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76章 直面逆贼
    午门前的血,已经顺着汉白玉石阶淌成了暗红色的沟。

    火盆被撞翻了好几个,滚烫炭火散在地上,踩上去便是滋啦一声。

    靖海王站在石阶中段,半边甲胄都浸在血里,披风早不知被撕到了哪里,头盔也歪了,露出一张被火烟熏得发黑的脸。他身边的死士已只剩不到百人,却个个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眼睛血红,嘴唇发乌,身上插着箭、挂着伤,还在往前撞。

    “撞开!”

    靖海王嘶声怒吼,声音在宫门前炸得发哑。

    “谁先上石阶,本王封他一世富贵!”

    这句话若放在平时,多少还能勾几分贪念,可到了现在,富贵二字其实已经没什么分量了。真正把这些死士往前推的,不是封赏,是药,是刀,也是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最前头三名死士几乎同时扑上去,一人拿肩撞盾,一人矮身往盾下钻,最后那人则直接把怀里火油瓶朝禁卫脚下砸去。

    “顶住!”

    霍校尉满脸是血,提刀站在缺口侧后,嗓子都喊裂了。他方才亲手砍翻了两个冲进来的逆贼,左臂却也被划开一道深口,血顺着护臂一滴滴往下砸。可他根本顾不上疼,只一脚把一个被撞退的禁卫重新踹回阵线上。

    “谁敢退,老子先砍谁!”

    话音未落,那火油瓶已经砰地碎开,油液泼了一地。后头一名死士猛地抬手甩出火折,火苗刚要舔上去,一支冷箭自午门门楼高处射下,正正钉穿他的手腕。

    “啊——!”

    惨叫声刚起,另一边又有死士撞开半面烧裂的盾牌,短刀直捅进一名禁卫腹侧。那禁卫闷哼一声,反手一枪把人钉在石阶边,自己却也跪了下去。

    午门前,已经不再像军阵厮杀。

    更像两群都不肯后退半寸的人,在拿骨头往一处死磨。

    就在这时,宫门之后,忽然传来一阵沉而稳的甲叶碰撞声。

    那声音不急,也不乱。

    和眼前这片喊杀、惨叫、喘息、兵刃磕撞的乱局,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最先察觉的,是几名守在午门内侧的御前侍卫。

    他们浑身一震,齐齐转头。

    下一瞬——

    吱呀。

    午门内那两扇沉重宫门,竟在这片血气与火光之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不是被逆贼撞开的那种狼狈。

    是从里面,稳稳当当地打开。

    这一幕,让午门前所有人都下意识顿了一瞬。

    就连那些已经杀红了眼、满脑子只会往前扑的死士,也不由自主地朝宫门内看去。

    火光映照之下,一道身影从宫门内走了出来。

    暗金龙纹轻甲,贴身而利,肩甲与腰甲线条收得极冷,行走之间,甲叶微动,像有无形锋刃在灯下起伏。她手中提着一把尚方宝剑,剑鞘暗沉,步履却稳得惊人。那张脸本就冷,如今在宫门火光与满地鲜血映衬之下,竟有种压得人不敢直视的帝王之威。

    萧明玥。

    她身后,数十名内廷暗卫与御前侍卫鱼贯而出,黑衣、轻甲、刀锋森然,却无一人越过她半步。

    仿佛今夜这道宫门之内,最先走出来、也最该站在最前头的人,只能是她。

    霍校尉满脸血污,看见她的一瞬,眼珠子都像被烫了一下,随即猛地单膝砸地。

    “殿下!”

    这一声喊得嘶哑,却像把午门前那口快散掉的气,硬生生拧了回来。

    剩下还能站着的皇家禁卫、御前侍卫,也几乎同时咬牙低喝。

    “殿下!”

    那一刻,宫门前所有原本还在惊惶、死顶、甚至开始透出疲态的人,都像是忽然看见了一根真正能压住局势的定海针。

    禁卫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而靖海王,也终于真正看清了这位他今夜想杀的人。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像恨,像狂,也像一种终于等到目标现身的病态兴奋。

    “萧明玥!”

    他猛地提刀,声音因过于嘶哑而显得扭曲。

    “你终于敢出来了!”

    萧明玥站在午门石阶之上,低头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那样看着。

    这一眼,竟比任何怒喝都更压人。

    靖海王却像被这沉默刺得更疯,猛地往前半步,鲜血顺着他小腿甲边一滴滴砸在石阶上。

    “本王为大宁镇守东南多年,替朝廷挡海寇、安士族、平乱局,到头来却被你们这些坐在宫里的东西一步步逼到今日!”

    “朝廷猜忌忠良,清流党争害国,沈砚屠士绅、抄家门,才逼得本王无路可退!”

    “今日不是本王反!”

    他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咆哮。

    “是你们先把忠臣逼成了反贼!”

    这番话若放在别处、放在不知内情的人耳中,也许还真能搅出一点水花。

    可此时此地,午门前到处是尸体,是火,是被他亲手带进宫来的死士,是一路被骗开宫门后砍翻的禁军。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在喊。

    因为他很清楚,眼下自己想翻盘,已经不靠什么兵势了。只能靠最后一点“名”。

    只要还能让这群死士相信,他们不是在替一个卖国贼送命,而是在替一个被逼反的藩王拼死,他便还能驱着这最后一口气往前再撞。

    果然,他身边那些原本已被午门前死战磨得快见底的死士,眼里竟又泛起了一丝凶光。

    有人咬牙。

    有人低吼。

    还有两个原本已经被禁卫逼得后退半步的死士,竟又重新把刀提了起来。

    萧明玥见状,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

    淡得近乎轻蔑。

    “忠良?”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午门前所有杂乱动静。

    “靖海王,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靖海王眼神一厉:“你——”

    萧明玥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她抬手,从身后内侍捧着的一只狭长木匣中,抽出一卷早已备好的文书。

    火光照着那卷纸,边角与印泥都清清楚楚。

    “你不是要在宫门前谈忠奸么?”

    “好。”

    “孤便当着午门,当着禁军,当着你这些替你卖命的死士,好好跟你谈一谈。”

    话落,她手腕一抖。

    那卷文书竟被她直接甩了出去。

    啪的一声。

    纸卷重重砸在浸血的汉白玉石阶之上,弹开,展开,滚了半圈,正正停在午门前火光最亮的一片地方。

    鲜血沿着石缝流过去,把纸边浸湿了些,可中间那几行字与末尾那方猩红私印,却反而更刺眼。

    很多人下意识低头去看。

    靖海王也看见了。

    只一眼,他脸色便猛地变了。

    因为那不是别的。

    正是他与高丽水师往来、许诺割让海岛作为驻地、以助其侵扰大宁沿海的那份条约抄本。

    末尾,那方属于靖海王府的私印,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

    “看清楚。”

    萧明玥的声音冷冷压下。

    “你口中的忠良,勾结高丽,纵容海寇,借外敌之手侵我大宁沿海。”

    “你口中的逼反,是私下与敌约定,事成之后割让我大宁海岛,许其驻军。”

    “你口中的为国,是拿东南百姓的命、拿大宁疆土的血,替你自己换一条篡位的路!”

    一句比一句重。

    一句比一句狠。

    午门前,那些本就被逼着一路冲到这里、只靠最后一口“主上被逼反”的念头吊着的死士,终于有人眼神开始发直。

    “割……海岛?”

    “高丽驻军?”

    “这……这不可能……”

    “不可能?”

    萧明玥抬手一指那份文书,眸光冷得骇人。

    “私印在此,条款在此,往来口供与账册也都在此。”

    “你们若识字,便自己看。”

    “若不识字——”

    她微微一顿,视线缓缓扫过那些浑身是血、眼神已经开始摇晃的死士。

    “便问问你们的王爷。”

    “他是忠臣,还是国贼。”

    这话,比单纯骂一句“卖国”更诛心。

    因为萧明玥没有只骂。

    她把东西,直接摊开在了他们脚下。

    铁证如山。

    没有一点空口白牙狡辩的余地。

    靖海王身边一名死士死死盯着那份文书,嘴唇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喃喃出声。

    “王爷……这……”

    他是江南人。

    家里人当初跟着王府私兵走,就是信了“朝廷逼反忠良”这套话,以为自己是在替一位被猜忌、被打压的藩王卖命。

    可现在,脚下摊着的,是割地条约。

    是高丽驻军。

    是把大宁疆土往外送。

    这和他们原本以为的“清君侧”“反暴政”,根本不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是两回事。

    甚至是天上地下的两回事。

    另一边,几名还在死撑着往前顶的死士,也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因为信念这种东西,一旦塌,塌得最快。

    你若只是怕死,还能靠药和刀逼着往前。

    可你若忽然发现自己拼命护着、喊着、信着的主子,根本不是被逼反的忠臣,而是早就把海岛和百姓一起卖了的国贼,那这刀再往前举,味道就全变了。

    它不再是为义。

    而是替贼。

    替卖国贼。

    这种坍塌,比中一刀还狠。

    午门前死士本就已经折了大半,剩下这点冲劲,全靠最后那口偏执死顶着。如今萧明玥这一卷文书砸下来,那口气,竟真被砸出了裂缝。

    有人不动了。

    有人眼神散了。

    还有人下意识朝靖海王看去,眼底第一次不是狂热,不是服从,而是质疑。

    靖海王自然看见了。

    也正因看见了,他脸上那点最后强撑出来的镇定,终于彻底裂开。

    他万万没想到,萧明玥会把这东西直接带到午门来。

    更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最后那层皮撕得一点不剩。

    “假的!”

    靖海王猛地咆哮出声,眼珠子都快瞪裂。

    “这是伪造!”

    “是沈砚伪造栽赃本王!”可这话说出来,味道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先前他喊“朝廷逼反忠良”,死士们还能跟着热血往上冲。

    现在他喊“这是伪造”,周围人眼里却已先起了乱。

    因为那方印,太真。

    真到很多跟着他多年的人,一眼便认得出来。

    其中一个王府旧部死士死死盯着那印,手里的刀都晃了一下。

    “那……那好像真是王府印……”

    这句话一出,像最后一颗钉子。

    攻势,终于滞了。

    不是全面崩。

    可那股一直靠疯狂硬顶着的冲锋势,确确实实地停了半瞬。

    而这种时候,半瞬就够了。

    霍校尉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提刀怒吼。

    “逆贼卖国!”

    “皇家禁卫,杀——!”

    午门前原本被压得几乎变形的盾阵与长枪线,像被这一声彻底提回了魂。

    “杀!”

    “卖国贼!”

    “诛逆!”

    禁卫们红着眼反扑上去,盾重新往前顶,长枪重新递,刀手也趁着死士那半瞬迟滞狠狠往外剁。方才还被死士拼命压住的那道血线,竟生生又往外推回了一级石阶。

    几名本就心神动摇的死士,被这股反扑一压,当场便乱了步子。

    有一人还在往前看靖海王,下一瞬便被长枪贯胸而过,整个人僵在原地,眼里仍带着没来得及散尽的茫然。

    局势,开始翻了。

    靖海王当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而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一旦这口气彻底泄掉,自己今夜便真的到头了。

    所以,他不再解释。

    也不再试图挽什么军心。

    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那张脸在这一刻彻底狰狞起来,像所有伪装、算计、辩解都被剥干净之后,终于露出了最里面那层疯毒。

    “都给本王滚开!”

    他一把推开身边两个已经开始发怔的死士,提刀便往前扑。

    不是扑禁卫。

    是扑萧明玥。

    他知道,眼下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军心塌了。

    死士散了。

    午门撞不开了。

    可只要他还能再往前一步,只要能在这里,当着宫门前所有人的面,把这个女人砍死。

    那今夜就还没完。

    所以他扑得极快,也极狠。

    像一头终于从笼里挣出来、浑身是血也要先咬住主人喉咙的恶兽。

    “萧明玥——!”

    他嘶吼着,刀锋拖着血光和火光,整个人踏着石阶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猛冲而上。

    午门前所有人脸色同时一变。

    “护驾!”

    “拦住他!”

    霍校尉第一时间往前扑,可他刚才已经伤得太重,脚下又全是血和尸,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几名御前侍卫和暗卫同时拔刀迎上。

    靖海王却像彻底不要命了,连着两刀都是拼着以伤换命的劈法。第一刀磕开最前那名暗卫的长刀,第二刀直接连人带肩削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热血溅上汉白玉石阶,也溅上他自己半张脸。

    那模样,真正像疯到了尽头。

    萧明玥站在原地,没有退。

    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乱一下。

    只是提起了尚方宝剑。

    剑鞘落地。

    寒芒出鞘。

    她眼看着靖海王带着一身血和火冲过来,眼底没有惧,只有冷。

    那种冷,不是强撑出来的。

    是真正做了取舍之后,连退路都懒得看的冷。

    靖海王手中长刀高高扬起,脚下踏碎一截断枪,整个人已冲上最后数级石阶。

    火光在他背后跳。

    宫门在他身前立。

    而萧明玥,就立在宫门之前,提剑直面逆贼。

    刀锋落下前的那一瞬,午门前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住了。

    靖海王的刀,也终于带着最后那口绝命的恶气,朝萧明玥当头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