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33章 崩溃的边缘
    营前那片开阔地,已经不像地。

    更像一张被炮火、铁弹和人命反复捣烂的肉案。

    从晨间打到日头偏西,叛军前前后后发了不知道多少轮冲锋。起初还能看出队形,刀盾在前,弩手在后,火铳队夹在中间,督战队压阵,像模像样地往水师大营啃。可啃到现在,阵早没了,只剩一层层尸体和破甲铺在营前,新的活人踩着旧尸体往前冲,再被大宁的炮和枪打成更新的一层。

    血把泥地泡成了深黑色。

    断裂的木盾、弩臂、刀杆和破碎甲片横七竖八地插在地里,像一片荒唐又狰狞的枯林。几匹早已被炮声惊疯的战马倒在尸堆边,肚腹裂开,肠子拖进泥里。更远些,还有被铁弹削断的残肢,半埋在血泥中,偶尔被风一吹,竟还轻轻晃一下。

    海风卷着浓得发腥的血气,连港湾里的咸味都压了下去。

    半空中,不知何时已聚来一群海鸟。

    它们在上头盘旋,时高时低,发出刺耳而尖利的悲鸣,叫得人头皮发麻。

    营墙后方,一名刚从炮位下来换气的旧水兵扶着木桩,低头便吐。

    胃里其实早没东西了,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旁边火器新军老兵拍了拍他的后背,自己脸色也不算好看,只骂了一句:“吐完滚回去装药,别装娘们。”

    那旧水兵抹了把嘴,抬头往前一看,喉头又是一滚。

    不是他没见过死人。

    是这种死法,太密,太快,也太不讲理。

    早上还叫得最凶的那批王府乡勇,如今大多已经躺在营前百步到两百步之间。有些是被炮火当场打碎了,有些是被火枪连排扫倒,还有些则是前头想退、后头想进,活活挤死、踩死在尸堆和壕沟边上的。

    “他们……还剩多少?”那旧水兵声音发干。

    火器老兵把一包药塞进枪口,眯眼望了望对面。

    “早过半了。”

    “再这么打,剩下那一半也得交代。”

    他说得轻,可对面叛军中军位置上,气氛却已经不是“难看”两个字能形容。

    靖海王的三万私军,打到这个时辰,伤亡早已过半。

    前军的精锐折了一层又一层,督造局截出来的那批劣铳也成了笑话,火绳没点响多少,炸膛倒是炸得热闹。许多地方乡勇本就是被庄头、豪强和王府牌子硬凑起来的,靠着重赏和督战刀才顶到现在。如今一轮轮冲上去,眼看着不是被炮轰碎,就是被火枪钉死,胆子便是铁打的,也早该裂了。

    于是营前终于开始出现真正意义上的逃。

    不是后撤重整。

    是扔刀,丢盾,转身就跑。

    一名满脸是血的乡勇刚从最前头尸堆里连滚带爬地退出来,嘴里还在胡乱喊着“打不了”“打不了”,人还没跑出十步,后头督战队已经冲了上来。

    “临阵脱逃者,斩!”

    刀光一闪。

    那乡勇的喊声戛然而止,头颅翻进泥里,身子还往前扑了两步,才重重栽倒。

    周围几名同样已经丢了魂的乡勇全僵住了。

    一人嘴唇发抖:“再冲也是死……”

    督战队头目一脚把尸体踢开,手里长刀还在滴血,脸上已看不出半点人味。

    “退也是死!”

    “王爷军令,谁敢乱退,先杀全队!”

    “回去!”

    他吼得凶,后头督战兵也跟着抽刀压上,逼着那些已经崩到边上的乡勇重新往前。

    可人一旦怕到骨子里,不是光靠刀就能压死的。

    前头是炮,是枪,是一片踩进去就出不来的血肉磨盘;后头是自己人的刀,谁先转身就先掉脑袋。许多乡勇夹在中间,眼神都开始发木,握刀的手也在抖,整个人像被两边一起拽裂。

    叛军中军大旗下,前敌统领骑在马上,眼睛早已熬得通红。

    他身上的甲沾了血,也沾了泥,连脸颊上都蹭着一道不知是谁溅上来的暗红。打到现在,他已不是恼,而是被一种走到绝路上的疯狂死死顶住。

    他知道前头的人怕了。

    他自己也怕。

    可他更知道,若这一刻真全军后溃,不等朝廷来杀,靖海王先就能把他的全家剁碎了喂狗。

    所以他不能退。

    至少,不能就这么退。

    又一队乡勇被逼回冲阵,刚过前沿尸堆,东崖一炮便砸了下来,整队人瞬间崩成一团烂泥。旁边十几名亲眼看见这一幕的乡勇再也绷不住,怪叫一声,扭头就往后逃。

    前敌统领双目赤红,猛地拔刀。

    “给老子拦住!”

    几名亲兵立刻扑上去,刀枪齐下,当场砍翻了五六个。

    还有两个跑得快的,眼看快脱出本阵,前敌统领竟亲自催马上前,一刀横斩,把其中一人的后颈直接削开了半边。

    热血泼在马腿和泥地上,那匹战马都受惊打了个响鼻。

    “谁再退!”

    “与此同罪!”

    他提着滴血的长刀,嘶声怒吼,嗓子都劈了。

    “顶不住也得顶!”

    “现在退,王爷饶不了你们!都得死!”

    周围那些已经在崩边上的乡勇被这一幕硬生生镇了一瞬,可眼里的恐惧却并未散,反而更深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他们终于明白,自己现在既不是在打仗,也不是在为谁建功。

    是在拿命填。

    填对面的大炮,填新军的火枪,填王爷和统领脚下那条不敢回头的路。

    日头一点点往西斜。

    大宁水师大营这边,炮声也终于比午后缓了些。

    不是不能再轰,而是沈砚不打算让炮营把药全浪费在已经彻底乱掉的溃军头上。高崖炮位开始转入更有节奏的压制射击,火器新军的轮射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绵密得不给人喘息。

    可越是这样,战场越显得压抑。

    因为双方都知道,白天这口气,快到头了。

    沈砚站在中军高台上,望着对面那片已经散成数团、却还没完全退开的叛军,神色很淡。

    常福抹了把脸上的灰和汗,低声道:“少爷,那边像是在收兵。”

    “正常。”沈砚道。

    “他们再不收,就真要当场散干净了。”

    萧清棠站在一旁,银甲边缘沾着硝灰,眼神却仍旧冷冽。

    “前敌统领还没跑。”

    “他不敢跑。”沈砚笑了一下,“现在跑,死得更快。”

    果然,叛军那边很快有了新动静。

    前军不再继续往营前送死,督战队和残余亲兵开始沿着各部拼命收人。不是往前收,是往后收,强行把还能喘气、还能拿刀的都往火炮射程外拖。那些伤得不重的被踹着往后跑,伤得重些的,有的直接被丢在前头不管了。更外围几支尚算完整的队伍,则在号角和旗语催逼下,慢慢朝后方密林边缘退去。

    那片林子,在营前开阔地尽头,再往后便是起伏坡地和灌木。

    白日里不利大军展开,也不适合正面冲营,可一到夜里,便是最容易藏人的地方。

    常福盯着那边看了片刻,啐了一口。

    “这帮狗东西,不冲了?”

    “白日不冲,不代表不打。”沈砚道。

    他目光落在那片渐渐吞掉叛军残部的林影上,声音压得有些低。

    “前敌统领不是蠢人。打到现在,他若还想着白天继续拿人往炮口底下填,那就不是求活,是求速死。”

    “所以他现在只剩一条路。”

    萧清棠接了一句:“等夜。”

    “对。”沈砚点头,“等夜色,把人缩到火炮射程外,借林子、借黑、借熟悉地形,再狠狠干一把。”

    常福脸色沉了沉:“夜袭。”

    “只能是夜袭。”

    沈砚望着对面最后几支残兵被逼进林边,眼里没有意外。

    “靖海王给他的命令,多半是死命拖住我们,最好拖到港口和营盘都乱。”

    “现在正面打不穿,他想活命,就只能指望天黑之后那一把。”

    营中诸将听到这里,也都明白了。

    这场攻营战,并没有因为叛军退到林边就结束。

    只是从明火转成了暗刀。

    很快,大营各处也开始跟着收气。

    炮位不再胡乱轰人,而是重新校角,补药,清膛。火器新军轮番撤下前排,喝水、裹伤、重新装填药包。两翼旧水兵则被逼着抬尸、清障、加固壕沟和木栅,把白日里被炮火震松、被叛军尸体堵住的地方一处处清开。

    没人敢松懈。

    因为越到这时候,越能闻见那股暴雨前一样的闷味。

    营外,叛军退到了密林边缘。

    人数比早晨少了太多。

    那三万私军,如今还能站着喘气、还能勉强列出样子的,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出头。剩下的,不是死在营前,便是伤得起不来,或干脆在乱军里跑散、被督战队砍翻。

    可就是这点人,被前敌统领和王府死忠亲兵硬生生压住了最后那层溃意。

    林边空地上,几具刚被督战斩掉的乡勇尸体还横在那儿,血没流干,正好给活人看。

    前敌统领提着刀,在残军前来回走,眼中全是熬到发红的血丝。

    “都听着!”

    “白天冲不过,不是你们没胆,是那帮朝廷狗仗着炮狠、枪多!”

    “可他们也不是铁打的!”

    “打了一整天,炮营也会累,守军也会乏,天一黑,他们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却有林子,有地势,有命可以拼!”

    他一边说,一边用刀尖指向水师大营。

    “今夜谁先摸上营墙,谁先破栅开门,赏银翻三倍!”

    “谁敢再生退念,老子先拿他祭旗!”

    底下乡勇一个个脸色惨白,没人真被他说得热血上头,可也没人再敢当场炸刺。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前头那些想跑的,现在尸体还躺在地上。

    前敌统领要的,也不是他们真心信服。

    他只要这些人今晚还能握刀,还能在夜色里再替他冲一回。

    太阳终于彻底落了下去。

    最后一线天光从海面和林梢退尽时,整片战场像突然被谁掐了喉咙。

    炮声停了。

    枪声停了。

    就连先前一直在半空盘旋的海鸟,也渐渐散开,只剩零零星星的鸣叫被夜风扯得很远。

    营前开阔地上,那一片片尸体在暮色里只剩模糊轮廓,血洼发黑,像一块块没干的墨。偶尔有伤兵还没断气,便会从尸堆里挤出一两声低哑惨嚎,可那声音很快也被风吹散了。

    密林边缘,叛军缩成一团团黑影。

    大营之内,火把一支支竖起,壕沟、木栅、炮位和营墙都被重新照亮。火器新军持枪列在阴影和火光之间,每个人都知道,真正难熬的,是这一段战前的空档。

    因为谁都清楚。

    夜,不是结束。

    是另一口更疯的刀,正缓缓从鞘里拔出来。

    常福站在高台边,听着营外那种近乎死寂的安静,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这帮狗东西,白天叫得跟阎王点兵似的,这会儿倒全哑了。”

    沈砚抬眼看向林边那片黑压压的轮廓,淡淡道:“不是哑了。”

    “是在憋最后那口气。”

    萧清棠手扶剑柄,望着夜色里那片沉默的敌阵,眸光冷得像夜里未化的冰。

    “那便让他们憋着。”

    “我倒要看看,他们今夜还能拿什么来送死。”

    风从海上吹来,卷过满地尸血,卷过营前沉默的开阔地,也卷过林边那一团团被逼到绝路、却还没彻底散掉的叛军残部。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僵持。

    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没人知道它会在下一瞬朝哪边断。

    可所有人都听得见,那根弦,已经绷到了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