徒这类人,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可今年不同。

    考卷里有算学,有格物,有商政实务,有河工、仓储、工坊成本、钱庄兑付。许多旧士子考完出来时,脸色比秋后的霜还白;反倒一些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交卷时眼睛亮得吓人。

    所以今日放榜,整个雍京都想看看,这场被沈砚和女帝一手砸开的新科举,到底会放出一张什么样的榜。

    沈砚没有穿朝服,混在礼部对面的酒楼二层,靠窗坐着。

    常福挤在窗边探头探脑,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兴奋得像自己也考了一场似的。

    “少爷,今日人可真多。”

    沈砚端着茶,慢悠悠道:“叫王爷。”

    常福立刻改口:“王爷,今日人可真多。”

    “废话。”沈砚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大宁几百年读书人的饭碗换了形状,谁不想来看看自己以后该端哪一边?”

    常福眨眨眼:“那旧读书人会不会闹?”

    沈砚笑了一声:“闹也得先看看自己榜上有没有名。落榜的人骂科举不公,中榜的人觉得陛下英明,这道理从古到今都很稳。”

    话音刚落,礼部门前忽然响起三声铜锣。

    咣——

    咣——

    咣——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半。

    礼部官员带着几名差役从内门走出,后头抬着一卷巨大的金榜。那金榜足有丈余长,黄绫为底,朱笔写名,外头以木轴压着,被四名差役小心翼翼地抬到榜墙前。

    人群里呼吸声都重了。

    有士子踮起脚,有人攥紧袖口,还有几个老仆已经双手合十,嘴里念着祖宗保佑。

    礼官站定,高声道:“新朝首科进士榜,奉旨张挂!”

    黄绫展开。

    金榜落定。

    那一刻,整个广场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所有人都仰头看去。

    最先发出声音的,不是士子,而是一个眼尖的书坊伙计。

    他盯着榜首那几行,忽然叫了出来:“前十里怎么有这么多寒门籍贯?”

    这一声像石子砸进沸水。

    “哪儿?哪儿?”

    “让开些,我看看!”

    “榜首不是世家子?”

    “第二名是河东一个县学的?从未听过啊!”

    “第三名……第三名出身账房?”

    人群轰然炸开。

    榜单前列的名字,一个比一个陌生。

    不是雍京旧书院里常被人挂在嘴边的才子,不是几家世族门第反复夸耀的公子,也不是国子监那几个被押注最多的老面孔。

    前二十里,寒门书生占了近半。

    还有几人身份更刺眼。

    某州商号账房出身,算学满分。

    某县仓吏之子,商政实务列上等。

    京郊兵工厂工匠子弟,格物与工科两卷几乎压过全场。

    榜墙前,几个原本只是跟着来看热闹的工坊匠人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人一拍大腿。

    “那是咱们厂里的人!”

    “哪个?”

    “那个!格物上等那个!他爹是铆工,天天在厂里抡锤子,晚上借油灯读书,老张头还骂过他看书看得忘了烧炉!”

    这话一出,周围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叫好。

    “抡锤子的儿子也能中进士?”

    “怎么不能?人家会造铁,会算桥,会懂炉子!”

    “这才叫真本事!”

    “从前那些公子写文章好看,真给他们一座桥,他们知道桥墩往哪儿插吗?”

    笑声和喝彩声一阵阵卷起来。

    酒楼二层,常福已经看傻了。

    “少爷,工匠子弟真中了?”

    沈砚把茶盏放下,唇边笑意淡淡。

    “考卷又不会嫌他手上有茧。”

    楼下的人潮越挤越紧。

    榜单前,一名穿着旧青衫的年轻士子站在人群里,眼睛死死盯着榜上某个名字。看了许久,他忽然捂住脸蹲了下去。

    旁边同行的人吓了一跳:“中了还是没中?”

    那年轻士子声音发颤:“中了……我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身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母亲愣了半晌,忽然抱着他的肩哭出声来。

    周围人一问,才知他家在北地小县,父亲早亡,靠替县衙抄账和夜里教蒙童凑盘缠。他经义策论只是中上,算学与仓储题却答得极好,竟硬生生挤进了二甲前列。

    有人拍着他的肩:“好小子,往后做官,可别忘了算粮算准些!”

    那年轻士子一边哭一边点头,话都说不完整。

    另一边,一个身材矮壮、衣裳洗得发白的中年人被人群推到榜前,仰头看了半天,忽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他的同伴忙拉他:“你这是做什么?”

    那人指着榜单,手都在抖:“我家小子……我家小子在上头!”

    有人念出他的儿子名次,周围顿时一片惊呼。

    那孩子不是书香门第,祖上三代都在矿场和铁匠铺里讨生活。进京之前,他在兵工厂做过学徒,白日搬铁料,夜里跟军校旁听生学算学和格物。许多旧士子曾笑他一身煤灰也敢来应科举。

    如今他的名字,红笔写在金榜前列。

    那矮壮汉子哭得满脸都是泪,嘴里只反复念:“俺家也出官了……俺家抡锤子的也出官了……”

    百姓的欢呼声越发响。

    礼部门前,原本最高高在上的那套东西,今日像被一张榜轻轻掀翻了。

    不是因为世家子弟一个都没中。

    他们当然也有人中。

    可问题是,他们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地占住前列。

    不少出身名门的士子站在榜前,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苦药。

    他们的名字有的挂在末尾,有的干脆没出现在榜上。

    有一名世家公子死死盯着榜单,嘴唇发白。

    “怎么可能……我策论明明得了国子监先生夸赞……”

    旁边有人低声道:“你算学卷交了半张白纸。”

    那公子猛地回头:“算学不过二十分!”

    那人看他一眼:“这次不是不过二十分了。四卷都有底线,你格物也没过。”

    世家公子脸色瞬间灰败。

    另一个老儒门下的士子更是喃喃自语:“格物……商政……这些竟真能定生死……”

    他身旁几名同伴也沉默着。

    他们不是没听过考纲,也不是不知道新学入科。

    可他们心里始终觉得,科举终究还是读书人的科举。经义写得漂亮,文章有气象,阅卷官总该能看见。

    但这一次,糊名、分卷、死答案、标准评分,全像铁板一样压下来。

    不会,就是不会。

    算错,就是算错。

    答不出桥梁承压,写十句圣贤也不能让桥不塌。

    算不明白粮价流转,文章再华美也不能替百姓多生出一斗米。

    他们终于明白,沈砚当初在西暖阁里定下的那些干巴巴规矩,真正落到榜单上时有多狠。

    它不吵,不骂,也不给人讲情面。

    它只把会办事的人往上推,把只会旧文章的人按下去。

    榜墙前,一名白发老文士站了很久。

    他本是国子监旧讲官的门生,身后跟着几个落榜弟子。起初他还想挑榜上新科进士的出身,想说这些人不通文脉,不懂气象,不配居前。

    可周围百姓的喝彩一阵接一阵。

    “这个会算河工!”

    “这个答出钱庄兑付题!”

    “听说那个懂火炮铸造!”

    “新朝就该用这样的人!”

    老文士张了张嘴,竟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发现,世道真的变了。

    从前百姓听见进士,只会问文章写得多好、门第多清贵、师承哪位名儒。

    如今,他们问的是这人会不会算粮,会不会修桥,会不会治河,会不会懂工坊,会不会替朝廷把事办成。

    这比榜单本身更让人心凉。

    因为科举改的,不只是考场。

    连天下人看“官”的眼神,也在跟着变。

    酒楼上,沈砚看着这一幕,半晌没说话。

    常福小声道:“少爷,他们好像真服这些新科进士。”

    沈砚道:“百姓其实很简单。谁能让河不决、粮不断、桥不塌、税不乱,他们就服谁。以前没人给他们看别的路,他们只好听那些漂亮文章。现在有了,他们自然知道哪个好。”

    常福似懂非懂地点头。

    礼部门前,又有一阵欢呼炸开。

    原来是有人念到了一个地方账房出身的进士。他原本只是州府商局下面的小账手,因核算粮道损耗极准,被举荐应试。这次商政卷拿了极高分,名列前茅。

    几个同乡把他高高举起来,那人吓得连声喊:“别摔!我不会武!”

    周围百姓笑成一片。

    在这片笑声里,几名落榜旧文人默默退出人群。

    他们脸色惨白,手中还攥着从前反复背诵的经义小册。那册子被汗水浸软,边角卷起,像一件忽然失去护身效用的旧符。

    其中一人回头看了榜单最后一眼,声音发哑:“往后……只靠经义不行了。”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已经不用接。

    礼部金榜在阳光下灿灿发亮。

    那些陌生的名字,寒门的、账房的、工匠子弟的、地方小吏的,堂而皇之地站在朱笔前列。它们不再需要某个世家作保,不需要国子监老儒点头,也不需要旧士林承认它们够不够体面。

    女帝的玉玺承认了。

    新考纲承认了。

    大宁新朝,承认了。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常福忙问:“王爷,不看了?”

    “看完了。”沈砚道。

    “这就完了?”

    沈砚望了一眼礼部门前仍在沸腾的人群,笑意很淡。

    “今日这张榜,比十场朝辩都管用。”

    楼下,欢呼声还在继续。

    旧文人们死死盯着那些陌生名字,像盯着一扇终于在自己面前关上的门。

    另一扇门,正在为更多从前站在门外的人缓缓打开。

    阳光照在金榜之上,朱笔姓名红得醒目。

    属于只要背熟四书五经、写得一手好骈文便能稳稳压住天下仕途的时代,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