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20章 海上迷雾
    夜潮退了半轮,天却还没亮。

    海上先起的,不是风,是雾。

    白茫茫的一层,从海面最深处慢慢漫过来,起初像薄纱,随后越来越厚,越来越沉,最后连船头三五丈外的浪线都被吞了个干净。天与海像是同时被谁抹去了一截,只剩下灰白、潮湿和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静。

    大宁那支旧水师船队,就在这片静里慢吞吞地往前走。

    帆不算满,船也不算快。

    几十艘大帆船在雾里拉成长长一线,像一串被海潮推着往深处去的老骨头。船身老旧,桅杆吱呀作响,偶尔有绳索拍到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若从远处看,确实像极了一支被逼着倾巢而出、却又透着几分虚弱和仓促的大宁残破水师。

    甲板上黑影晃动,人头攒攒。

    其实那里面大半都是稻草扎出来的假人,外头套着旧军袍,头上歪歪斜斜扣着头盔,再借着夜雾和昏灯一遮,远处根本看不出真假。只有极少数真正的死士藏在阴影里,扶舵、看帆、守引线,浑身上下都绷得像一根快断掉的弦。

    顾七舟就在最前头的一艘主诱饵船上。

    他半蹲在船尾,手握着湿布包好的火折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雾海。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倒不是怕,而是雾太重,潮太冷,连呼出来的气都像卡在喉咙里。

    旁边一个年轻死士低声道:“顾头儿,这雾……大得跟阎王开门似的。”

    顾七舟啐了一口海水味,压着嗓子骂:“少说晦气话。阎王要真开门,今儿先进门的也不是咱们。”

    年轻死士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又往船舱里看了一眼。

    那里堆着油桶和火药引子,桅脚、帆根、舱板下全都已经埋好了。只要火箭一来,或者他们自己点火,这些船很快就会从里到外烧成一片。

    死士不怕死。

    可明知道自己脚下是一口半开的棺材,心口总归还是会一下一下地发紧。

    顾七舟看出他的慌,低声道:“记住太傅的话。”

    “等火起了,别恋船,别回头,点完就跳。”

    “海里有咱们留的浮木线和小艇,活不活,看的是手脚,不是胆子。”

    那年轻死士点点头,狠狠吸了口冷气。

    船队继续向前。

    雾越来越厚,厚到连后头同排的船灯都只剩一团模糊黄影,时有时无。浪拍在船腹上的声音也被雾压闷了,不再清脆,倒像有人隔着棉被一拳一拳砸木板。

    而在更远处,另一头巨兽,也正在雾里摸索着往前压。

    高丽主舰船楼之上,海风吹不散潮雾,只把盔甲边缘沁出一层湿白。

    高丽大将扶着船楼栏杆,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几团若隐若现的昏黄灯火,脸上没有半点迟疑,只有一种被猎物送到眼前之后才会浮出来的冷笑。

    “大宁人果然上钩了。”

    他身旁的海寇头目眯着眼往前看,嘴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这帮狗崽子真敢拿那堆烂船出海。”

    “雾这么大,逆风还这么重,他们想掉头都来不及。”

    高丽大将没有接这句废话,只抬手接过一旁亲兵递来的铜管望镜,朝雾中望去。

    看不真切。

    可越是看不真切,越说明前头那支船队就在自己嘴边。

    王府那封密信里写得清楚,大宁主力尽出,火药吃紧,能拿出来顶在前头的,多半还是从旧水师里硬拖出来的老船。这种船在深海逆风里最怕什么,他比谁都懂。

    怕转向。

    怕火。

    也怕乱。

    而现在,雾给了他们最好的刀。

    只要前锋快船一轮火箭射进去,把最前头那片船阵点起来,大宁这串烂骨头自己就得先乱作一团。到时候,后面的大船只需往前一压,合围、撞散、登船、收尾,不过就是顺手的事。

    海寇头目已经等不及了。

    “大人,下令吧!”

    “再近些,这雾都要把他们吃没了!”

    高丽大将看着前方灯影与船帆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终于抬起了手。

    “前锋快船。”

    “压上去。”

    “火箭齐射。”

    “先烧开他们的阵。”

    令旗一摆,号角声立刻压着雾气传了出去。

    前方十余艘海寇快船像闻见血味的狼,猛地从主阵两翼窜出。它们船身狭长,转向极活,在这种大雾和逆风里反而比笨重帆船更占便宜。船头劈开白雾,甲板上站满了弓手和点火手,一支支裹了油布和火绒的火箭被迅速架上。

    “点!”

    “放!”

    嗖——嗖——嗖——

    第一轮火箭穿雾而出。

    下一瞬,整个海面像被无数条带火的蛇猛地撕开。橘红火点在浓雾里拖出一道道短促却刺眼的弧,密密麻麻,朝着前方那一片若隐若现的大宁船影砸去。

    顾七舟在第一支火箭破雾而来的时候,心口反而定了。

    “来了。”

    他低喝一声,“都给老子稳住!”

    火箭落下。

    噗的一声,第一支扎进了左侧一艘诱饵船的帆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支钉进船舷油布下的缝隙。

    第三支直接扎穿了舱板上方的麻绳。

    一开始只是几点火苗。

    可那船里装的不是正常补给,是猛火油,是干稻草,是专门等着被点着的棺材芯子。

    火一碰上,便不是烧。

    是炸着往上窜。

    轰的一下,左侧那艘旧船的中段先亮了,紧接着整片甲板像被人泼了一层火浪,瞬间从船头舔到船尾。桅脚边、舱口下、帆布根、船舷内侧,火舌一股脑往上翻,红得发白,几乎把整条船从雾里硬生生烤了出来。

    “起火了!”

    “点引!”

    顾七舟嘶声喝令。

    周围几艘诱饵船上的死士几乎同时动了。

    有的人抽出火折子点燃早已埋好的引线,有的人直接掀翻舱边油桶,把火势往里送。还有两艘原本火箭落得不多的船,也被人故意引燃了桅脚和帆布。

    既然要演,就得演得像真的崩。

    于是这一崩,便是整片火海。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雾中的大宁旧船队像突然被天火吞了。一艘接一艘,船帆、舱板、绳索、油桶、稻草人,全都在火里猛地亮了起来。原本灰白压抑的雾海,瞬间被大片大片的赤红撕开。

    海上起火,本就最骇人。

    何况是这样成片地烧。

    火借油势,油借风势,风又被雾压得四处乱卷,火光映得整片白雾都发了红。远远看去,像是大宁船队自己在海上烂成了一串火炬。

    少数真正的死士则在火起的同时翻身入海。

    扑通!扑通!

    一个接一个黑影跃入冰冷海水,有人抱着浮木,有人扯着早预留好的细索,借着火光和混乱往外潜。

    高丽与海寇前锋根本分不清这些细节。

    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有一支刚被火箭一轮覆盖,便在雾中彻底烧崩的大宁旧水师船队。

    海寇头目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

    “这帮狗东西果然是纸糊的!”

    旁边几艘快船上的海寇弓手、刀手、舵工全都跟着狂叫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烧!烧死他们!”

    “大宁水师不过如此!”

    “再放一轮!让他们全喂海龙王!”

    高丽大将站在船楼上,脸上那点冷意终于也被一丝满意取代。

    太顺了。

    顺得甚至让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大宁这帮人真的已经被前几日港口那场交锋逼得慌不择路,才会把这样一支烂船队推出来送死。

    可眼前火海不会骗人。

    逆风之中,帆船本就难以及时掉头。火一起,后排撞前排,乱线扯乱帆,根本不需要他们再多费多少力气,大宁这支船队自己就会先把自己烧烂、挤烂、撞烂。

    一名高丽副将忍不住躬身道:“将军,胜局已定!”

    高丽大将缓缓点头。

    “前锋继续逼近。”

    “中军压上,准备合围。”

    “若有未沉之船,便登上去,把残余军械和人都收了。”

    旁边海寇头目眼都红了,急着补了一句:“还有火药和粮!大宁人这回主力尽出,船上肯定带着不少东西!”

    高丽大将看了一眼前方已经烧成一片的大宁船队,心中最后那点谨慎也松了几分。

    对面若还有什么后手,不至于让自己主力先在火里烂成这样。

    于是他抬手再令。

    “重舰减帆。”

    “不要撞进火海里,慢压过去。”

    “左右两翼外张,把能逃出去的船和人都拢住。”

    令旗一落,后方几艘高丽重舰竟真的开始降下部分风帆,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不是退。

    是胜券在握后的从容。

    他们要合围,要捞战利品,要把还在火里挣扎的残船当成死鱼一样一条条收走。

    海寇那边更是彻底疯了。

    几艘快船甚至不再保持太谨慎的散位,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争抢的急切往火海边缘逼去。有人已经开始想象大宁船上的粮、银、甲和俘虏,甚至有人高声嚎着今夜之后就能踏平东南港口。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就在他们右翼不到五里的雾海背后,另一头东西,正安静得像一只压住了呼吸的怪物。

    岛礁黑沉沉地伏在雾里,像海面上长出来的一排断牙。

    蒸汽明轮船就贴在礁影之后。

    没有灯。

    没有帆。

    只有船腹深处那被湿毡和铁罩压得极低的轰鸣,一下一下从甲板底部传上来,沉得像兽在喉咙里磨牙。

    锅炉已经不再是试车时那种温吞试探的状态。

    它在加压。

    真正的加压。

    老张头半张脸都被炉火映红了,额头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衣襟都湿了一大片。他蹲在锅炉舱口,耳朵几乎贴着阀门与铜管,手一刻不停地摸这里、拍那里,嘴里嘶哑地低吼。

    “再加煤!”

    “压别掉!”

    “主阀先别全开,给我攒着!”

    “连杆组!都给老子看死,谁那里给我松半分,我把他塞明轮里去!”白色蒸汽在昏暗舱内一缕缕溢散,又被人迅速压住。

    热浪滚滚,整条船都在轻微震动。

    那震动顺着龙骨、水密隔舱、钢肋撑和甲板一层层往上爬,像一头关在铁壳子里的怪物,正一点一点绷紧全身筋肉。

    沈砚站在指挥舱前,透过半开的观察窗,看着远处火海映红的雾层,眼神静得可怕。

    对面已经咬上来了。

    而且咬得比他预想的还急。

    说明靖海王那封密信,喂得很准。

    “他们降帆了。”萧清棠站在他身侧,声音很低。

    “看见了。”沈砚道。

    “中军减速,右翼外张,前锋在往火海边上拢。”

    萧清棠眸中寒光一闪。

    “他们真以为赢了。”

    沈砚唇角轻轻一压。

    “贪得好。”

    “越贪,侧翼越脆。”

    舱中其余几名统领全都屏着气,不敢大声说话。六艘改装快船也都已经在礁后散开,炮口悄悄校准,火枪手半蹲在船舷后面,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外头火海越烧越旺。

    大宁诱饵船队的惨状,把整片雾都照成了血红色。海寇和高丽联军则在这片血红里放慢了速度,像一群闻见尸味后开始盘算从哪块肉先下口的鬣狗。

    没人知道,雾海右翼这头不需要风帆的钢铁巨兽,已经把最后一口气压到了咽喉。

    老张头猛地从锅炉舱里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压够了!”

    “再加就得咬阀!”

    沈砚没有回头,只缓缓抬起手,按在指挥台边缘。

    “锁定右翼最外侧那列。”

    “等他们再收半分。”

    船腹中的轰鸣更沉了。

    明轮还未全开,却已在水下轻轻咬住了力。整条船像蓄满了火与水,只等最后一道门一开,便会一头从雾里撞出去。

    萧清棠看着那片正在减速合围的敌军侧翼,又看了眼脚下这头不断震颤的怪物,眼底的杀意终于缓缓凝实。

    “沈砚。”

    “嗯?”

    “可以开始咬了。”

    沈砚望着雾外那片已经以为胜局在握的敌军,终于笑了一下。

    笑意极淡。

    却冷得像刀锋刚出鞘的那一瞬。

    “快了。”

    “让他们再高兴半口气。”

    海上白雾翻涌,火海在左,死寂在右。

    一边是自以为大局已定、开始减速合围的高丽与海寇联军。

    一边,是在迷雾右翼完成最后加压、锅炉轰鸣几乎已压不住的蒸汽明轮船。

    真正的獠牙,已经彻底张开。

    只等下一瞬,把这一片还在狂喜中的海面,生生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