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540章 第一炉焦炭
    细作和旧党被押进三法司的第二天,京郊兵工厂的烟囱照旧冒烟。

    桥没有塌,火车头没有被烧,档案室里那几张乌龟王八图倒是在工匠之间传开了。老张头听说以后,捧着肚子笑了半天,笑完便把那张画着“敌国第一等机密头颅结构”的假图贴在锅炉房门后,说是给夜里值守的人提神。

    沈砚看见时,沉默了片刻。

    “老张,你现在越来越不尊重机密了。”

    老张头满脸煤灰,咧嘴道:“王爷画得好,不能浪费。”

    笑归笑,兵工厂没有一日停过。

    铁路桥畔的血迹还没被夜雨冲干净,厂区里的水压机已经重新压下去。第二艘铁甲舰的装甲板催得急,东南船坞一封接一封急递送来;试验火车头每隔两日便要在短轨上拉一次重载,测试轮轴、锅炉和连杆;新式炮管也在加班赶制。高炉日夜喷火,炉前工匠三班轮换,连饭都是蹲在炉边匆匆扒几口。

    可问题也在这时露了出来。

    铁水不稳。

    不是炼不出铁,也不是炉火不旺,而是炉温一旦拉到更高,普通煤块杂质太多,烟灰和硫味重得呛人,炉内结渣不顺,出来的铁水色泽发暗。用木炭,火性干净些,可温度和持久都不够,耗量还大得吓人。几块厚装甲板压出来后,表面看着能用,老张头一锤敲下去,却听出了不对劲。

    他抱着那块钢板边角,脸黑得比炉灰还难看。

    “王爷,这火不对。”

    沈砚正在看锅炉试压记录,闻言抬头:“哪儿不对?”

    “温度顶不上去。”老张头把钢板边角往桌上一放,“咱们能熔,能锻,可想要更纯、更硬、更韧,炉子得再狠。现在烧普通煤,炉膛里脏;烧木炭,劲儿又短。锅炉那边也是,压力再往上试,煤火忽高忽低,烧得人心里没底。”

    旁边一名锅炉匠也低声道:“王爷,火车头拉重车时,煤耗比预想多。若以后真跑长线,普通煤块这么烧,锅炉工怕是得把膀子抡断。”

    沈砚拿起一块煤,指腹蹭过黑灰。

    他其实早知道这一步迟早会来。

    钢铁工业真正往上走,不能一直靠木炭和未经处理的煤。木炭救不了大规模高炉,普通煤的杂质又会拖死品质。大宁的钢铁巨兽,已经长出了骨架,可它的口粮还停在旧时代。

    他把煤块放下,道:“建炼焦窑。”

    老张头一愣:“炼什么?”

    “焦炭。”

    沈砚拿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封闭窑体,又标出进煤、封口、排烟、集气和出焦的位置。

    “煤不能直接乱烧。把煤放进封闭窑里,隔绝空气,高温干馏,把里面的水分、挥发杂质、焦油气尽量赶出去,剩下的东西,就是更干净、更硬、燃烧温度更高的焦炭。”

    老张头盯着图纸,眼珠子慢慢亮了。

    “也就是说,先把煤烧一遍,又不让它烧成灰?”

    “差不多。”沈砚点头,“不是让它完全燃烧,是把它烤成工业能吃的硬粮。”

    老张头一拍大腿:“这话我懂!粗粮先蒸熟,再喂大牲口!”

    沈砚嘴角抽了一下:“你这个比喻虽然难听,但方向没错。”

    炼焦窑很快选在兵工厂后山。

    那里背风,离煤场近,又方便引出烟道。工部主事带着学员测地基,炉窑匠挑耐火砖,老张头则像看亲儿子盖房一样,整天蹲在窑址旁边,谁砌歪一寸他都能跳起来骂半条街。

    第一座封闭式炼焦窑不大。

    半圆拱顶,厚砖封壁,底部留出火道,侧边开了排气孔。沈砚让人用黏土、石灰和碎耐火砖调出封缝料,又反复叮嘱,炼焦最怕漏风,漏了风,煤就不是干馏,是直接烧没。

    老张头听得频频点头,转头就把这句话吼给所有匠人听。

    “谁敢让窑漏风,老头子把他塞进去一起干馏!”

    第一炉试烧,在三日后入夜。

    煤块装入窑内,封口抹泥,外火渐起。众人围着窑,像围着一只会决定全厂命根子的黑肚炉兽。开始还算顺利,烟道里冒出刺鼻黄烟,排气孔发出细细嘶声。

    老张头兴奋得搓手:“有动静,有动静!”

    两个时辰后,窑壁“咔”的一声裂开。

    火舌从裂缝里钻出来,封缝泥被烤得崩开,里面的煤遇了空气,局部烧成一片红灰。等众人七手八脚压住火,开窑一看,里面半炉黑煤半炉灰渣,焦炭没见多少,倒是把窑烧成了一张裂嘴。

    老张头脸色铁青。

    “再砌。”

    第二炉,封得太死,排气不畅,窑内压力顶得拱顶鼓起一块,吓得几个匠人连滚带爬往后躲。开窑后,煤块外焦内生,里面还潮得能捏出黑水。

    第三炉,火候过猛,前半段温度冲得太快,后头又掉下去,出来的焦块酥脆,一锤便碎成粉。

    第四炉,煤种混错,灰分太高,成品像一堆黑色烂石。

    第五炉,窑门封泥配比不对,半夜漏风。

    第六炉,烟道积焦油,险些回火。

    后山连着半个月没有清净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天高炉轰鸣,夜里炼焦窑冒烟。工匠们眼睛熬得通红,衣裳上全是煤灰和焦油味,吃饭时手指缝里都洗不干净。老张头更是几乎住在窑边,困了就靠着砖堆眯一会儿,醒来第一句便问温度。

    有一晚小雨,窑顶被雨水浸了外层,温度曲线又乱了。

    老张头气得把草帽摔在泥里,蹲在窑边半天没说话。

    沈砚撑着伞走过去,递给他一碗热汤。

    老张头接过,却没喝,哑声道:“王爷,是不是老头子手艺不够?”

    沈砚看着雨里那座黑沉沉的窑。

    “不是。”

    “可都废了十几炉了。”

    “十几炉算什么。”沈砚道,“从不会到会,本来就是拿失败垫出来的。以前你们炼铁,也不是第一锤就能锻出炮管。”

    老张头抬头看他。

    沈砚笑了笑:“再说,我脑子里有路,不代表你们脚下不用踩泥。技术这东西,不磕不碰,不炸几次窑,它不会认你。”

    老张头端着汤,忽然咧嘴笑了,眼睛却有些红。

    “那就再来。”

    “来。”

    之后几炉,沈砚把记录做得更细。

    不同煤种分开试,块度分级,封泥配比重调,排气孔大小逐一标注,外火升温不再猛冲,而是按时段缓慢推上去。学员们轮流守温度,锅炉匠改了测温用的简易色标,炉窑匠加厚拱顶,又在窑壁外加了一层保温土。

    失败还是有。

    但每一次失败,都比上一次更接近。

    第十八日清晨,后山起了薄雾。

    这一炉已经封烧整整一夜,烟道里不再冒黄烟,只剩淡淡白气。窑身外壁温度缓缓降下,老张头一夜没合眼,蹲在窑门前,两只手按在膝盖上,像等着产房门开的老父亲。

    沈砚也在。

    他没有催,只看着几个匠人一点点刮开封泥,撬松窑门。

    窑门打开的一瞬,一股干热气扑面而出。

    没有刺鼻的杂烟。

    里面整齐堆着一块块黑中泛银灰的硬物,表面带着金属般的光泽,孔隙细密,敲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像煤,也不像木炭。

    老张头伸手抓起一块,手都在抖。

    “这……这成了?”

    沈砚接过来掂了掂,又用铁锤敲了一下。

    焦块只掉下一点碎屑,主体仍硬。

    他笑了:“成了。”

    老张头像没听清,又抬头:“王爷,真成了?”

    “真成了。”

    后山一时静得厉害。

    随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片窑场炸开了。

    “成了!”

    “出焦了!”

    “第一炉焦炭成了!”

    工匠们灰头土脸地围上来,有人伸手摸焦块,被烫得直缩手还在笑;有人把帽子往天上一扔;还有个年轻学员抱着记录册,眼泪差点掉到纸上。

    老张头却没跟着喊。

    他抱着那块焦炭,快步冲到试炉旁,亲自把焦炭填进小炉。鼓风一上,火色很快变了。

    先是红,再是橙,随后炉膛深处透出近乎刺目的白亮。热浪轰地涌出来,旁边几名匠人下意识后退。小炉里的铁料软化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火势稳得吓人。

    老张头盯着那火,嘴唇抖了半天。

    “这火……这火……”

    他忽然抬手抹了一把脸,结果煤灰混着眼泪,抹得满脸狼狈。

    “王爷,咱们以后不怕炉子饿了。”

    沈砚看着那炉白亮的火,神色也慢慢沉下来。

    焦炭不只是一个新燃料。

    它意味着高炉温度可以更高、更稳,意味着炼出的铁水能更纯,意味着钢板、炮管、锅炉、轨道和未来更多蒸汽机器,都有了真正能撑住的底层口粮。

    木炭时代的上限,被这一炉银灰色的焦炭撬开了。

    老张头转头冲工匠们吼:“都愣着干什么?记数!称重!测火!把这一炉怎么烧出来的,全给老子刻进脑袋里!谁敢漏一个字,我把他名字写到废焦堆上!”

    众人轰然应声。

    沈砚笑了一下,转身看向远处兵工厂。

    晨光越过后山,照在那一堆银灰色焦炭上。

    它们并不起眼。

    没有镇海号下水时的巨浪,没有蒸汽火车头鸣笛时的震撼,也没有太和殿上一道圣旨落下时的威严。

    可沈砚知道,从这一炉开始,大宁重工业脚下最沉的一道燃料枷锁,被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