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礼台最高处,礼官的声音还在海风里一字字往外送。
“……承天应运,抚临四海,昭告山川海岳——”
钟磬与鼓声交织着自高台回荡,铜铃轻颤,旌旗猎猎,海上那座由大船拼合加固而成的浮宫在浪头上稳稳压着。高台之上,萧明玥立于帝座之前,十二章衮服玄底金纹,在晨光与海风里像一面真正立起来的帝国旗帜。
而外海主航道上,另一种声音,也在同一刻苏醒。
镇海号两侧炮门掀开。
沉重木闩被扳开,炮架缓缓推出,粗长的线膛重炮在甲板上微微抬角,黑洞洞的炮口一门门探向前方。粗壮烟管喷吐着低沉黑烟,水线下方的螺旋桨仍在稳定搅动海水,让这头钢铁巨兽像一座缓慢前压的黑色山门。
而山门之前,是四艘借着顺风与涨潮疯狂扑来的高丽火药冲角巨舰。
它们方才已经两轮齐射,数十发实心铁弹砸在镇海号装甲上,只换来刺耳金鸣和几道浅白痕迹。旧时代的炮火第一次在新时代的钢铁前显得如此无力,无力到连敌军自己都开始慌乱。
可他们已来不及停。
顺风在后,涨潮托船,后头主将的死令还在压着。四艘冲角巨舰前后咬死,甲板上的死士和海寇仍在疯叫,像一群已经被送上绝路、只能闭着眼朝前撞的牲口。
也正因如此,他们成了最好的靶子。
镇海号左舷主炮位前,老炮手周满海吐掉嘴里的咸草茎,眼睛眯得像刀缝,手已经下意识按上了炮架调角轮。
在他身侧,陆川跪在甲板边,膝下垫着防滑皮布,手里摊着临时制成的校射板。风向、船速、潮线与敌舰横移角度,已经被他和另外两名军校学员飞快标在板上。
“东偏南风,力四,浪头正顶半刻。”
“敌前锋第一舰,距八百六十步,顺潮加速,吃水深,船速比后舰快三成。”
“本舰微微左摆,需修右一分。”
另一名学员几乎是贴着炮位观测尺喊:“炮口抬角再加半分,敌舰吃水线较预估低!”
周满海听得太阳穴都在跳。若换在半年前,谁敢在他打炮时这么快地往耳朵里塞这么多话,他早一脚把人踹进海里喂鱼了。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前头冲来的不是寻常敌船,是四艘装满火药、撞上来便想同归于尽的疯物。
他眯眼看了眼前方那艘冲在最前的高丽巨舰,船首撞角包铁,船身重得发沉,吃水线压得极低,浪头拍上去都显得船腹发闷。
陆川急促又稳地补了一句:“打吃水线下缘,锥形弹穿进去才能炸得更狠。”
周满海咧了下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你小子,倒是真想让他们死透。”
陆川盯着前方,眼睛亮得发狠。
“前辈,咱们这炮,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周满海不再废话,猛地一拍炮架。
“装锥形穿甲弹!”
炮位后方,装填手早已把特制弹种推了上来。
那不是旧式实心圆弹,而是一枚前端尖锐、后部略带收束的锥形铁弹,表面打磨得发冷,在甲板晨光下泛着灰白寒意。它更长,更沉,也更像一根为了撕穿厚板和船腹而生的铁楔。
装填手合力将其推入炮膛,火药包随后压进,通条捣实,锁闩闭合。
“装填完毕!”
另一边,镇海号右舷与其余炮位上,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
老兵负责稳炮、装填、压座,军校学员负责测距、修正、报数,经验与算学、眼力与几何,在这艘钢铁巨舰上第一次真正像齿轮一样咬死了。
观礼台上,礼乐并未因外海炮位展开而停。
礼官已经彻底豁出去了,捧着祭文,嗓子都在发颤,却还是死死往下念。
“……继统承祚,靖海安疆,布德四极——”
鼓点一声接一声,钟磬交错,风里全是肃穆古礼的回音。
而在同一片风里,镇海号各炮位上的口令也在飞快响起。
“测距!”
“敌舰首舰八百四十!”
“左偏一分半!”
“潮线回卷,吃水线目标可见!”
“稳住——”
礼乐与军令,像两组本不该同时存在的节拍,却偏偏在这一刻交织得毫无缝隙。
高台之上,是帝国加冕。
高台之外,是新时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海上点杀。
敌军前锋旗舰之上,高丽统帅此刻终于嗅到了一丝比海风更冷的味道。
他看见镇海号两侧炮口全部转正,也看见那群本该在这种生死时刻手忙脚乱的大宁炮手,竟然没有半点慌乱。更让他心口发寒的是,那艘钢铁怪物根本没有为了躲他们的冲角而后退半寸。
它像在等。
等他们再近一点。
“不能让它先开炮!”
统帅猛地拔刀,几乎吼破了嗓子,“继续冲!火药舰不许停!谁敢乱阵,本将先斩谁!”
旁边一名副将满脸发白,却也只能咬牙跟着吼:“冲过去!他们只有一艘铁船!后面的观礼台和礼舰才是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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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目光也总忍不住往镇海号那些黑沉沉的炮口上飘。
太长了。
也太稳了。
和他们熟悉的旧炮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倭寇快船那边更乱一些。有人还在疯叫,有人已经不自觉放慢了船桨动作,还有几个老海寇死死盯着镇海号,脸上第一次露出那种看见怪物般的惊惧。
“它要打了……”
“这么远?”
“旧炮打不到这么远吧?”
“它都不是旧炮了!”
可无论他们怕不怕,船仍在往前。
距离还在缩。
镇海号指挥台上,舰长抬手,旗令再次落下。
所有炮位,静得只剩最后的呼吸。
陆川盯着最前那艘高丽冲角巨舰,声音压得很低,却快得像绷紧的弦。
“风偏修正已定。”
“敌舰首向未改。”
“吃水线下缘,预估命中窗口,三息。”
周满海握住拉火绳,手背青筋绷起。
“三——”
“二——”
“一。”
“放!”
轰!!!
这一声炮响,和旧时代的舰炮完全不同。
不是单纯的炸响,而像整门炮先将一口滚烫重压憋到极限,再在一瞬间把那股力量朝前方狠狠掷出去。炮口烈焰暴吐,浓白烟团如巨浪翻卷,炮架剧震,后坐之力沿着甲板一路吃进铁木结构,震得旁边人耳膜都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第一发线膛重炮,正式出膛。
锥形穿甲弹拖着一道肉眼几乎难以追清的黑影,撕开海风,直扑那艘最前方的高丽火药巨舰。
它飞得太直,也太稳。
不是旧炮那种沉重却笨拙的抛砸,而像一根由钢与火共同射出的巨大铁钉,带着恐怖到让人牙酸的动能,穿过八百余步海面,几乎在眨眼之间便撞到了目标。
高丽统帅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线。
下一刻——
砰!!!
那枚锥形穿甲弹,没有打船楼,没有砸桅杆,也没有像旧炮那样无差别地往木板上乱撞。
它精准得近乎残忍。
正正轰在了那艘高丽自杀巨舰的吃水线位置。
不是上半截船身,是压着海面的下缘。
那一处恰恰是整艘木舰最重、最闷、也最藏命的地方。
铁弹接触船体的一瞬,厚木外板先像纸一样爆开,木屑与铁箍四散飞溅;紧接着,是第二层加固板和内部肋架被那股直线贯穿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撕裂。没有偏,没有滑,没有卡。
锥形弹带着旋转与动能,一路钻进船腹,钻进那艘船最深、最黑、也最不能见火的底舱。
那里,堆着他们自己装进去、用来同归于尽的黑火药。
高丽统帅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前锋的那艘巨舰船腹猛地一震。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敲了它一拳。
下一瞬——
轰!!!!!!
世界像是被炸开了。
先炸开的,不是桅杆,不是甲板。
是船。
整艘巨大的木制战舰,在海面上从中下部猛地鼓胀了一下,仿佛一头被火从肚子里生生顶爆的怪物。紧接着,一团白得刺眼、红得发黑的巨大火球自船腹中段冲天而起,带着木屑、铁片、断骨、火药碎焰和被瞬间撕成几段的人体,一口气掀上了半空。
船体先是向上一跳。
真的是跳。
像被海底炸雷整个托起来了一样。
然后,它断了。
船首与船尾在那团火球里向相反方向猛地撕开,粗大的主桅杆带着半边烧着的帆布斜斜飞起,甲板上的死士和海寇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出口,便被爆炸和冲击波一起抛了出去。有人在半空中已不成人形,有人带着火落进海里,刚砸出一片白浪便被随之而来的碎木和横梁埋没。
海面上,火球、碎木、残肢与浓烟一同炸开。
浪头像是被生生按下去了一瞬,随后又被爆炸余波卷得冲天而起,形成一圈混着火与木屑的巨大水幕。
整片主航道,像被这一下硬生生炸成了地狱。
观礼台上下,所有人都被这一炮震住了。
礼官的祭文卡在喉咙里,足足停了一拍,才在旁边内侍快要哭出来的目光中,重新硬着头皮往下接。可这一停顿,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脑子里都只剩下那团还在海面上翻腾的火球。
一炮。
只一炮。
冲在最前、满载火药、原本要拿来和大宁新朝同归于尽的高丽巨舰,便在距离观礼水域尚远的位置,被精准点杀,当场炸成了海上的一团火莲。
方才还在惊惶的文臣,此刻一个个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珠子都直了。
“打……中了?”
“那可是八百余步外!”
“直接贯穿吃水线?”
“还……还引爆了底舱火药?”
最前头那名礼部老侍郎,嘴唇都在发抖,最后只憋出一句比哭还虚的感叹。
“这不是炮……”
“这是阎王点名。”
沈砚听见了,居然还很有闲心点了点头。
“这回倒说对了一半。”“另一半是,阎王点名也没这么准。”
观礼台外层舰列上,则已彻底炸了。
“中了!!!”
“打中了!吃水线!”
“炸了!那狗东西整船都炸了!”
“镇海号一炮轰爆了它!!!”
数万将士与水兵原本因大典而压着的血,此刻像被那团冲天火球彻底点燃,欢呼和怒吼几乎同时掀了起来。连那些刚从军校出来、之前还在炮位旁拼命报数的学员们,此刻都觉得胸口像有火在撞。
他们学过角度,学过风偏,学过弹道修正,学过吃水线与火药舱最可能的布局。
可书上的线与数字,终究不如眼前这团被自己亲手算出来、再由炮口送出去的火球来得震撼。
陆川站在左舷炮位后方,耳朵还在被方才那一炮震得嗡嗡响,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燃烧的海面,指尖都在发颤。
不是怕。
是热。
是第一次真正看见,数学、几何、风向、炮口仰角和一门跨时代的炮,合在一起时究竟能把战争变成什么样子的热。
周满海看了他一眼,猛地咧嘴。
“怎么样,小先生?”
“这回你那算盘珠子,是不是比老子的耳朵还狠?”
陆川喉咙一滚,只挤出两个字。
“再来。”
周满海哈哈一笑,抹了把脸上的火药灰,吼得整个炮位都在震。
“装填!”
而在敌军那边,这一炮带来的,就不是热血,而是彻底的寒。
高丽统帅站在旗舰上,整个人像被那团火球正面砸了一下。
第一艘。
是他们冲得最前、火药装得最满、撞角也最厚的第一艘冲角巨舰。
也是他们本来打算拿来作为“破浪”开门一击的第一把斧头。
结果,它连观礼台边都没摸到,便在海上被一炮点爆了。
不是乱打。
不是运气。
是从那么远的距离,精准穿进吃水线,精准引爆底舱,精准到像对方提前掀开它船板看过似的。
统帅眼里的血色终于第一次真正退了。
他身边一名副将更是面无人色,声音都变了调。
“将军……他们、他们能在这个距离打中吃水线?”
“后面那几艘……还压吗?”
压?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统帅脑子里。
可他还来不及说出一个完整的命令,镇海号第二轮炮火,已经开始了。
轰!轰!轰!
这一次,不再只是一门主炮试射。
左舷几门线膛重炮次第怒吼,火舌连成一线,黑烟与白浪一同炸开。炮声和观礼台上的礼乐、鼓点、钟磬声诡异地叠在一起,竟真像一支由帝国加冕与战争杀戮共同奏响的交响曲。
高台上,礼官捧着祭文,声音都快喊劈了。
“……立中枢,镇海疆,弘国威于四夷——”
而海上,镇海号的重炮便真在用最直接的法子,把“镇海疆”“弘国威”这几个字写进敌军船骨里。
第二发炮弹斜斜砸向第二艘高丽火药舰的前部水线。
没有第一发那样一炮整船殉爆。
可那枚锥形弹依旧撕开厚木船侧,贯穿前舱,带出一整片木板、肋材和飞溅火药包。巨舰前部猛地一沉,船首撞角顿时往下一坠,甲板上的死士像割草般摔了一片。
第三发则更狠,直接削断了一艘倭寇快船的主桅根部。桅杆带着火把和乱绳轰然砸下,把半个船面都砸成了木屑和血泥。
第四发压着另一艘高丽重舰船楼下缘掠过,虽未即刻引爆火药,却将其左舷中部轰开一大口子。海水顺着破洞疯狂灌入,整艘舰顿时明显一歪。
命中。
又是命中。
不是乱射,不是覆盖,而是冷酷得令人头皮发麻的一门门点名。
外海主航道上的敌军冲锋阵型,原本还咬得极紧。此刻却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死亡高墙。冲在最前的一炸,后面的顿,左右掩护快船被顺手点碎,原本只凭疯狂和速度硬拧出来的锋矢阵型,在镇海号这种远射、准射、重射的压制下,几乎是眨眼之间便被打得支离破碎。
火球在海上翻滚,黑烟冲天,碎木和残尸顺着浪头四散漂开。后头本还想跟着往前挤的倭寇快船,此刻一个个像突然看清了前路不是肉,而是磨盘。有人开始下意识偏舵,有人怪叫着想绕开主航道中央那艘钢铁巨兽,还有人干脆在混乱中撞上了前方失去控制的友船。
越乱,越死。
越死,越乱。
高丽统帅终于彻底变了脸色。
他方才还觉得,大宁是在顾及大典,不敢放开手打。可现在他才发现,大宁根本不是不敢打。
而是在等。
等他们全进来。
等到这个距离,等到这个角度,等到他们自己把最重、最值钱、最该死的几艘火药船全送进镇海号和后方炮火的杀线。
他们不是撞进了一场庆典。
是撞进了一场早就为他们排好座次的屠宰。
他猛地握紧刀柄,手心全是冷汗,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念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是海战。
这是时代在打他们。
不是大宁将士比他们更悍,而是大宁手里的船、炮、人和算学,全都已经不再和他们站在一个层面上了。
观礼台下方,原本还在担心大典被血火冲乱的百官,此刻却一个个被眼前这一幕钉在原地。
高台之上礼乐未停。
高台之外炮火震天。
新帝加冕的祭文与镇海号点杀敌舰的怒吼,在同一片海上同时推进,彼此竟没有一丝一毫冲撞,反倒互相成全。
礼,显得更重。
炮,显得更狠。
而这片海,也像被这两种声音一起推到了一个谁都没见过的高度。
沈砚立在观礼阶前,看着外海那片被火球、黑烟和炮声搅得支离破碎的敌阵,轻轻吐出一口气。
“成了。”
不是这场仗成了。
是大宁真正意义上的新式海军、新式火炮和新式人才,在这场最该出结果的典礼与战争交叠中,打出了最该有的一张答卷。
萧清棠握剑的手终于放松了半分。
她盯着海上那一片乱成地狱的敌军前锋,眼底冷光未散,却多了一分毫不掩饰的认可。
“他们的前锋,碎了。”
萧长宁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声音里全是烈。
“何止是碎。”
“是撞上墙了。”
“而且还是看不见、打不烂、还会自己开炮的墙。”
萧云昭望着外海那团仍未散尽的巨大火球,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收,唇边也缓缓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看来今日这场观礼,真正被震住的,先不是天下。”
“是海对面那群人。”
而更外层舰列上,新老海军军官、水兵与军校学员们,已经在第二轮、第三轮装填中彻底燃起了血。
周满海一边抹着脸上的火药灰,一边冲陆川吼。
“继续算!”
“算准点!别让那群狗东西死得不够整齐!”
陆川咬着牙,炭笔在校射板上划得飞快。
风、浪、船偏、敌舰角度、吃水深浅、后方火药舱可能位置……一串串数字与几何图像像在他脑子里自己长了脚,顺着眼睛和手疯狂往外涌。
他第一次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军校里熬的那些夜,算的那些角,背的那些风向、潮线和弹道,不是拿来写在考卷上的。
是拿来把敌人送进海里的。
这念头一起,胸口的血也跟着滚了起来。
“第三舰左前舷,风偏减半刻!”
“右后快船贴浪,目标小,压低半分!”
“主炮再校,前方残舰正横过来,打它中段!”
命令、报数、装填、轰鸣。
礼乐、祭文、帝冕、海风。
整片东南海域,这一刻再没有所谓“典礼”和“战争”的分界。
它们被真正熔成了一体。
一边是新朝加冕。
一边是旧敌崩碎。
而大宁,正在用炮火、礼乐、钢铁和人心,一起把自己的新国威,写进这片海里。
外海之上,那支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凭一腔疯劲撞穿大典水域的敌军前锋,此刻已彻底乱了。
最前那艘高丽火药巨舰还在海上燃烧,断裂的桅杆与残破船身不断沉落。第二艘吃水线被穿,船首下沉,已开始拖慢整个冲锋节奏。左右两翼倭寇快船更是接连被点碎,撞角、火把和尸体一起漂满了主航道。
他们原本像一支狂矢。
现在,却像一支撞上铁壁后自己崩烂的箭。
火球冲天,碎木横飞,炮火如同死神的镰刀一刀刀割下来。
而高台之上,礼官的声音终于也在这一片炮火交响之中,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四海归心,万方来贺。”
这句礼文出口时,外海正好又一发线膛重炮轰出。
轰!
炮声、海风、礼乐与山呼余音一同撞上天幕。
像新朝亲手替自己敲响的第一记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