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390章 南下点将
    西暖阁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却压不住那封东南急报带来的寒意。

    海水、血迹、被火烧黑的字边,像一把刚从海里捞出来的刀,横在所有人面前。

    密议散去时,天色已经偏了。朝臣们各自领命,脚步匆忙,连宫道上的风都像比平日更急。沈砚最后一个从暖阁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三份名单。

    一份是京郊火器新军的现存编制。

    一份是钢铁基地与核心工坊的匠籍簿。

    还有一份,是沿海船厂与蒸汽试验件现有库存的简表。

    常福跟在他后头,小声问了一句:“少爷,今晚回府吗?”

    沈砚脚步没停。

    “回什么府。”

    “去京郊大营。”

    常福一愣,随即立刻跟上:“那……要不要先回家说一声?”

    沈砚脚下顿了顿,像是想起了谁,随后又继续往前走。

    “不用。”

    “她大概已经知道了。”

    ——

    京郊大营的风,向来比城里硬。

    北境大军班师之后,这里最精锐的一批火器新军并未完全散回各营,而是暂驻京畿,轮换整补。一来是给北境老兵喘口气,二来也是让这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刀,暂时搁在离雍京最近的地方。

    可今晚,这把刀又要出鞘了。

    营门刚开时,里面还只是寻常夜操后的安静。可沈砚一到,中军鼓便先响了。

    咚!

    一声鼓鸣,整个大营像瞬间醒了。

    一道道营火亮起来,披甲的老卒和火器军官快步奔向校场。有人刚卸了半边甲,有人还抱着火枪在擦膛线,听见中军召集,半句废话没有,转身便冲。

    不到两刻钟,京郊大营主校场已列出了整整齐齐的方阵。

    夜色之下,火把如林。

    三千火器新军精锐站在最前头,人人披着深色军袍,甲片压得极紧,肩背笔直。和新招募的兵不一样,这批人身上的气,沉得很。

    是北境风雪里磨出来的沉。

    是看过城头碎肉、踩过冰谷裂河、听过炮声贴着耳朵炸的人,才有的沉。

    他们脸上大多还留着痕迹。

    有刀疤,有冻疮旧印,有人左耳缺了一角,有人虎口还裹着薄布。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叫人看得出,这不是摆来撑场面的仪仗。

    是见过血、杀过敌、也真正活下来的精锐。

    沈砚踏上点将台时,整个校场安静得只剩风吹旗角的声音。

    他没有先说大话,也没有先念圣旨。

    只是站在高处,目光一排排扫过去。

    “东南的军报,你们应该都听说了。”

    没人出声。

    可每个人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北境刚平,海上又起腥风,这种事根本压不住。军中消息传得快,何况还是这种八百里加急直入太和殿的大事。

    沈砚继续道:“这次南下,不是游山玩水。”

    “也不是去给江南那帮绣花官老爷壮壮胆。”

    “海寇、高丽战船、内鬼、士族、藩王……东南那边的水,比北境冰河还浑。”

    “我今天来,只做一件事。”

    “点将。”

    最后两个字落下,校场里的空气像骤然绷了一下。

    三千人仍旧一动不动,可那股气却明显提了起来。

    沈砚抬手,直接点向前排几名统制官。

    “火器营第一哨、第三哨、第五哨,出列。”

    “炮营轻炮组,出列。”

    “北境斥候队改编快枪组,出列。”

    “会水、识船、能在颠簸里稳枪的,单列。”

    一道道军令下去,整个方阵迅速分流。

    没有混乱,也没有喧哗。

    靴声、甲响、火枪轻撞的声音在夜里接连响起,像一台精密又冰冷的机器在迅速咬合。

    常福站在台下看得心里直发热。

    这三千人,真不是从账册上随便圈出来的。

    沈砚挑的,全是北境最难熬那几场硬仗里磨过的骨头。

    守过西坡缺口的,打过粮道车阵的,夜袭过敌后粮营的,冰谷边缘还敢稳住阵脚开枪的,几乎都被抽了出来。

    兵可以少。

    但一定得狠。

    得是那种到了南边,就算脚下不是冻土和雪原,照样能在陌生水道和港口边把枪打稳、把阵站死的人。

    等方阵最终重整完毕,留在正中最前头的,正好三千。

    沈砚看着他们,终于点了点头。

    “很好。”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只是京郊留营兵。”

    “你们是东南钦差行营直属火器先锋。”

    “谁跟我去南边,把海上的贼、岸上的鬼和背后递刀的人,一起翻出来。”

    台下齐齐抱拳,声如闷雷。

    “愿随太傅南下!”

    这一声出口,夜风都像震了一下。

    沈砚没再多说,只把名单扔给一旁军吏。

    “今夜整备。”

    “弹药、短枪、轻炮、备用机括、拆装工具,按急行配额重发。”

    “天亮之前,我要他们能上船、能转运、能打城、也能打水。”

    “是!”

    ——

    点完兵,沈砚连营中热汤都没顾上喝一口,便又直奔钢铁基地。京郊钢铁基地这会儿还亮得像白天。

    蒸汽锻机轰鸣未歇,炉火映红半边夜色。矿车、铁料车、煤车来来往往,工坊里的人听见太傅深夜亲至,先是一惊,随后不少人心里都跟着发毛。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位主儿若是白天来,多半是看进度。

    若是大半夜突然来——

    通常不是好事。

    老张头就是这么想的。

    他披着羊皮袄,顶着一头被炉火烤得乱糟糟的头发从核心工坊冲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又怎么了?”

    “锅炉没炸,气缸没裂,飞轮转得比我这把老骨头都顺,你这大半夜冲过来,是嫌我活得太踏实?”

    沈砚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手里的匠籍簿拍过去。

    “挑人。”

    老张头一愣:“挑什么人?”

    “最顶尖的那批。”

    “懂蒸汽机组装的,懂阀件打磨的,懂锅炉铆接和船用构件预制的。”

    “再加上最会校轴、最会做密封、最会修大件的。”

    “我要带走。”

    老张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带走?!”

    “你疯了?”

    “这里正忙得脚底冒烟,你还来我锅里捞肉?”

    沈砚看着他,语气平得很。

    “东南要造船。”

    “沿海船厂要先起底子,蒸汽明轮船的骨架和试件也得带过去。”

    “我不从你这儿带人,难道带一群只会锯木头的老船匠去看图纸发呆?”

    老张头被噎得脸都涨红了,抱着匠籍簿像抱着自己的命根子。

    “那也不能一口气把最好的都薅走!”

    “你知道我手里这点熟匠是怎么养出来的么?蒸汽机刚会喘气,他们连轴都还没摸热乎!”

    “现在你让我放人,我这儿后头的机组谁接?”

    沈砚抬手往旁边蒸汽锻机一指。

    “接班的人可以慢慢练。”

    “沿海船厂和蒸汽船底子,不能慢。”

    “东南现在不是缺工匠。”

    “是缺真正懂这套东西的人,把第一口气吹起来。”

    老张头气得胡子都在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要多少?”

    “不多。”

    沈砚笑了笑,“三十六个。”

    “不多个屁!”

    老张头差点跳起来,“我这儿总共才——”

    他骂到一半,忽然住了口。

    因为他看见沈砚眼里的神色了。

    不是商量。

    是定了。

    老张头沉默了几息,最终狠狠啐了一口。

    “你这败家……你这太傅,迟早把我这点压箱底都薅秃。”

    嘴里骂着,他还是转身进了工坊。

    没多久,三十六个匠人被一一点了出来。

    有人手上还沾着油污,有人肩上搭着布巾,有两个年轻些的工匠显然刚从锅炉边下来,脸都被蒸汽烫得发红。

    可当他们听见是随太傅南下,去东南船厂、带着蒸汽机试件一起走时,眼神一个比一个亮。

    他们不是普通匠人。

    他们是第一批真正碰过蒸汽机、摸过锅炉、校过飞轮和阀件的人。

    这帮人心里很清楚,自己学的不是一门手艺。

    是一个新时代的门槛。

    沈砚又亲自去了一趟试件库。

    那里封着几套已经拆分好的蒸汽机关键构件:缩小试验锅炉、改良阀门组、连杆样件、明轮驱动试轴,还有两套专门为船用试验改过的减重框架。

    这些东西单看都不大,可任何一件拿出去,都是沿海船厂往后几个月能不能真迈出第一步的关键。

    沈砚点完之后,直接下令。

    “封箱。”

    “随军。”

    老张头看得眼皮直抽:“你还真一点渣都不给我剩。”

    沈砚拍拍他的肩。

    “放心,我只是先带火种过去。”

    “你这儿是炉子,灭不了。”

    老张头哼了一声,脸上火气未消,可到底还是没再拦。

    因为他也知道,东南那边若真要起船、起蒸汽、起海上那条线,没有这批人和这批试件,什么都只是纸。

    ——

    等沈砚带着兵、带着匠、带着蒸汽机试件回到京郊大营时,夜已经极深。

    可大营主校场上,火把却比先前更多了。

    因为点将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银甲如雪。

    披风在夜风里猎猎翻起,像一面刚从北境带回来的旗。

    萧清棠。

    她已不再是前些日子大婚时那个一身红妆、坐在喜轿中的新妇。

    此刻的她,重新披上了那身最熟悉的银甲。甲叶上还有极轻微的旧刮痕,像是北境硝烟和冰谷风雪留下的印子还未彻底散尽。腰间天子剑压着夜色,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叫满校场的火光都像往后退了一层。

    沈砚脚步一顿,随即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府里。”

    萧清棠转头看他,眸光亮而冷。

    “东南起了火,你让我在家里绣花?”

    “我可没这么说。”

    “你心里说了。”

    “那你心还挺会偷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清棠懒得跟他绕,直接走下点将台,停在他面前。

    “圣旨是赐婚,不是卸我兵权。”

    “我既是你的妻子,也是大宁天下兵马大元帅。”

    “这趟南下,我跟你一起。”

    她说得很平。

    可就是这种平,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不容置疑。

    沈砚看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替她把肩甲上一处略微歪了的扣带理正。

    “我也没打算拦你。”

    “东南那摊烂水,我一个人去,得少一半胆气。”

    萧清棠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少贫。”

    “真心话。”

    说完,沈砚转身,和她并肩走上点将台。

    台下,是三千火器新军精锐。

    一侧,是三十六名核心工匠和十余箱封存好的蒸汽机试件。

    再往后,是轻炮车、火枪箱、工兵器具、拆装架、备用锅炉板和一整队南下辎重。

    火光照在众人脸上,把每个人的眼神都映得很亮。

    沈砚立于台前,抬手压下全场。

    “今夜召你们,不是为了摆威风。”

    “是为了告诉你们,从现在起,咱们走的不只是军路。”

    他侧手指向那一排试件与工匠。

    “那里装着的,不只是几块铁,几根轴,几只锅炉阀。”

    “装的是大宁往后海上立足的火种。”

    “东南现在烧着火,海上有贼,岸上有鬼,水下还藏着不知多少暗桩和烂根。”

    “我们这次去,不只是平乱。”

    “还要把大宁的火枪、火炮、蒸汽和规矩,一起带过去。”

    夜风穿校场而过,三千人静得像铁。

    萧清棠这时也往前一步,银甲在火光中微微发亮。

    “本帅与太傅,同赴东南。”

    “海疆未宁,不得退。”

    “军令如山,凡有怯战、误军、私通外敌者——”

    她手按剑柄,声音冷得像刀锋出鞘。

    “立斩。”

    台下齐齐抱拳,声如雷震。

    “遵令!”

    沈砚看着这片如林般的火光与甲影,缓缓开口。

    “我与二殿下今日在此立军令状。”

    “南下之后,肃清海疆,揪出内鬼,重整东南。”

    “谁敢拦,就碾过去。”

    最后一句落下时,校场上的火把像都猛地晃了一下。

    三千精锐、数十工匠、满营军官同时低喝。

    “肃清海疆!”

    “肃清海疆——!”

    声音滚出去很远,震得夜空都像发沉。

    而此时此刻,宫城深处,萧明玥也正立在御书房外的长廊之下,望着京郊方向那一点隐约映起的火光。

    她没有去送。

    也没有再传旨。

    因为她知道,有沈砚,有萧清棠,那一把刀已经磨好,火也已经点着。

    她要做的,是留在京城,替他们把后路、朝局和这座帝都稳住。

    风从宫墙外吹进来,拂动她袖角。

    她眸色沉静,低声只说了一句。

    “东南,就交给你们了。”

    京郊大营之中,点将已毕。

    南下的人,南下的兵,南下的火种,全部定了。

    夜色深沉,火光连营。

    而大宁这支即将把雷霆武力与工业火种一并带往南方的队伍,也终于在这一夜,真正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