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25章 王府的冷汗
    海风里还带着血腥味的时候,东南沿海已经先炸开了锅。

    先回港的不是捷报文书。

    是船。

    一艘艘从海战里拖回来的战船,船舷挂着焦黑木刺,甲板上还没冲净的血被海水泡成暗红。更扎眼的,是后头那几艘专门押俘的船,船上黑压压跪着一片人,海寇、高丽兵、断了甲片的刀手、头上裹着脏布的弓手,一个个被绳子串着,像一长串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死鱼。

    码头百姓先是愣,随后便一层层围了上来。

    “赢了?”

    “这得抓了多少人?”

    “那不是高丽兵吗?真抓活的回来了?”

    “你没看见前头那几艘船都碎成什么样了!昨夜那仗得打得多狠!”

    很快,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往城里飞。

    先是“朝廷在海上大胜”。

    再是“海寇主力折了”。

    最后,传到王府周边时,已变成了最叫人发冷的一句——

    高丽大将和海寇头目,都被活捉了。

    这消息传进靖海王府时,天色还没完全亮透。

    王府书房内,地龙烧得很足,窗纸也隔了风,按理说不该冷。可靖海王坐在书案后,手里却死死捏着一封刚送进来的密信,指节都已发白。

    那封信上满是水渍,边角发皱,显然是从海边急急送来,中间几乎没敢停。信中字不算多,却每一个都像冰锥,往他眼珠子里扎。

    无帆自航。

    喷吐水火。

    逆风疾驰。

    钢首破船,刀枪不入。

    靖海王盯着那几行字,足足半晌没动。

    他不是没想过朝廷会在海上弄出点新花样。

    沈砚这个人,从北境一路杀到东南,最吓人的从来都不只是诗名、权势和嘴皮子,而是他总能拿出一些这个世道本不该有的东西。火器如此,蒸汽亦如此。

    可他还是没想到,竟能快到这一步。

    更没想到,竟会输得这么彻底。

    书案旁边站着萧景衡,脸色同样难看,低声道:“父王,送信的人说,高丽右翼船阵几乎被打烂了,海上火起之后,那艘怪船从雾里撞出来,像……”

    他顿了顿,似乎连自己都觉得那描述太荒唐。

    “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

    靖海王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继续盯着那封信。

    信里最后几句,比前头那些怪船描述更让他心口发紧。

    高丽大将,被擒。

    海寇头目,被擒。

    联军主力,崩。

    这四行字,像四把刀,一把比一把更直。

    怪船可怕,海战大败也可怕,可这些都还没到最致命的时候。

    最致命的,是那两个人活着。

    活着,就能开口。

    而那两人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补给从哪儿来。

    航线是谁给的。

    港口布防是谁递出去的。

    督造局截留的火铳和生铁,是谁点头往外送的。

    甚至连造船厂里那些糟蹋图纸、替换铁木、暗中通风的门道,都未必瞒得住。

    这些东西若被沈砚一层层撬开,别说一个靖海王府,就是整个王府九族都未必够填。

    靖海王缓缓抬起头,脸色已经白了。

    不是发怒的白。

    是惊出来的白。

    像一个人明明坐在暖屋里,却忽然发觉自己脖子上已经架了一把刀。

    “父王……”萧景衡低声唤了一句。

    靖海王终于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动作很快,却也因为太快,把手边茶盏带得一晃,茶水洒在书案上,打湿了半边地图。

    往常这种时候,他必定连眉都不皱一下。

    可这会儿,他像根本没看见。

    他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袍角扫过地面,步子比平日快得多,也乱得多。书房里几个心腹垂着头,大气不敢出,谁都看得出来,王爷这回是真乱了。

    靖海王不是没输过局。

    这些年东南海上风浪起伏,朝堂上明枪暗箭,他都熬过来了。

    可这一回不一样。

    这一回,不是丢几条船,不是损几批货,更不是折几个替死鬼。

    这一回,是底裤都快让人扒下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前几日王府宴上那场试探。

    沈砚的酒后失言。

    萧清棠的怒而拔剑。

    火药紧缺。

    旧船老朽。

    主攻深海。

    一幕一幕,此刻再回过头看,哪里是什么失言和不和。

    那根本就是钩子。

    是专门钓他这条老狐狸用的钩子。

    而他还真咬了。

    不仅咬了,还咬得很深,咬完立刻把消息送了出去,生怕高丽和海寇那边错过这场“天赐良机”。

    结果呢?

    结果是自己把脖子往沈砚刀底下递。

    想到这里,靖海王脚步猛地一停,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额上竟慢慢沁出了一层冷汗。

    真的是冷汗。

    书房里明明暖着,可那汗却顺着鬓角往下滑,贴得后背一阵发凉。

    萧景衡见他如此,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父王,眼下……还未必全到绝路。”

    “未必?”

    靖海王忽然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那笑一点都不温和,反倒像被逼急了的兽,嘴角都带着寒气。

    “高丽大将和海寇头目都在沈砚手里,你跟本王说未必?”

    “你真当沈砚还是那个会在京里陪人作诗斗嘴的才子?”

    “他能把北境打成那样,能在东南几日之内掀船厂、抄督造局、砍水师将领,他若拿到活口,会不撬嘴?”

    萧景衡喉头一紧,再说不出话。

    靖海王看着书房中的心腹,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沈砚之前所有的退让,都是演给本王看的。”

    “他不是在跟本王谈。”

    “他是在拿本王当局里的鱼。”

    “如今网已经收了,鱼还想活,就只能把渔船也掀了。”

    这一句话落下,书房里彻底安静了。

    几个心腹都听懂了。

    局,已经回不去了。

    从海战大败,联军主将被擒开始,靖海王此前那套“借海寇扩军、借朝廷南下摸底、借地方士族拖船坞”的盘算,就已经不是还能不能继续的问题。

    是败了。

    而且败得很可能没法收场。

    若再坐着等,等沈砚把那两人的嘴撬开,把账、信、补给线和王府暗线一层层串起来,那便不是什么丢东南权柄,而是满门抄斩。

    退无可退。

    书房里那股压抑几乎要把人憋死的时候,靖海王忽然停住了步子。

    他站在那儿,沉默数息,眼神却一点点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惊惧、发冷、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后的狼狈。

    而是另一种东西。

    绝望。

    和绝望之后被逼出来的疯。

    他缓缓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声音却比先前更稳了。

    “传令。”

    这一声出口,书房里几人齐齐一震。

    “王爷……”

    “先灭口。”靖海王抬眼,眼底已无半点犹豫,“凡是知道王府与海上交易细处的人,中间递话的,管船的,押货的,收银的,还有替督造局和船厂穿针引线的……一个都不能留。”

    萧景衡脸色一变:“父王,这样动手,怕会——”

    “怕什么?”靖海王打断他,声音骤冷,“怕他们活着去给沈砚磕头招供吗?”

    “本王现在要的,不是稳。”

    “是快。”

    他转头看向一名黑衣心腹。

    “你亲自去。”

    “今晚之前,把名单上所有人清掉。”

    “死得像意外也好,像灭口也好,本王现在不挑。”

    那黑衣心腹背脊一寒,却立刻低头:“是。”

    靖海王没给旁人喘息的时间,下一句话便更狠。

    “再传第二道令。”

    “开庄。”

    这两个字一出,萧景衡呼吸都重了一下。

    开庄,开的不是寻常庄子。

    是王府这些年藏在山里、庄园里、盐场后、林道边、各处偏地暗寨里的私兵庄。

    那些表面上是护庄勇丁、盐场护卫、码头壮夫的人,真正数起来,便是一支支乡勇私军。

    靖海王这些年为何能在东南坐得这么稳?

    靠的从来不只是那张慈眉善目的脸。

    还有这些藏在暗处、平日不见光、关键时候却能一口气拉出来的刀。

    “通知各处庄头和统领。”靖海王盯着地图,声音发沉,“所有乡勇,今夜开始全部起身。”

    “山里的人出山,庄园里的人出庄,码头和盐场的也不必再藏。”

    “把人都给本王聚起来。”

    “能聚多少?”

    萧景衡压着嗓子答:“若全动,三万应当够。”

    “三万。”靖海王轻轻重复了一遍,眼底那抹疯意越发明显,“够了。”

    他伸手按在东南地图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再把督造局那边最后一批截下来的兵器发出去。”

    “火铳、生铁刀、军弩、箭、甲,能用的都发。”

    “这些年不是一直备着么?”

    “现在就是该见光的时候了。”

    一名幕僚脸色发青,终究忍不住道:“王爷,一旦私军全动,这便不是转圜……”

    “本来就没转圜了。”

    靖海王看向他,语气轻得可怕。

    “你以为沈砚擒了那两个活口,还会给本王留什么体面?”

    “等他把话问出来,再封路、拿账、拿信,把罪名一层层钉死,本王连动兵的机会都没了。”

    “如今要么等死,要么先咬。”

    他话说到这里,终于把那层维持了多年的温和皮相,一点点撕开了。

    “朝廷不是想逼死本王么?”

    “那本王就先让这东南,彻底乱给他们看。”

    萧景衡听得心口发紧,半晌才低声问:“父王,若真到那一步……”

    靖海王抬头,眼底已是赤裸裸的冷厉。

    “那便先拿下水师大营,夺火炮,夺港口。”

    “只要沈砚和萧清棠还在东南,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本王手里有兵、有炮、有港,那这局就没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朝廷若要逼本王上绝路——”

    他笑了一声,那笑里再没有半点往日的儒雅从容。

    “那本王也只好,带他们一起下水。”

    书房中烛火轻晃,映得每个人脸上都一明一暗。

    没人再说什么“慎重”、“转圜”之类的话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王爷已经做了决定。

    不是继续暗中图谋。

    不是继续借刀杀人。

    而是掀桌。

    一场被逼到绝境之后的掀桌。

    很快,王府后院那道平日极少开启的暗门,接连开了三次。

    第一批出去的,是黑衣死士。

    他们拿着短名单和匕首,分散往城中、码头、庄外和几处暗宅而去。今夜会有不少人死得不明不白,甚至死前都未必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成了王爷嘴里那句“不能留”。

    第二批出去的,是快马。

    马不走正道,专挑小路、林道和庄间暗径。骑马的人身上都带着王府私符,去的地方也都一样——山庄、盐寨、林间营地、靠海庄园。

    那里藏着王府真正的底子。

    第三批出去的,则是运兵器的车。

    车不显眼,外头还罩着草席和旧布,像运寻常杂货。可里头压着的,却是一捆捆军弩、一箱箱刀枪和一批从督造局截留至今、谁都没敢全用出去的火铳。

    夜色越深,王府里来回奔走的脚步声便越多。

    往日那种精心维持的富贵安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发疯的匆忙。

    就连最外院的仆役都感觉到了不对。

    有人低着头不敢问,也有人看见一车车蒙着布的兵器和一批批急匆匆出府的心腹,脸都悄悄白了。

    可没人敢出声。

    王府这口锅,如今已经不是烧热。

    是要炸了。

    书房里,靖海王终于又坐了下来。

    只是这一坐,再没了先前那种持棋人的从容。

    他面前摊着地图,旁边压着那封沾水的密信,手边还放着一串刚从暗库里取出来的私符。

    他盯着灯火下东南那一片山海图,许久没动。

    汗已经干了。

    可背后的寒意还在。

    他很清楚,自己今晚做的每一道令,都是把回头路彻底堵死。

    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回头路了。

    因为后头站着的,已经不是朝堂争斗,不是地方士族的进退失据。

    而是刀。

    沈砚的刀。

    那刀已经逼到喉咙口。

    他若不先疯,便只能等着被人慢慢剥皮。

    想到这里,靖海王缓缓抬头,眼神一点点阴狠起来。

    “沈砚。”

    他低低念了一句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磨出来。

    “你既把本王逼到这一步……”

    “那便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死。”

    窗外,夜风掠过王府高墙。

    更远处的东南山林与庄园之间,一支支原本藏在暗处的乡勇私军,正被连夜叫醒,披甲、领刀、分弩、点火铳。

    马蹄踏碎夜路。

    兵器碰出冷光。

    三万人,从暗处开始往明处走。

    王府这一回,是真出了冷汗。

    也是从这身冷汗开始,那层披了多年的温和皮,终于被彻底撕开,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