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03章 烂透的水师
    夜里的水上别苑,灯火还映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金鳞似的波纹。

    可沈砚回到行辕时,脸上的笑已经收干净了。

    常福跟在后头,直到院门彻底关严,才压着嗓子骂出声来:“这老狐狸是真敢张嘴!主导权要,火器也想要,港口还不肯让,他这是把咱们当送财童子来了?”

    萧清棠解下披风,往椅背上一搭,冷声道:“不是敢,是早有盘算。”

    她坐下时,指节还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

    “海寇一乱,他先想的是扩乡勇、攥港口、摸火器,半句都不像真在乎沿海死了多少人。”

    “当然不在乎。”沈砚走到案前,提笔在一张东南沿海布防图上随手勾了几笔,“在这位王爷眼里,海寇是祸,也是机会。死的是百姓,乱的是地方,可他若借着乱局把兵和港都拢过去,往后这东南海面上,谁说了算还真不好讲。”

    常福听得直呲牙:“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继续查王府?”

    沈砚摇了摇头。

    “王府当然要盯,但现在还差一块最直接的肉。”

    他笔尖一顿,落在港口东面一块标着水师营的地方。

    “海寇打到这个份上,地方官能烂,督造局能烂,船厂能烂,可真正正面挡海寇的,是谁?”

    常福一愣,随即脱口而出:“水师。”

    “对。”沈砚抬眼,“可今晚从头到尾,地方官和靖海王都在哭穷、哭难、哭海寇狡猾,偏偏没几个人认真提水师。”

    萧清棠眸光微沉:“不是不提,是不敢提。”

    “差不多。”沈砚笑了一下,笑意却凉,“东南水师若真能打,海寇不会嚣张成这样。若真只是船老兵疲,王府和地方也不至于绕着说。越是避重就轻,越说明这里头埋着尸体。”

    他说到这里,把笔一搁。

    “明天不见地方官,不见知府,不见什么劳什子哭穷折子。”

    “直接去水师大营。”

    “突击。”

    ——

    第二日一早,天色还带着海边特有的灰白。

    东南水师提督大营设在港湾外侧,背靠一片矮丘,前临军港,位置看着不差。按地方官昨日的说法,这里尚有万余水师官兵驻扎,是东南海防最后一道像样的屏障。

    可等沈砚的车驾刚进营区外围,他便先闻到了一股不太对劲的味道。

    不是单纯海风里的咸腥。

    是潮木、烂绳、隔夜酒气和久不打扫的霉味混在一起的那种气。

    像一个本该天天见水见火、操演不断的军营,硬生生被养成了烂码头。

    营门口几个值守兵丁一见车驾和火器新军,先是慌了,接着手忙脚乱想去通报。可人还没跑出两步,便被暗卫和新军直接按住。

    “太傅大人突查,谁敢乱喊乱动,先绑了再说。”常福掐着腰,嗓门比海风还亮。

    萧清棠翻身下马,扫了一眼门口那两个兵丁。

    甲穿得歪,腰刀锈得发乌,脚上的靴子一只开了线,另一只还沾着昨夜不知在哪儿踩的泥。

    她眼神当场就冷了。

    “这就是水师门岗?”

    那两个兵丁脸都白了,扑通一声就跪了。

    沈砚没理他们,抬步便往里走。

    一进军港,常福先骂了一句:“我的老天。”

    只见港内泊着十几艘大小战船,远看还勉强有个样子,近看却叫人血压直冲脑门。船底沿着水线往上,全是一层层发白发灰的海蛎子和藤壶,密密麻麻,像生了一身烂疮。船舷木板起皮开裂,有几处甚至能看见明显腐朽发黑的痕迹。甲板上的绳索湿塌塌垂着,风帆收得乱七八糟,有一艘主船桅杆边还挂着半截破帆布,边角烂得像乞丐裤腿。

    老张头昨夜没跟来,这会儿若在,只怕当场得气晕过去。

    沈砚站在码头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这些船,多久没正经下过水操演了?”

    旁边被提溜过来的水师录事抖得像筛糠,结结巴巴道:“回、回太傅……近来海寇凶险,水师多以守港为主,所以……”

    “所以船就停到长海蛎子了?”沈砚淡淡接了一句。

    那录事一下噎住,脸涨成猪肝色。

    萧清棠已经走到最近一艘战船边,抬脚在舷侧踢了一下。

    木板竟发出一声发闷的空响,边角还簌簌掉了点碎木屑下来。

    她盯着那块地方,眼底寒意更重。

    “这不是守港。”

    “这是等烂。”

    沈砚没急着发作,只带人继续往校场去。

    结果校场比军港更难看。

    偌大一片操演场地,地面倒是踩得还算平,可边缘杂草已经冒了一片,有的地方甚至长到了脚踝。箭靶东倒西歪,木桩发黑,几处练兵用的沙袋裂了口,里头的沙漏出来,被雨一淋,结成硬块。

    更离谱的是人。

    账册上标着东南水师一万两千七百余员。

    可如今沈砚站在中军号旗下,放眼望去,整个营区里能看见的活人加在一起,都不像过三千。

    有的人穿着兵衣在晒网,有的人蹲在灶房边剔鱼骨头,有一队看着像值哨的,居然围在墙角掷骰子。还有几个醉眼惺忪的军官被从营舍里拖出来时,腰带都没系好,身上一股宿醉和劣酒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常福当场炸了。

    “账上万人,在营三千不到?”

    “这他娘不是吃空饷,这是直接把国库端锅里煮了啊!”

    沈砚伸手接过随军书吏送来的花名册和月饷薄,低头翻了几页,越翻眼神越凉。

    兵额满编,军饷照发,粮草照拨,船料照领,军械照签。

    可活人呢?

    没了。

    不是死在海上,不是战没,甚至不是伤病裁汰。

    是凭空蒸发在了一层层账册里。

    “提督呢?”沈砚合上册子,淡淡问道。

    那录事硬着头皮回道:“回太傅,提督大人昨夜巡港劳累,今晨……今晨身子有些不适,正在后营歇着。”

    萧清棠冷笑一声:“海寇都打到门口了,他还能歇?”

    沈砚却抬手拦了一下,没让她立刻去拿人。

    “先不急。”

    他看着眼前这一片烂到骨头缝里的营盘,声音很轻,“再看看。”

    这句话刚落,常福已经从另一头小跑回来,脸色却不太对。

    “少爷。”

    “嗯?”

    “咱们带来的暗卫,在后码头那边摸到了点东西。”

    沈砚抬眼:“说。”

    常福压低声音:“有几个底层水兵,鬼鬼祟祟在搬货,不像军需,倒像私货。咱们的人先盯了会儿,发现他们走的不是官仓,是营后那条废栈道,直通外海小汊口。”

    萧清棠眸子一眯:“人呢?”

    “已经扣了两个,另有一个想跑,被暗卫按住了。”常福咬牙,“货也截下来了。”

    沈砚眼神终于动了动。

    “带路。”

    ——

    后码头比前头军港更破。

    几段废弃栈道歪歪斜斜伸进水里,边上长满湿苔和烂草,平日一看便知道不走正经军船。可偏偏这里藏着三条小快船,船帮窄,吃水浅,尾部还特意做了轻便改装,怎么看都不像水师巡防船,倒像是专门为钻水道、跑私货准备的。

    岸边堆着几只麻包和木箱,已经被暗卫一一撬开。

    里头不是粮,不是盐,也不是寻常商货。

    是军用箭簇、精铁刀坯、几包火药料和小桶封好的药材。

    常福指着那几口箱子,牙都快咬碎了:“全是军里的东西。”

    旁边三个被按跪在地上的水兵脸无人色,胳膊被反剪着,膝盖底下全是烂泥。看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多二十来岁,可此刻一个个抖得像风里的草。

    沈砚走过去,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支箭簇看了看。

    制式是官制,铁料不错。

    确实是军中物资。

    “往哪儿运?”他问。

    那几个水兵起先还咬牙不说,只一个劲磕头喊冤,说是替上官搬仓,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常福一看就火了,撸袖子便上:“还嘴硬?”

    他在北境跟着沈砚混了这么久,别的没长多少,收拾人倒是学了七八分。几下下去,最左边那个瘦高水兵就先崩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说!我说!”

    “别打了!别打了!”

    “是……是送去海上的!”

    这话一出,几人周围顿时一静。

    沈砚眼神猛地一沉:“送给谁?”

    那水兵哆嗦着道:“不、不知道全名……只知道每隔几日,外海会有黑帆小船趁夜来接。我们把货送到小汊口,换回来银子和金条,再……再由上头的人分。”

    萧清棠一步上前,声音像冰:“上头是谁?”

    那水兵脸色惨白,显然是真怕了,结结巴巴道:“校、校尉……还有营里几位把总……再往上,小的真不敢问……”

    常福一把揪住他领口:“你们知道那是海寇的船?”

    “知、知道……”那人哭得发抖,“可小的们不做就得挨军棍,还扣饷。上头说海寇那边早说好了,只要咱们不追到‘那条线’外,他们也不来硬啃军港。大家各走各的路,谁都省事……”

    “那条线?”沈砚抓住了这几个字。

    “就、就是海上的‘安全区’。”另一个水兵也扛不住了,抢着开口,“水师大船平时根本不敢真往外追,最多在近海装个样子。只要海寇过了几处标岛线,咱们的人就收兵,说是风浪险、水深不熟、怕中了埋伏……”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都瘫了。

    “其实……其实是早说好了。”

    “大家互不真打。”

    “海寇拿劫来的金银和货,跟营里几位大人换军资、铁料、药材和消息。谁也别真撕破脸……”

    这句话说完,空气都像沉了一截。

    常福先是呆了一瞬,随即脸色直接涨红,像是血一下冲上了脑门。

    “我操你祖宗!”

    “避战、养寇、走私军需?”

    “他们还是大宁水师吗?他们是给海寇养的狗!”

    萧清棠没骂。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底的杀意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血。

    沈砚却异常安静。

    安静得叫旁边的人心里发冷。

    他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营区方向,眸光里最后一点试探和怀疑,已经彻底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这一步,事情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这支东南水师,不是单纯烂。

    是从上到下,连骨头带筋,全泡在了江南士族和靖海王的钱水里。

    船不修,兵不练,饷照吃,人照空。

    海寇来了,不真打。

    军需物资,不自用,反往外卖。

    甚至连“追到哪儿为止”“哪片海面不许过”“什么时候装样子放两炮”都和海寇划好了默契地界。

    这已经不是怯战。

    是通敌。

    是拿大宁沿海百姓的命,去换自己手里的金银。

    沈砚沉默片刻,忽然低头看着那几个跪在泥里的水兵,问了一句:“换回来的银子和金条,怎么分?”

    那瘦高水兵满脸是泪,哆哆嗦嗦道:“底下人……分得少,都是碎银。”

    “大头都在上头。”

    “有时……有时还不止银子,海寇那边抢来的绸缎、珠货、女人,也会……”

    他说到这里,彻底不敢说了。

    可不用他说完,意思已经够了。

    军营里不只是贩军需。

    连海寇劫掠来的贼赃,都能反过来在这帮水师将领手里分账。

    一支本该守海护民的水师,竟和海寇做起了生意。

    烂到这个地步,已不是刮骨疗毒。

    是整条骨头都黑了。

    常福气得手都在抖:“少爷,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地方官昨天提水师时一个个话都说不利索。因为他们自己心里也知道,这地方连壳都烂穿了!”

    萧清棠冷冷道:“不是烂穿。”

    “是烂透了。”

    沈砚点了点头。

    “对。”

    他看着后码头那几条藏着走私军需的小快船,看着那一箱箱本该用来打海寇、却准备送给海寇的军用物资,终于慢慢吐出一口气。

    “东南海寇为什么敢越来越嚣张?”

    “不是只因为海上有内应。”

    “也不是只因为地方官装瞎。”

    “是因为本该挡在海面上的这道墙,早就从里头被人啃成了泥。”

    风从废栈道那头吹过来,带着海上的咸味。

    可这一刻,那股味道闻在鼻子里,竟像掺了血和烂肉。

    沈砚转身往回走,声音不高,却冷得让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背。

    “把这几个活口分开关。”

    “再把后码头所有小船、私仓、暗栈全封了。”

    “今夜开始,整个水师大营,一只耗子都不许给我私自出海。”

    “是!”

    常福立刻应声。

    可他心里也明白,封船、拿人,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事,现在才刚开始。

    因为既然查到了这里,就说明那几个躲在后头分大头、划海线、养海寇的水师中高层,已经一个都跑不掉了。

    而这支烂透了的东南水师,也注定不可能再按旧样子活下去。

    军港那边,腐船还在海风里轻轻晃着。

    校场那边,杂草还长在练兵场边。

    账册上的一万人,也依旧只剩不到三千活人在营。

    可随着后码头这批私货和那几句颤抖供词被挖出来,所有掩在表面上的烂,都被彻底掀开了。

    东南水师不是弱。

    不是穷。

    不是老。

    是烂。

    从船到底,从兵到官,从军需到海防,烂成了一摊能和海寇分赃的泥。

    沈砚站在营区高处,望着前头那片风浪未起却已腥臭扑鼻的海面,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重建自己的海上力量,不是选择题。

    是必须。

    因为眼前这支所谓水师,已经根本不配再叫水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