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02章 席间交锋
    水上别苑的风,比港口更软一些。

    软得带着潮气,带着花香,也带着一种把刀子裹进丝绸里的腻。

    流波阁外,歌姬水袖翻飞,乐师指下丝竹不断,湖面上浮灯一盏盏顺水轻荡,乍一看,真像个能把东南海乱、船坞血案和督造局抄家都隔在外头的太平去处。

    可阁中几人都知道,太平是假。

    今晚真正摆在桌上的,不是酒菜,是筹码。

    靖海王依旧坐得极稳。

    他方才那番“江南水软却吃人”的话,像是长辈教诲,又像是无声敲打。说完之后,他也不急着追问,只抬手让侍从换了热酒,又笑着请沈砚与萧清棠尝别苑新上的河鲜。

    真是好耐性。

    沈砚夹了一筷子鱼,吃得还挺认真,甚至还点评了一句:“刀工不错。”

    萧清棠在一旁看得眼角都轻轻抽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沈砚在等。

    等这位王爷把真正想要的东西自己端出来。

    果然,酒过数巡,靖海王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酒盏。

    “太傅大人。”

    “嗯?”

    “本王方才说江南的水深,不是故弄玄虚。”靖海王笑意不减,语气却更沉了些,“海寇这回势大,非同往年那等零零散散的水匪。地方水师什么德行,太傅心里想来也有数。船老、兵疲、将惰,真要指着他们去平海患,只怕再给三个月,也未必能见个结果。”

    沈砚轻轻晃了晃酒盏:“王爷这话,倒是实在。”

    “本王一向不爱说虚的。”靖海王笑道,“东南都到这个地步了,再讲空话,便是拿百姓性命当儿戏。”

    他说到这里,目光终于正正落在沈砚脸上。

    “所以,本王今夜请太傅来,不只是接风。”

    “是想替朝廷分忧。”

    来了。

    阁中乐声还在,外头水灯轻晃,空气里却像一下静了半层。

    沈砚面上不动,只笑道:“王爷忠心,朝廷自然知道。”

    靖海王摆了摆手,一副不肯居功的模样。

    “忠心不忠心,空口说了不算。得看怎么做。”

    “眼下东南最缺的,不是几句狠话,也不是几场血洗。缺的是一只能立刻下海、立刻追剿、立刻把海寇压回去的手。”

    “而这只手,现成的,朝廷没有。”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才继续往下说。

    “可王府有。”

    常福站在后头,眼皮当场就是一跳。

    好家伙。

    这老东西铺垫了半天,总算把狐狸尾巴抖出来了。

    靖海王却依旧慈眉善目,仿佛自己提的不是兵权,而是什么替朝廷暂借的柴米油盐。

    “本王坐镇东南多年,手里还有些可用的地方乡勇、熟海路的老船手和沿海巡防旧部。人数虽不算多,胜在认水认潮,也认这片海。”

    “若太傅信得过,本王愿将这些人尽数调出来,为朝廷驱使。”

    “只是……”

    他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补上后半句。

    “军中不可无主。”

    “海上更忌多头号令。”

    “本王以为,这剿匪平海之事,最好由王府节制地方乡勇为主,朝廷新军居中策应,如此上下归一,才不至于掣肘。”

    “否则,各行其令,海上顷刻便是大乱。”

    说得真漂亮。

    不是“把兵给我”。

    是“海上不可多头号令”。

    不是“我要主导权”。

    是“为了朝廷平乱,最好归我节制”。

    萧清棠原本就压着的杀气,几乎是一瞬间便实了下来。

    她眼底寒光一闪,指节已经扣住了剑柄。

    王府节制地方乡勇?

    说白了,就是让朝廷把东南剿匪主导权让出去。

    而且还是让给一个刚刚还在席间用乡绅、商路、赋税威胁朝廷的藩王。

    这不是分忧。

    这是借乱夺权。

    沈砚却像没听出里头那股子腥味,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王爷想得周全。”

    靖海王眸光微动,笑容更深:“太傅是明白人。”

    “本王也是替朝廷着想。毕竟新军虽强,到底是北边打陆仗的精锐,对海事尚不熟。若贸然主导东南剿匪,只怕……”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意未尽,却人人都听得懂。

    只怕水土不服。

    只怕闹出更大乱子。

    只怕你沈砚在北边杀得顺手,到海上却未必还灵。

    沈砚端着酒,点了点头:“有理。”

    萧清棠偏头看他,眉心都拧了一下。

    有理?

    有个鬼的理。

    可她到底没出声。

    她知道,沈砚这副越笑越和气的样子,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靖海王见他点头,便顺势把第二柄刀也递了出来。

    “此外,本王还有一层忧虑。”

    “海寇猖獗,高丽战船混杂其中,若只靠旧弓旧弩,终究吃亏。太傅手中火器新军威震天下,北境一战,更已见识过神雷之威。”

    “本王不敢奢求别的,只望朝廷能拨付一批火铳、震天雷,或几门轻炮,给地方可用之乡勇与巡海船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此一来,海上追剿也多几分底气。”

    说到最后,他甚至还露出一点极诚恳的神色。

    “太傅也知道,本王绝无私心。”

    “都是为了东南,为了大宁。”

    常福听得牙都快咬碎了。

    主导权要了。

    火器也要了。

    这还叫没私心?

    这都快把“借贼扩军”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萧清棠这回是真的差点拔剑。

    她眼神冷得像结了霜,手背上青筋都绷了出来。若不是沈砚先一步将酒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她这一剑说不定真就要横过去。

    沈砚抬眼,看向靖海王,脸上的笑反而比刚才更真诚了几分。

    “王爷忠肝义胆,晚辈佩服。”

    这话一出,靖海王都微微眯了下眼。

    太顺了。

    顺得有些不像沈砚。

    果然,沈砚下一句便拐了弯。

    “只是火器这东西,王爷大概只见过它杀敌时的威风,还未必知道它伺候起来有多麻烦。”

    靖海王笑道:“还请太傅赐教。”

    “赐教不敢。”沈砚叹了口气,语气居然十分诚恳,“晚辈就是怕王爷手下那些忠勇乡勇,白白折在自己人手里。”

    靖海王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沈砚已经慢悠悠往下说。

    “火铳、轻炮、震天雷,听着唬人,用起来更唬人。装药多少、火绳长短、引线快慢、炮膛冷热、潮湿干燥、盐风侵蚀,错一处都不是哑火那么简单。”

    “是炸膛。”

    “是把自己人脸掀没半边。”

    “是震天雷还没扔出去,先在怀里开了花。”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一点“我是在好心提醒你”的关切。

    “北境火器新军,都是一轮轮拿命训出来的。别说地方乡勇,便是朝廷新招的正卒,不练上数月,也只敢摸空枪,不敢碰真药。”

    “王爷如今若真把火器拨到乡勇手里——”

    他摊了摊手,十分无奈。

    “海寇未必杀得了多少,自家人先炸死一片,倒是大有可能。”

    常福低着头,肩膀都快抖起来了。

    这话损得。

    表面上全是替王爷着想,实际一句比一句扎心。

    你的乡勇?

    不配碰火器。

    碰了也只会炸死自己。

    靖海王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阴色,却转瞬即逝,仍笑得很稳。

    “太傅未免把本王这些人看得太蠢了些。”

    “不是看得蠢。”沈砚摇头,“是火器这东西,天生就不讲情面。”

    “再说,王爷若真拿了,回头出一点差池,朝廷怪谁?”

    “怪火器不好使?”

    “还是怪本官明知乡勇未训,却还贸然拨付?”

    “本官胆子小,这种锅,不敢背。”

    这话说到这里,已经等于把火器这一条堵死了。

    靖海王端着酒,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杯壁。

    他显然也明白,拿“为了平乱借火器”来试探,沈砚绝不可能真给。

    但他真正想要的,本就不只是几门炮。

    而是借火器之名,摸朝廷底线。

    如今底线摸到了。

    很硬。

    于是他也不在火器上继续纠缠,反而顺势一叹。

    “太傅谨慎,也是为国。”

    “既如此,火器之事,本王便不多言了。”

    “只是剿匪主导,总不能再拖。”

    “朝廷若不放心全交王府,也总该给本王一个能真调得动地方海防、乡勇船队与沿海巡缉的名义。”

    “否则群龙无首,岂不坐失战机?”

    他说到这里,目光已不再那么温和,反而多了几分老狐狸逼人时特有的沉稳。

    “太傅既奉命南下,当知将在外,最忌束手束脚。”

    “如今东南这局面,朝廷若还事事掣肘,恐怕误的不是本王,是海防。”

    这已经很近了。

    近到几乎只差把“给我兵权”四个字明说出来。

    萧清棠冷冷看着他,眼中寒光如刃。

    什么海防,什么战机。

    说到底,就是想借海寇作乱,把本就握在东南的地方武装彻底捏进王府手里。

    一旦真让他拿到剿匪主导,再借火器、借军械、借朝廷名义扩一轮兵,往后这东南是归朝廷还是归靖海王,都得另说。

    沈砚却像终于听懂了靖海王的“忠心”,轻轻点了点头。

    “王爷所虑,朝廷也虑到了。”

    靖海王眸光一凝。

    朝廷也虑到了?

    什么意思。

    沈砚微微一笑,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得极整齐的黄绫密函,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按住。

    “实不相瞒,本官南下之前,皇太女殿下另有密旨。”

    密旨。

    这两个字一出来,席间气氛便又是一变。

    靖海王眼底那点温和笑意终于淡了一丝。

    “哦?”

    “殿下知东南局势复杂,故而特命本官与二殿下便宜行事。”沈砚说得极慢,“其中有些安排,涉朝廷绝密,便是不便与外人细说了。”

    一句“外人”,说得轻飘飘。可放在靖海王耳中,却比酒更涩。

    你不是东南坐镇藩王么?

    可在朝廷密旨面前,依旧是外人。

    靖海王脸上的笑终于有了片刻凝滞,随即又恢复如常。

    “太傅既如此说,本王自不敢多问。”

    “只是剿匪平乱,终归要有个章法。”

    “章法当然有。”沈砚顺势接过,语气越发从容,“朝廷主导,这是章法。新军统筹,这是章法。地方协同,也是章法。”

    “但把主导权交出去——”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替靖海王遗憾。

    “那就不合章法了。”

    这一回,终于算是明着驳了。

    却还是驳得极软。

    不是我不信你。

    是朝廷密旨在上,不合章法。

    锅不在我,在皇太女,在朝廷,在密旨。

    靖海王若再往下逼,便不是和沈砚争,是和朝廷中枢争。

    这就是沈砚的高明处。

    靖海王看着桌上那封黄绫密函,沉默了两息,忽然笑着点头。

    “原来如此。”

    “既有密旨,本王自然不敢僭越。”

    “太傅倒是把话说得很周全。”

    听着像退了一步。

    可谁都知道,这一步退得只是嘴。

    心里半寸没退。

    沈砚也不接他的暗刺,反而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眸一笑。

    “王爷既说到章法,本官倒也有一事,正想与王爷商量。”

    靖海王心里立刻警了一下,面上却仍温和:“太傅请讲。”

    “海寇势大,近海港口与补给点最为要紧。朝廷既要主导平乱,自然得先把手伸到最该伸的地方去。”

    沈砚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借两条船。

    “所以本官想请王爷,把封地内靠海的三处港口,先腾出来。”

    “供火器新军驻防。”

    这句话一出,连外头的丝竹声都像远了一截。

    常福差点没忍住抬头。

    高。

    实在太高。

    你想要剿匪主导权?

    我不但不给,还反手问你要港口。

    你想借贼扩军?

    我就先借平乱之名,把你的口子卡住。

    靖海王这回是真的顿住了。

    笑容还在,却明显薄了。

    “太傅说的是哪三处港口?”

    “海鹭港、白沙泊、青尾湾。”沈砚几乎不带停顿,显然早已想好,“地势好,补给顺,进可盯近海,退可守内湾,正适合新军扎营设防。”

    靖海王眼底寒意一闪而逝。

    这三处,不只是港口。

    更是王府在沿海最顺手的几根手指。

    有商路,有私船,有人手,也有许多不能放到明面上讲的往来。

    沈砚这一开口,直接便捏向了他的腕子。

    靖海王沉默片刻,才缓缓笑道:“太傅好眼力。”

    “只是这三处港口,平日里既有商船,也有地方屯用杂船,牵涉颇多。若骤然交给新军,恐怕……”

    “恐怕什么?”沈砚笑着问。

    “恐怕地方商路受惊,乡绅百姓也会不安。”

    又来了。

    还是地方,还是商路,还是那套“你动我这里,东南就会自己乱起来”的说辞。

    沈砚点点头,像是十分理解。

    “王爷说得有理。”

    靖海王刚要顺势往下接,便听沈砚慢悠悠补了一句。

    “不过海寇都骑到脸上了,百姓真正会不安的,多半不是新军驻港。”

    “而是朝廷明知港口要害在此,却还不敢伸手。”

    “那才叫真叫人心寒。”

    靖海王的手终于停住了。

    酒盏里的酒轻轻晃了一下。

    两人对视。

    一人笑面温厚,一人散漫和气。

    可笑意后头,寸步不让。

    过了片刻,靖海王才缓缓道:“太傅这意思,是非要王府交港不可了?”

    “不是王府交港。”沈砚纠正得很温和,“是朝廷为平海乱,临时接防。”

    “王爷若真忠心为国,想来也不会舍不得几个港口。”

    一句话,直接把靖海王先前摆出来的“忠心”反扣了回去。

    你不是忠肝义胆、心忧海疆么?

    那朝廷要驻防港口,你总不会舍不得吧?

    靖海王若拒,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若应,便是主动把手里最紧的几道口子交出去。

    席间一时安静得厉害。

    外头歌声还在飘,水灯还在晃,可阁中几人的酒,却都像忽然失了味。

    萧清棠看着沈砚,眼底那点方才差点拔剑的冷意,终于慢慢化成了一点极轻的锐光。

    她就知道,这人笑得越和气,捅得越深。

    靖海王沉默了足足数息,才重新举起酒盏。

    “太傅手段,本王今日算是见识了。”

    “港口之事,牵涉甚多,本王还需与地方商议。”

    “改日,再给太傅一个答复。”

    这便是拒了。

    至少眼下不让。

    沈砚也不追,只笑着端起酒。

    “好说。”

    “晚辈也不急。”

    “左右海寇还在,王爷总要慢慢想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国分忧。”靖海王也笑。

    “太傅说得是。”

    两盏酒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清得很。

    却像一柄细刀,正正磕在了彼此最硬的地方。

    这一场席间交锋,到这里,便再没有继续往下试探的必要了。

    主导权,沈砚不给。

    火器,沈砚不给。

    港口,靖海王也不让。

    脸面都还在。

    里子却彻底翻开了。

    后头的酒菜再如何精致,话再如何圆融,都已只是面子上的尾声。两边依旧能谈笑,也依旧能一口一个“为国”“海防”“百姓”,可谁都知道,刚才那几轮杯盏交错之间,底线已经试完了。

    这顿宴,到了最后,连丝竹声都显得有些假。

    散席时,靖海王依旧亲自送到阁外,笑容温和,礼数周全,像方才席间那些关于兵权、火器和港口的锋芒,从未存在过。

    “夜深风寒,本王便不多留太傅与二殿下了。”

    “改日若得闲,再请二位来别苑小坐。”

    沈砚拱手:“王爷盛情,晚辈铭记。”

    萧清棠则只淡淡点了下头。

    一行人转身出阁。

    廊外水风一扑上来,常福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

    “少爷。”

    “嗯?”

    “这老东西,笑得我后脖颈都发凉。”

    “正常。”沈砚走在前头,语气淡淡,“狗要真想咬人,露牙之前,总得先摇两下尾巴。”

    萧清棠侧头看他:“现在你信了?”

    “信什么?”

    “他根本不是想平乱。”

    沈砚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别苑外那片沉沉夜水上,眼底最后一点敷衍出来的笑意,也终于彻底散了。

    “当然。”

    “他今晚要的,不是怎么平海寇。”

    “是兵权,是火器,是借这场贼乱把地方乡勇和沿海口子全攥进自己手里。”

    “说白了——”

    他拢了拢袖子,声音很低。

    “海寇越乱,他越好扩军。”

    “东南越慌,他越好伸手。”

    萧清棠眼神冷得发沉。

    “那就别让他再伸。”

    沈砚抬眼,看向别苑之外更远处那片灯火与黑暗交错的东南水域。

    “会的。”

    “今晚这顿酒,已经够了。”

    “既然知道他想借贼扩军——”

    他唇角轻轻一压。

    “那下一刀,就该先剁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