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401章 靖海王的试探
    督造局被端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东南这潭表面平静的水里。

    白日里还在港口、盐场、船坞和官衙之间勉强维持体面的那些人,到了傍晚,脸色便已悄悄变了。船厂见血,督造局抄家,地下隐仓被掀,连本该发给水师的火铳都从黑仓里抬了出来。消息根本压不住,沿着衙门的后门、商会的账房、码头的茶摊和王府的家奴嘴里,一层层往外炸。

    有人骂太傅太狠。

    也有人在心里发寒。

    但真正发寒的,不是那些被拖出来的小官和工头,而是一直坐在更深处、以为自己还能隔岸看火的人。

    所以天刚擦黑,王府的帖子便送到了行辕。

    帖子用的是上好洒金笺,字写得圆融漂亮,半点不带杀气,只说靖海王感念朝廷劳苦,愿于王府名下水上别苑设薄宴,与太傅大人、二殿下共商海防大计,以尽地主之谊。

    常福把帖子捧进来时,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少爷,这哪是请吃饭。”

    “这明明是闻着血味儿,坐不住了。”

    沈砚正坐在案前翻督造局抄出来的几份旧账,闻言抬手接过帖子,扫了一眼,笑了。

    “请得还挺客气。”

    萧清棠站在窗边,外头夜色映着她半边冷硬侧脸,手还按在剑柄上。

    “去不去?”

    “去。”

    沈砚把帖子放下,语气很平,“人家把台子搭好了,不去,岂不是让靖海王觉得我心虚。”

    萧清棠转头看他,眉梢一挑。

    “这是鸿门宴。”

    “我知道。”

    “知道还去?”

    “你不也去么。”

    萧清棠唇角轻轻一动,没再说话。

    她当然去。

    东南这地方,戏台一个接一个,昨日是地方官,今日轮到王爷。既然刀已经递到了桌面上,那便看看这位坐镇海疆多年的靖海王,究竟能把话说到几分软,刀藏到几分深。

    半个时辰后,车驾出行。

    靖海王的水上别苑不在城中闹市,而在港外一片曲水深湾之中。几道水廊、石桥和长堤把一整片湖湾圈成了独立园子,白日里远看像江南富贵人家的消闲去处,夜里灯火一亮,却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幽深。

    沈砚一行抵达时,别苑外早已候了王府家将和执事。

    迎路灯笼挂得极巧,暖黄一片,把廊桥、曲栏和水面都照得温柔。丝竹声从深处悠悠传来,夹着女子轻笑和酒气花香,若不是提前知道这里是靖海王的地方,乍一看,倒真像一场只谈风月的雅宴。

    可越是如此,越显得假。

    沈砚一下车,便抬眼扫了一圈。

    廊下站着的王府侍从,看着规规矩矩,腰身却都太稳。提灯的、引路的、守桥的,脚下位置卡得严丝合缝,几处水榭转角的影子里,还隐约能看见冷硬轮廓。不是寻常护院,是见过血的人。

    常福跟在后头,压低嗓子嘀咕:“歌舞升平,刀子全藏袖子里,真会玩。”

    沈砚淡淡道:“不藏刀,怎么显得他这宴请有诚意。”

    萧清棠扫过水榭两侧几处暗哨,眸光冷了一分。

    “别苑里至少埋了两层人。”

    “正常。”沈砚拢了拢袖子,“我要是他,今天也不敢让我安安稳稳吃完这顿饭。”

    引路的王府执事满脸恭顺,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低头道:“王爷已在流波阁恭候二位。”

    流波阁建在水中央,三面临波,一面接廊。阁中陈设极奢,地上铺的是南地软毯,案上摆的是官窑细瓷,四角垂着鲛绡轻纱,连酒盏边沿都刻着细密水纹。阁外是歌姬和乐师,阁内却只设主宾三席。

    靖海王就坐在主位上。

    沈砚进门第一眼,便知道这老东西难缠。

    他生得一点都不像传闻里那种跋扈藩王。

    不高,不壮,脸甚至有些圆,眉目慈和,嘴角天然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鬓边微白,身上穿的是家常锦袍,颜色也不张扬,若放到寻常家宴里,像个颇有福气、说话温和的富贵长辈。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落在沈砚眼里,反倒比那些张牙舞爪的人更讨厌。

    因为这种人,一般都不靠吼。

    靠的是把你推进坑里时,还让你觉得他是在扶你。

    靖海王见二人入内,当即起身,笑意温厚得无可挑剔。

    “太傅大人,二殿下,今日总算把二位盼来了。”

    “本王镇守东南多年,海风海浪见得多,可真到了如今这局面,心里也实在不安。若非二位亲临,本王这把老骨头,还真不知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话说得很软,姿态也低。

    却半句不提船厂,不提督造局。

    像那些被抄出来的血账、黑仓和火铳,根本与他无关。

    沈砚也笑,拱手落座。

    “王爷言重。东南海防,本就是王爷多年苦心维系。如今海寇猖獗,朝廷来分忧,也是应有之义。”

    靖海王叹了口气,亲自抬手斟酒。

    “太傅年轻,锋芒正盛,自然说得轻巧。”

    “可这江南水,不是北边的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边的雪冷,踩上去硬,一脚一个印,敌我也分得明白。江南不一样,水软,人也软,话更软。可软的东西,未必不吃人。”

    他说着把酒递过来,眼神温和得很。

    “本王在这里熬了这么多年,最懂这一点。”

    沈砚接了酒,心里却轻轻一动。

    来了。

    这老东西不提今日血案,却先摆资历、摆经验,摆出一副“我比你更懂江南”的长辈架势。话里没刺,意思却明白——你沈砚在北方打仗厉害,不代表到了江南还能照着那套来。

    萧清棠坐在一侧,连酒盏都没动,只冷眼看着。

    靖海王也不在意,反而转过头,对着窗外一片水灯笑了笑。

    “太傅可看见了?”

    “这水上别苑,平日里是文人、乡绅、商会会首最爱来的地方。春天看花,夏天听曲,秋天饮蟹,冬天煮酒。东南这些人,嘴上总说自己是草民,是末流,可一到了这水边,消息比朝廷邸报跑得还快。”

    “谁家盐船晚了,谁家仓价涨了,哪条河闸堵了,哪位知府病了,哪家书院又在讲什么大道理——”

    他轻轻一笑。

    “本王不出这片水,也照样听得清清楚楚。”

    沈砚抬眼看他。

    这话已经不是闲谈了。

    是在亮肌肉。

    亮的是他对地方乡绅、商会、书院、官府和民间消息的掌控力。你查钱庄,他能知道;你抄船厂,他也能知道;甚至你刚从哪条道进城、见了谁、翻了哪本账,他多半都不至于太晚知道。

    这不是炫耀消息灵通。

    这是在告诉沈砚——东南这地方,朝廷的眼睛未必比他多。

    沈砚把酒饮了,笑道:“王爷坐镇海疆多年,耳聪目明,晚辈佩服。”

    “佩服谈不上。”靖海王摆了摆手,一副长者唠家常的模样,“无非是活得久了,和这些地方上的人打交道打得多。太傅如今手握新政、火器、工坊,又是朝廷最倚重的人,放在北边,人人敬你怕你,是应当的。”

    “可江南人不太一样。”

    “他们怕你是一回事,服不服你,是另一回事。”

    说到这里,他端起酒盏,轻轻碰了一下桌沿,发出一声很清的脆响。

    “你若把他们逼急了,他们未必敢明着反朝廷。”

    “可若人人都哭穷,商路都说断便断,乡绅都装病不出,码头不动,盐船不走,账册一拖再拖——”

    靖海王抬起眼,笑意依旧温和。

    “到那时候,海寇未必平不了。”

    “可这江南的赋税,怕就真收不上来了。”

    阁中丝竹声还在,外头歌姬的水袖掠过灯影,柔得像梦。

    可这句话落下,空气却一下凉了。

    常福站在后头,后槽牙都差点咬碎。

    这已经不是暗示。

    是威胁。

    用地方势力、商路、乡绅、赋税和朝廷的钱袋子,明明白白来压沈砚。

    你可以继续查,可以继续杀,可以继续拿北边那套雷霆手段往下砍。

    可你若把人逼急了,东南这整片地方就敢给你来一出“万事皆难”。

    到时候海防乱,新税停,赋税虚,朝廷南下平乱不但平不漂亮,还得背一口“激起地方反弹”的黑锅。

    萧清棠眸中寒光一闪,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她最烦这种话里藏刀、面上带笑的老狐狸。若在北境,敌人敢当着她面说这种话,尸体都凉了。

    可沈砚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王爷这话,说得有意思。”

    靖海王也笑:“本王只是替太傅提个醒。江南的水深,不好蹚。”

    “深,晚辈信。”沈砚把酒盏放下,语气散漫得很,“不过再深的水,也总得有人下去搅一搅。不然淤泥越积越厚,最后烂出来的,不还是朝廷的麻烦?”

    靖海王看着他,笑意不减。

    “太傅说得也是。”

    “所以本王才特意设此宴,想与太傅同心共济。”

    这话一出,外头一阵水风吹过,吹得纱幔轻轻荡了一下。几处暗影里,王府死士的呼吸都像更沉了一分。

    表面上,酒席依旧温和。

    可真正的刀,已经摆上了桌。

    靖海王看着沈砚,像个慈眉善目的长辈在规劝不懂地方人情的晚辈。沈砚也看着他,像个客客气气的后生在听王爷讲东南旧事。

    只有阁中真正懂的人才知道,这不是接风酒。

    是第一次正面交手。

    北方下来的过江龙,对上盘踞东南多年的地头蛇。

    而这场披着丝绸和酒气的鸿门宴,到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