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34章 诛心之阵
    夜色彻底压下来时,营前那片开阔地反倒比白日更叫人发寒。

    白天的尸体还横在那儿,炮火轰出的坑洼里积着黑红色的血水,木盾、断枪、碎甲和半截残旗歪歪斜斜插在泥里。白日里还在半空盘旋啄食的海鸟,此刻大多散了,只剩零星几只蹲在远处尸堆上,偶尔叫一声,叫得人心口发紧。

    密林边缘,叛军缩成一团团黑影。

    他们没有再冲。

    不是不想,是白日那一场血肉磨盘,已经把人胆子碾碎了大半。可没人敢真散,前敌统领和督战队还在后头压着,林子里隐约能见火光挪动,也能听见低低的喝骂和兵器碰撞声,像是一群被逼到绝路上的野狗,既不敢进,也不敢退。

    营墙之上,火器新军和重编水兵轮番守夜,谁都知道这一段死寂不是真的平静。

    越安静,越说明对面在憋最后一口气。

    常福缩着脖子站在中军高台边,往林子那边瞄了半天,忍不住低声道:“少爷,这帮狗东西今夜要是摸黑扑上来,确实麻烦。”

    沈砚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对面那片黑沉沉的林影,没有立刻接话。

    夜战当然麻烦。

    营前尸体太多,地势又被白天的炮火打得乱七八糟,真到了黑灯瞎火短兵相接的时候,火器和炮阵的优势会被吃掉大半。对面那些乡勇、私兵和王府死忠,白日里已经被打破了胆,可一旦借着林子和夜色摸上来,乱中见血,自己这边也免不了要赔不少人。

    这不是他想要的。

    能白天拿炮把人轰烂,为什么要晚上提刀和他们在尸堆里打滚?

    沈砚忽然开口:“老张头那边,白天让他赶制的东西,做出来没有?”

    常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扩音筒?”

    “对。”

    “做出来了,铁皮卷了三只大的,两只小的,里头按您说的加了木撑圈,嗓门大的站跟前一喊,半个营都能听见。”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终于有了点温度。

    “很好。”

    萧清棠站在一旁,手按剑柄,偏头看他:“你又想干什么?”

    沈砚笑了一下。

    “白天打的是骨头。”

    “今夜,打他们的心。”

    他说完,直接抬手下令。

    “传工兵营。”

    “把前沿准备好的火盆全给我抬上来。”

    “越大越好,桐油、木炭、松脂,给我往里加。”

    “今夜我要让营前亮得像白天。”

    常福眼睛一亮,立刻扯着嗓子应道:“是!”

    军令一下,工兵营和杂役兵很快动了起来。

    前几日守营时,为防叛军夜里趁黑摸近,营里本就备了不少大火盆和粗铁架,只是没全用上。眼下一只只巨大的铁盆被抬到营前土垒、壕沟之后和高处木台上,里头先铺炭,再塞浸了油的干柴与松脂,最后又泼上一层桐油。

    火把一点。

    轰的一声。

    第一只火盆先炸亮了。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不过片刻,数十个巨大的探照火盆沿着营前一线次第燃起,赤红火焰卷着黑烟往上窜,把营墙、壕沟、木栅、尸堆和营前那片满是血泥的开阔地,硬生生照得发白。

    夜色被撕开了。

    原本藏在黑暗里的尸体、断臂、碎盾和坑洼,一下全露了出来。

    连林地边缘那些缩着身子的叛军黑影,都被火光映出了轮廓。

    营里不少旧水兵先是一怔,随即有人低低吸了口凉气。

    “这下对面想摸黑都没得摸了。”

    “少爷这是要把他们照着打?”

    “照着打还不够。”

    旁边火器新军老兵咧嘴一笑,“你等着看吧,太傅半夜点这么多火,可不只是为了看得清人。”

    高台上,火光把沈砚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看着林子里那片被火盆逼得无所遁形的黑影,淡淡道:“把人带上来。”

    常福心头一震,转身便往后跑。

    没多久,几名亲卫押着两个人走上高台。

    准确地说,不是走,是拽。

    高丽大将和海寇头目都被五花大绑,绳子从肩膀一路勒到腿,捆得死死的。两人身上伤都没好,脸色也难看得像死人,尤其海寇头目,眼窝深陷,嘴唇发白,早没了先前在海上那股凶横劲儿。高丽大将勉强还撑着一点体面,可当他看见营前这一排排火盆和火光下那片林地时,眼神也明显一变。

    他们都明白,沈砚不是要在这里单纯示众。

    是要拿他们开刀。

    更后头,两个工匠和几个亲兵抬上来一只巨大的铁皮喇叭。

    那东西做得极粗糙,像把放大了数倍的漏斗,尾端收窄,前端张得极开。铁皮边缘还带着新敲打出来的痕迹,内里用木圈撑着,显然是临时赶工出来的。

    老张头亲自跟着上来,满脸不耐烦地拍了拍那玩意儿。

    “能用。”

    “别说喊到林子边上,再使点劲,后头督战的狗都能听见。”

    沈砚点了点头,看向海寇头目。

    “知道这是什么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海寇头目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吭声。

    他当然不知道。

    可他知道,沈砚拿出来的东西,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沈砚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敲得人心里发冷。

    “白天死了那么多人。”

    “林子里那帮乡勇、庄丁、盐场护卫,本来以为自己是替王爷清君侧,是替东南百姓讨活路。”

    “可惜,他们不知道,真正把海寇和高丽人引进来的,就是他们要替他卖命的那位靖海王。”

    海寇头目眼神一缩,本能地就想摇头。

    沈砚却没给他演的机会,只淡淡道:“你若不喊,我就让你回地牢,继续听锣,继续滴水。”

    这句话一出,海寇头目整个人几乎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那种反应,不像怕刀,倒像是想起了什么比刀更可怕的东西。

    旁边高丽大将脸色也瞬间绷紧了。

    他比谁都清楚,地牢里那种不见血的折磨,能把人活活逼疯。

    沈砚抬手,亲卫直接把海寇头目按到了那只巨型扩音筒后头。

    “喊。”

    海寇头目喉结滚动,眼里满是挣扎。

    沈砚又补了一句:“你喊得清楚些,我留你一口整水喝。”

    海寇头目嘴唇发裂,盯着那铁皮大喇叭看了半晌,终于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整个人塌了下来。

    下一瞬,他被亲卫掐着后颈,对着扩音筒,声嘶力竭地吼出了第一句。

    “靖海王和我们有交易——!”

    那声音经过巨型铁皮喇叭一放,陡然粗了数倍,像一块带着锈味的铁从高台上直接砸了出去。

    营前一线都跟着一静。

    林地边缘那片叛军黑影里,更是明显乱了一下。

    海寇头目像是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索性豁出去了,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破。

    “是他给我们划的海路!”

    “是他告诉我们哪几段巡防最弱,哪几处县城最好抢!”

    “高丽人的船怎么进来、补给怎么靠岸、火铳和生铁从哪儿交货,全是王府的人在后头接头!”

    一句接一句,借着扩音筒远远送出去。

    林子里,本来还缩着等夜袭的叛军,先是愣,再是骚动。

    “他说什么?”

    “王爷……和海寇有交易?”

    “不可能吧?”

    “闭嘴!别乱听!”

    有人想压,可压不住。

    因为海寇头目已经把更难听的也喊出来了。

    “沿海谁家被抢,抢到多少,王府都知道!”

    “哪几回你们以为是海寇突然杀进来,其实都是王府先递了信,故意放我们过去!”

    “你们东南百姓死了多少人,他根本不在乎!他只要海上乱,只要朝廷压不住,只要能借着我们把他自己的兵养起来!”

    风一吹,那些话在夜色里传得更远。

    营中旧水兵听得都脸色发沉,更别说林子里那些本就是东南本地的乡勇、庄丁、盐场打手和被逼上阵的百姓。

    他们白日里顶着炮火往前冲,心里再怕,也总还剩一点“清君侧”“保东南”的由头撑着。

    可现在,这层皮被人当众揭开了。

    不是朝廷污蔑。

    是海寇头子自己在喊。

    喊的是交易,喊的是海路,喊的是谁拿他们的家乡喂外敌,换自己的私利。

    萧清棠站在高台边,火光落在她银甲上,冷得刺眼。她看着林地里那片越来越乱的黑影,忽然开口:“把高丽那条也拎过来。”

    高丽大将脸色一变。

    可他被亲卫按着,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很快也被拖到另一只扩音筒后头。

    他原本还咬着牙不想吭声。

    沈砚却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若不开口,海寇头目说完,地牢里那套还给你留着。”

    高丽大将额角青筋跳了两下,眼底满是恨意,最后却还是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点硬撑的冷傲,终于裂了。

    他用发涩的大宁官话,对着扩音筒,缓缓开口。

    “靖海王……许我们海岛驻泊。”

    “许我们补给,许我们兵器,许我们在东南海面自由来往。”

    “他要我们配合袭扰沿海,做大海寇声势,好让朝廷把兵力和目光,全压在东南。”

    “待他养成私军,再与我们里应外合。”

    这一番,比海寇头目的叫嚷更狠。

    因为它更稳,也更像钉子。

    不再是匪寇的骂骂咧咧,而是一句句把靖海王卖东南、卖海防、卖百姓的账,当着所有人的面钉死。

    林子里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有人低声骂。

    有人开始问旁边同伴:“你家去年是不是就让海寇烧过?”

    “我舅家那个码头,也是王府护军撤了岗之后才出的事……”

    “若真是王爷自己引进来的,那咱们今天白天算什么?”

    “算替海寇当刀?”

    “算替卖国贼送命?”

    这种话,一旦有人起头,便像火星掉进干草堆。

    因为白日那场攻营战本就已经把他们的胆和信念打到边上了。如今再听见这些,心里那层靠着“名义”勉强撑住的壳,哪还扛得住。海寇头目似乎也喊上了瘾,索性把更脏的也一股脑吐了出来。

    “你们这些乡勇算个屁!”

    “在王府和我们眼里,就是拿来填阵的肉!”

    “你们冲营死了也值,死得越多,王府越能说自己是被朝廷逼反的!”

    “东南百姓死了,海上才更乱,海上越乱,他这王爷当得越稳!”

    这几句一出,林地里像是被人泼了热油。

    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骚动,开始明显地往前推。

    “他娘的……”

    “老子兄弟就是死在海寇手里!”

    “我娘和娃前年让海匪抢得连屋都没了……”

    “原来不是外人冲进来,是自家王爷给开的门?”

    有人越说越怒,声音也越来越大。

    前头督战队和王府死忠显然也听见了,立刻扯着嗓子压。

    “闭嘴!”

    “都是朝廷妖言惑众!”

    “别听!”

    “谁再乱说军法处置!”

    可这一次,压不住了。

    白天他们还能靠刀压。

    夜里人本就惊,尸体就在前头,血腥味还飘着,如今又被活人证当众揭了底。那些本地乡勇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什么军法,不是什么王命。

    而是自家被烧掉的屋子,被抢走的粮,被海寇砍死的人。

    这些账,之前全算在海寇头上。

    现在却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后头还站着一个靖海王。

    那口气,怎么可能不炸。

    常福站在高台边,看着林子里一层层扩开的火把和人影晃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少爷,真有用了。”

    沈砚神色平静。

    “人能扛着刀往前冲,不是只靠鞭子。”

    “还得靠一个‘自己为什么要死’。”

    “现在,这个理由没了。”

    萧清棠眼底也掠过一丝冷意。

    “没了,就只剩恨。”

    对。

    只剩恨。

    被欺骗的恨。

    被当成肉送去喂炮的恨。

    更是本地百姓在知道自己家人和乡里受海寇之苦,背后居然还有靖海王一手时,那种烧心挖肺的恨。

    高台上,沈砚又往前一步,亲自拿过一只扩音筒。

    铁皮冰凉,边缘还带着工匠赶工留下的毛刺。

    他却握得很稳。

    下一瞬,他的声音也顺着扩音筒,压过夜风,送向林地和整个叛军阵中。

    “林子里的人,都给我听清了。”

    “白天死在营前那些人,不是替东南而死。”

    “是替一个勾结海寇、出卖百姓、拿你们当炮灰的狗王爷去送命。”

    “你们若还想替他卖命,明日天一亮,我继续用炮送你们上路。”

    “可你们若还长着脑子,就自己想想——”

    “这几年沿海被烧了多少村,死了多少人,丢了多少粮和船,到底是谁把门开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扎得比之前那些交易细节更深。

    因为这不是外人的事。

    是他们自己的账。

    林子里,彻底乱了。

    不是军阵上的乱。

    是心里的乱。

    有人怒骂,有人喘粗气,有人直接把刀往地上一戳,低着头不说话。更远处,似乎已经有人和督战队争了起来,火把晃得厉害,隐约还能听见带着怒气的吼声。

    “清君侧个屁!”

    “老子是来替王爷当海寇狗腿子的?”

    “我弟就死在海匪刀下!”

    “还冲什么营!冲进去给谁报仇!”

    这声音起先还零零散散,没多久,便像野火一样在林地里蔓延开。

    一簇火先着,再带着旁边的干草一起烧。

    叛军信念崩了。

    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白天拼命、流血、挨炮,甚至死在营前的弟兄,全都死得像个笑话。

    他们以为自己是替东南出刀。

    可到头来,竟是在替引海寇入境的人卖命。

    这种背叛,比炮火更诛心。

    高台之上,火盆熊熊燃着,把营前照得亮如白昼,也把林地里那片越来越乱的影子照得无所遁形。

    海寇头目已经喊哑了,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高丽大将脸色死白,站都快站不住,却仍被亲卫死死按着。

    而沈砚放下扩音筒,望着对面那片正被愤怒与屈辱一点点点燃的叛军阵地,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白日里,炮火打碎了他们的阵。

    现在,真相正打碎他们最后那点还能往前冲的心。

    夜风掠过林梢。

    火盆噼啪作响。

    而营外那片原本还在憋着最后一口气、准备等夜袭翻盘的叛军,此刻终于开始从里往外,发出要裂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