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40章 惊天苦肉计
    王府正堂里,安静得像一口刚被人掀开的棺材。

    火把在两侧噼啪燃着,光落到案上那几卷从暗室火盆里硬抢出来的皮图上,把那条用朱砂描出的航线照得格外刺眼。那线不绕不偏,自东南外海起,一路避开正面防区,绕过港口与沿海重镇,最终沿着长江口直切内陆。

    终点,雍京。

    常福站在案边,方才那点“总算逮着大鱼尾巴”的兴奋,早被这一条线抽得干干净净。他盯着图,喉头上下滚了几次,才低低骂出一句。

    “这老狗……”

    “他不是想在东南苟命。”

    “他是想把天都捅个窟窿。”

    沈砚没有接话。

    他仍旧盯着那张图,目光一寸寸往回走,从雍京顺着长江往下看,看到几处标了暗记的江段,看见了几个适合大型船队转向、停泊、补给的水湾,又看到海口外那几片被特殊朱点圈出来的深水区。

    越看,脸色越冷。

    之前很多零碎的线头,此刻都在往一处死死拧。

    为什么靖海王敢把三万私军当柴烧。

    为什么他明知王府密信、账册和内鬼迟早会暴露,仍旧要孤注一掷地掀桌。

    为什么那三万人里外围私兵、地方乡勇和炮灰占了大头,真正的核心死士营却少得诡异。

    因为从一开始,东南这场乱,就不是他的终局。

    他要的,是把朝廷最能打、也最该放在别处的一批人,死死钉在这里。

    萧清棠站在案旁,银甲还带着外头晨雾里的凉意。她低头看着那条朱线,眼底寒芒像结了一层冰。

    “昨夜那三万人,不是要破营。”

    “是要拖住我们。”

    “对。”

    沈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沉得厉害,“拖住我们,拖住火器主力,拖住蒸汽船和东南所有能快速北上的眼睛。”

    “等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按住了东南局面,他本人和真正的底牌,早就顺着另一条线出去了。”

    正说着,外头脚步声忽然急了起来。

    一名亲兵掀帘而入,抱拳低喝:“大人,抓到一个活口!”

    常福立刻转头:“什么人?”

    “藏在西偏院书房后的夹墙里,身上穿的是王府记室的衣裳,腿让倒下来的木架砸断了,没跑掉。”

    沈砚眸光一动。

    “带上来。”

    不多时,两名亲兵便把人拖了进来。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面皮发黄,嘴边两撇短须,身上原本该是体面文吏的袍子,如今已经皱烂得看不出样子。左腿软塌塌地拖在地上,裤脚上全是血和灰,显然伤得不轻。可最明显的,还是他脸上的神情。

    不是寻常死士那种咬牙硬撑的狠。

    是彻底被抛下之后,连魂都丢了大半的慌。

    亲兵把人往地上一掼,他立刻疼得一缩,抬头看到沈砚和萧清棠,嘴唇都哆嗦起来。

    “饶、饶命……”

    常福看得都乐了。

    “这还没问呢,你就先软了?”

    那文士跪都跪不稳,只能半趴在地上,声音发颤:“小人……小人只是王府记室,记些文书,跑腿传令,并、并未亲自杀人……”

    “有没有杀人,回头再算。”沈砚看着他,“你叫什么?”

    “周、周闻礼……”

    “王府记室?”

    “是……”

    “昨夜为什么没跟着走?”

    听到这句话,那周闻礼脸色瞬间更白了,眼里竟露出一丝怨毒和绝望。

    “走?”

    他惨笑了一下,“王爷若真肯带小人走,小人岂会像死狗一样被扔在夹墙里?”

    这句话一出,正堂里几人目光都微微一沉。

    沈砚却不急,只淡淡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是被扔下的,那就该明白,替他再守嘴,没什么意义。”

    周闻礼喉咙滚了滚,显然已经被这句说中了。

    萧清棠往前一步,剑柄轻轻碰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说重点。”

    “靖海王人去了哪儿?”

    周闻礼浑身一抖,下意识闭了闭眼。

    “昨夜……不,前夜就开始准备了。”

    “王爷早让人把最要紧的卷宗、私印和几名核心幕僚分批送去后港暗道。”

    “昨夜王府起兵、三万乡勇压水师大营的时候,他本人根本没在中军督战。”

    常福瞳孔一缩:“果然。”

    周闻礼咬了咬牙,像是彻底认命了,索性一口气往下说。

    “那三万兵,本就是拿来拖住太傅和二殿下的。”

    “王爷……王爷说过,东南这盘残局,单靠乡勇和地方私军,绝不可能跟朝廷硬拼到底。若只守东南,迟早被你们一点点剥干净。”

    “所以他要反着来。”

    沈砚眼神冷了下去。

    “怎么个反法?”

    周闻礼惨白着脸,声音发颤,却越说越清。

    “故意露破绽。”

    “故意让造船厂、督造局、暗桩、水师烂账这些东西,一层层被你们掀出来。”

    “再故意把私军和外围势力堆到明面上,逼朝廷认定真正的风暴就在东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要把你和二殿下,还有火器主力、蒸汽船和所有能立刻北上的兵,都牢牢按在东南海口,他……他便还有别的路可走。”

    这番话,不算长。

    可每一个字都像往图上那条朱线里又添了一笔血。

    韩六河站在旁边,脸色已经阴了下来。

    “所以昨夜那三万人,当真只是诱饵。”

    “是。”周闻礼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发苦,“王爷说,弃了也不可惜。地方乡勇、盐场护卫、庄头私兵,本就是能再养的草。只要拖住朝廷主力,死再多,都值。”

    常福听得额角直跳,差点一脚踹过去。

    “狗东西,真拿人命当草!”

    沈砚抬手拦了一下,继续盯着周闻礼。

    “他真正带走的人,有多少?”

    “数目……小人不敢说太死,但一定不多。”周闻礼急忙道,“不是不多,是不在明面上。全是王爷这些年最核心的死士、最信得过的水手头目、懂海路和暗港的人。”

    “还有一些……一些从未在东南官面上露过脸的外人。”

    萧清棠眉心一紧。

    “外人?”

    周闻礼咽了口唾沫。

    “倭人。”

    这两个字一出,正堂中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此前高丽、海寇的影子已经够重了,如今周闻礼这一句,却把另一层更阴的东西也拖了出来。

    “王爷一直有两条海线。”周闻礼越说越不敢抬头,“一条摆在东南近海,给高丽和海寇做明线,专门搅东南、吸引你们的眼。另一条更深,走得更偏,知道的人极少,连王府大多数幕僚都接触不到。”

    “那条线通向更外海的联军主力。”

    “高丽只是其一,海寇也只是表皮,真正压在后头的,还有……还有倭寇大船和他们的头目。”

    常福倒吸一口凉气:“这老狗胃口是真大。”

    “不是胃口大。”沈砚盯着那条长江航线图,声音冷得像结冰的水,“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东南藩王。”

    “他想借外敌开门。”

    “再借朝廷视线全被东南拖住的空档,沿长江直捅京城。”

    周闻礼抖了一下,低声道:“王爷说……只要海上联军进了长江,朝廷就会两头失措。东南乱,江南乱,京畿也会乱。到那时,谁还顾得上追究他是不是通敌卖国。”

    “甚至……”

    他声音越来越小。

    “甚至可以逼出京城里那些早就埋好的暗线,一起应和。”

    这句话一出,沈砚眼底最后那点尚未完全落定的判断,终于彻底实了。

    苦肉计。

    不是临时起意。

    也不是被逼急之后的乱咬。

    而是一场横跨数月、层层铺垫的惊天苦肉计。

    靖海王故意让东南乱得像真的生死局,故意把所有能放在明面上的破绽都一层层送出来,故意让朝廷和沈砚相信,真正的大局就在这里。

    甚至不惜把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私军和外圈势力,整整三万人,像一块肥肉一样抛到水师大营门口,逼着沈砚和萧清棠不得不全力应战。

    只要他们被钉死在东南,哪怕只是钉死几日,甚至一两日。

    对靖海王来说,都够了。

    因为真正的刀,从来不是昨夜那场攻营。

    而是已经从暗港出海,绕开东南防区,去和深海主力汇合的那一路。

    沈砚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案上的皮图。

    火把下,那条朱砂线红得像未干的血。

    他终于把所有碎片都拼上了。

    从造船厂被拖进泥里,到督造局暗仓、王府暗桩、水师烂根、海寇高丽联军的试探,再到昨夜三万私军扑营、王府空壳和暗室这张图。

    全局,终于完整了。

    “原来如此。”

    他低低说了一句。

    不是感慨。

    是把最后一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后的确定。

    萧清棠看向他。

    她跟了他这么久,见过他识破局、反推局,也见过他把人算进坑里时那种淡淡的冷。可此刻沈砚脸上的神色,却比平日更沉,也更锋利。

    “你想明白了。”

    “嗯。”

    沈砚点头,抬手在那条长江航线上缓缓划过。

    “东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割给我们看的肉。”

    “船坞、督造局、地方水师、王府外围势力、甚至昨夜那三万私军,全是他故意摆上桌的牌。”

    “他知道,只要我们看见这些,就不可能不按。”

    “因为每一张牌都是真的,每一层乱也都是真的。可真,恰恰就是这场苦肉计最毒的地方。”

    常福皱着脸,听得背后发毛。

    “少爷,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我们昨夜打赢的,不是他的主局。”

    沈砚看向众人,目光冷而清晰。

    “我们只是踩碎了他故意扔在明面上的第一层壳。”

    “而他真正想要的,是让我们因为这场‘大胜’,觉得东南大局已定,甚至分不出更多眼睛去看别处。”

    韩六河听到这里,终于也彻底明白了,脸色难看得厉害。“所以他不是要守东南。”

    “他是要借东南这场大乱,把朝廷所有注意力都吸住,再让海上联军趁虚直逼长江。”

    “对。”沈砚道,“而且现在看来,他本人已经不在岸上了。”

    他重新看向周闻礼。

    “暗港在哪儿?”

    周闻礼嘴唇哆嗦了一下,连忙道:“在……在王府封地东南角,一处废盐场后头的隐湾。那地方外头礁多,平日看着不通大船,其实涨潮时有一条暗水道,专门留给王爷核心人手走。”

    “昨夜王府起兵前,王爷就已经先把那边清空了。”

    “他……他带着核心死士和随行幕僚,从那边上的船。”

    常福听得心里一沉:“现在再追,怕是都出外海了。”

    周闻礼咬牙点头:“王爷说过,只要水师大营那边打起来,太傅与二殿下就一定顾不上暗港。等你们反应过来时,他的人早该上了联军主舰。”

    “而且……而且那边接应的,不是寻常海寇船。”

    “是大船,很多大船。”

    “王爷说,那才是真正能沿长江走下去的主力。”

    这一句,终于把最后一块也拼死了。

    靖海王已登上海上联军战舰。

    不是孤注一掷地在王府等死,不是在东南继续和朝廷周旋。

    而是已经带着真正的心腹、死士和深海联军主力汇合,准备沿着这条朱砂血线,去捅大宁真正的咽喉。

    正堂里安静了数息。

    火把燃烧声很轻,却衬得每个人呼吸都更沉。

    萧清棠望着案上那条长江航线,手指缓缓按住剑柄。

    “他既已上船,便说明这把刀已经出鞘。”

    “不错。”沈砚道。

    “而且不是吓唬人。”

    他目光从图上收回,看向被押在地上的周闻礼,声音仍旧平静,却叫人无端心冷。

    “你最好没有漏半个字。”

    周闻礼几乎是瘫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人不敢!小人真不敢!王爷……不,靖海王对小人本就没留活路,小人若还替他守嘴,那就真是找死了!”

    沈砚没有再看他,只抬手道:“拖下去,看好。”

    亲兵立刻把人架走。

    等那记室被拖出正堂,常福才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硬生生吐松了一点,却又像压进来更大的一块。

    “少爷。”

    “嗯?”

    “现在全明白了。”常福盯着那图,咬牙切齿,“可越明白,越叫人想把那老狗碎尸万段。”

    沈砚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里没有半点轻松。

    “想碎他的人,不止你一个。”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骂他。”

    他走到案前,把那几卷皮图重新压好,尤其是那条朱砂长江线,被他用掌心轻轻按平。

    “是不能再把东南当成终点看了。”

    萧清棠抬眸看他。

    两人都没有再说更多。

    因为话到这里,很多事已经不用说透。

    这场东南大乱,走到今日,终于揭了底。

    不是地方藩王困兽犹斗,不是单纯海寇作乱,也不是王府在东南做最后挣扎。

    而是一场以整个东南为烟幕、以三万私军和无数百姓的血为遮眼布、直指皇权心脏的惊天苦肉计。

    东南,不过是他故意摆上桌的一盘残棋。

    真正的杀局,早已在海上起势。

    正堂外,晨雾还未全散。

    空荡荡的王府像一具刚被剖开的空壳,地上散着未烧尽的残页,廊下滴着昨夜死士的血,远处还能听见火器新军搜院时翻箱倒柜的响动。

    可这一切,此刻都只是背景。

    真正压在众人心上的,是案上那一条刺眼到近乎灼目的朱砂线。

    它从海上来。

    往长江去。

    而去向,是整个大宁最不能出事的地方。

    沈砚站在案前,望着那条线,眼神沉得像暴雨来前的海。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对手这一步。

    也终于明白,接下来真正要面对的,将不再只是东南这一隅的残局。

    而是一场足以把整个天下都扯进来的双线大局。

    火把轻轻一跳。

    正堂之内,无人再言。

    只有那张熏黑的长江图,静静摊在众人眼前,像一把已经出鞘、正沿着江水往北游去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