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39章 暗室长江图
    王府正堂里安静得有些发冷。

    门是炸开的,梁上还挂着几缕没散尽的硝烟。外头火器新军来回搜检的脚步声时近时远,夹着偶尔一声“这边也空了”“后院没人”的回报,更把这座空府衬得像一张被人连夜剥了皮的壳子。

    常福站在那方空印盒旁边,越看越堵得慌。

    “妈的,跑得倒是真干净。”

    “银库空了,账房空了,连贴身伺候的那帮狗都没剩几个。”

    “这老狐狸属泥鳅的吧?”

    萧清棠立在正堂中央,银甲未卸,目光从空荡荡的帅案扫到两侧书架,再扫到后头屏风,声音冷冽。

    “跑得越急,越容易漏。”

    “掘地三尺,也给我把他留下的东西翻出来。”

    “是!”

    一众亲兵与新军应声而散,直奔各处偏厅、库房和暗角。

    沈砚却没急着往别处走。

    他站在那张帅案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咚,咚,两声,声音发闷。随即他又弯腰捡起地上一页被踩脏的残纸,抖了抖,纸上只有半截仓促写下的“江”字,后头已被扯掉。

    韩六河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先朝沈砚行了一礼,随后目光便落在正堂四周。

    “少爷,这地方搬得太急了。”

    “金银细软能卷走,桌椅字画也能腾空,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没工夫把所有尾巴都抹平。”

    沈砚把那半页纸递过去。

    “你的人最擅长干这个。”

    “找。”

    韩六河接过残纸,看了一眼那半个“江”字,眼皮微微一跳,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转身便朝身后的六合商盟好手打了个手势。

    “散开。”

    “不看值钱不值钱,专看不自然的地方。”

    “地板、墙砖、书架、梁柱、屏风、博古架,全都给我敲。”

    “听声、摸缝、看灰、找机括。”

    “谁先找到,回头我亲自给他摆一桌。”

    那十余名商盟好手立刻散了出去。

    这些人看着不如火器新军凶,手上却都有一门吃饭的本事。有人专门伏地看砖缝,有人用细铁签挑书架暗角,有人手指在墙面上一路轻叩,耳朵却竖得比猫还尖。还有两人抬来短梯,连房梁和横木都没放过。

    常福看得啧啧称奇。

    “以前总听说商盟的人鼻子比狗都灵,今儿算是见着活的了。”

    韩六河头也不回:“承蒙夸奖,我们吃的就是这碗偷鸡摸狗……咳,察言观色的饭。”

    “少爷不嫌弃就行。”

    正堂里顿时只剩下细碎而规律的敲击声。

    笃。

    笃笃。

    咚。

    不同位置,回音各异。

    沈砚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负手站在那张书案前,目光一寸寸扫过这间屋子。

    王府撤得太快了。

    快到连正堂的香炉都翻倒在地,快到印盒能拿走,盒子却来不及带,快到还遗下半页带字的废纸。

    这样的人,不可能不处理最要命的东西。

    可也正因为太急,最要命的东西,反而未必处理得最干净。

    片刻后,正堂左侧书架旁,一名商盟好手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又弯下腰,在一块地砖边缘轻轻抹了一把,随后对着地砖和旁边的墙角各敲了两下。

    咚。

    咚……空。

    那人眼神一凝,立刻低声道:“韩爷,这边不对。”

    众人顿时围了过去。

    韩六河三步并作两步,蹲下去看了眼那块砖,又伸手往书案下头探。书案极大,底部阴影很深,寻常人只会觉得这是张做工讲究的沉木书案,可韩六河探手进去后,手指却忽然停住了。

    他摸到了一处很细的凸起。

    不像木纹,也不像钉帽。

    更像一个被刻意藏起来的小小机括。

    韩六河抬头看向沈砚,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少爷,找着了。”

    常福眼睛一亮,立刻挤过来:“我就说这老狗不可能把秘密全放明面上。”

    萧清棠也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书案下方,右手已自然按上剑柄。

    沈砚抬了抬下巴。

    “开。”

    韩六河没有硬拽,而是先让那名好手用薄刀片沿着机括边缘轻轻撬了一圈,把里头积的灰刮开。随后他两指扣住那处凸起,往里一按,再斜着一扳。

    只听极轻的一声“咔”。

    下一瞬,书案后方那面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墙板,竟缓缓向内沉了一线。

    紧接着,是沉闷而缓慢的摩擦声。

    像多年未开的石门终于被人再次惊醒。

    轧——

    墙板向侧后方滑开,露出一道狭窄得只够两人并行的暗口。

    一股潮闷又带着焦糊味的空气,立刻从里头扑了出来。

    常福先骂了一句:“还真有暗室!”

    萧清棠一抬手,几名亲兵立刻举着火把先一步逼近暗口。

    里面不深,却黑得很。石阶向下,拐过一个很短的弯,便隐约能看到一间地下密室的轮廓。

    沈砚抬步便要进去,萧清棠却先一步拦在他前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先下。”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跟她争,只笑了笑:“行,二殿下替我先把里头的妖魔鬼怪砍了。”

    萧清棠冷冷瞥他一眼,转身提剑而下。

    几名亲兵紧随其后,火把的光很快照亮了那间狭窄密室。

    里面果然有人待过,而且是刚走不久。

    角落摆着一只小火盆,盆中纸灰还没全冷,最上面几片灰烬边缘甚至还带着一点暗红余温。墙边几只木架空了大半,地上散着被踩断的蜡封和一截扯裂的皮绳,显然有人曾在这里仓促翻拣、焚毁、搬运东西。

    “没人。”

    萧清棠声音从下方传来,“但有人烧过东西。”

    沈砚当即下了石阶。

    密室不高,站直了头顶都离梁木不远。火把一照,四壁全是湿冷石面,唯一最扎眼的,便是那只火盆。

    盆里的灰不是寻常纸灰,边缘卷曲发黑,有些地方甚至带着油脂烧过后的硬脆感。

    沈砚蹲下身,眯眼看了片刻,忽然伸手。

    常福吓了一跳:“少爷,烫!”

    “还好。”

    沈砚没抬头,只从火盆边缘最外侧,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片没有烧透的黑边残卷。

    入手的触感,立刻让他眼神一变。

    不是纸。

    是皮。

    而且不是寻常羊皮纸那种轻软感,更像经过桐油和药水反复鞣制、防潮又耐水的海图皮料。

    “别让火再塌下去。”沈砚声音快了些,“把盆边没烧尽的东西全给我挑出来,轻点,别撕。”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韩六河最懂这个,直接抽出匕首薄背,一点点拨开上层纸灰。常福则从旁边拿过铜盘和净布,专门接那些抢出来的残片。几名亲兵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口气大了,把这些半死不活的线索直接吹成灰。

    一片。

    两片。

    三片。

    很快,铜盘里便摆了七八卷被熏黑、边缘卷曲、但明显还保有完整纹路的皮质图卷。

    其中一卷摊开后,甚至还能看见上头细密的海岸线和标点,只是被火舌舔去了一角。

    常福眼都直了:“这老狗在烧地图?”

    韩六河脸色却比方才更沉。

    “不是普通地图。”

    “普通府上布防图,不会用这种防潮皮料。”

    “这是专门上船、下海、甚至可以反复卷收的东西。”

    沈砚已经起身。

    “拿出去。”

    “去正堂,铺开。”

    ——

    片刻后,靖海王府正堂之内,原本空荡荡的帅案上,被重新铺满了东西。

    只是这回,不是王府的账和印,而是从暗室火盆里硬生生抢下来的几卷残破皮图。

    火把被人移近了些,韩六河和几名商盟好手小心得像在补一件古董。谁手里拿一片,便往案上对应的边角去拼。

    有些地方已被烧穿,只剩一圈焦黑边;有些线条被烟熏得发暗,需凑到火下斜看才能辨出来;还有几处朱砂标记,明明只剩半道痕,却红得格外刺眼。

    正堂里没人说笑了。

    只剩布料和皮卷摩擦桌面的轻响。

    萧清棠站在案前,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常福原本还想贫两句缓缓气,可等他看清第一张拼出来的海岸轮廓后,嘴也慢慢闭上了。

    因为那图,不是东南一隅。

    越拼越大。

    先是东南沿海,再往北,是更广阔的大宁东部海域;再往外,是海上几处用异色标出的岛礁和集结点;更远处,甚至还拼出了高丽水师常用的几条深海航道。

    韩六河把最后一块边角放上去时,手都微微顿了一下。

    “少爷……”

    “您看这里。”

    沈砚早已看见了。

    那不是一张单纯的东南布防图。

    也不是他们此前以为的海寇袭扰路线图。

    图上最醒目的,是一条用朱砂重重描出的线。

    那线从外海某处集结点起,绕开东南主防区与几处港口,像一柄刻意避开正面硬骨头的淬毒匕首,先擦着海岸往北切,随后在一处极宽阔的入海口猛地转向——

    笔直扎进内陆。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停在那处入海口上。

    长江口。

    再往上,朱线沿着大江水道一路深入。

    江防节点、两岸州府、几处可停泊可补给的水道弯点,都被用极细的暗记点出。那不是随手画的线,而是一条经过反复推演、反复修正、甚至连潮汐与大船吃水都可能算过的军用航线。

    而它的终点,不在东南。

    不在沿海。

    甚至不在江南腹地。

    它一直向上,向上,再向上。

    最后,像一把赤红到刺眼的刀尖,直直停在了大宁真正的心脏上。

    雍京。

    正堂里,空气像是在这一刻突然凝住了。

    常福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

    韩六河盯着那条朱线,只觉得后背凉意一寸寸往上爬。

    萧清棠手指按在案边,指节缓缓收紧,银甲下那双眼眸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她原以为靖海王最狠的一步,是借海寇乱东南,借三万私军啃水师营盘,再伺机在江南裂土自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现在图一摊开,她才发现,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些,恐怕都只是壳。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条朱线,看得极深。

    从暗室火盆里抢下来的这几卷皮图,把很多原本还只停留在“猜测”的东西,一口气钉成了现实。

    海寇不是单纯为乱而乱。

    高丽水师也不是只想在东南海面占点便宜。

    靖海王真正想要的,更不是守着东南这片封地做困兽之斗。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目光只放在这里。

    东南这场大乱,不过是一张遮眼的烟幕。

    三万私军、攻营、海寇袭扰、船坞暗线、督造局劫材,统统都是为了把朝廷视线和火器主力死死按在东南。

    而真正的刀,从来都不是劈向东南防线正面。

    是绕过去。

    顺长江,直捅雍京。

    常福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声音都变了调。

    “他娘的……”

    “这老狗不是想造反一州一地。”

    “他是想把外敌直接放进帝都门口!”

    没人接这句。

    因为图已经说得比任何话都清楚。

    萧清棠缓缓抬起头,看向沈砚。

    “原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沈砚眼神沉得厉害,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对。”

    “东南不是终点。”

    “只是起刀的地方。”

    火把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照得那条朱砂航线像活了一般,刺得人眼底发疼。

    而直到此刻,在场众人才真正意识到,王府空了,老狐狸跑了,留下来的这几卷熏黑皮图,揭开的根本不是什么地方藩王的狗急跳墙。

    揭开的是一场足以把整个大宁都拖进深渊的真正大局。

    局部的东南危机,到这里,已经被这一条血一样的朱线,生生抬成了关乎帝国存亡的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