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376章 修罗齐聚
    庆功盛典散去时,雍京夜色已经深了。

    沈砚是被一群人半推半送着从宫里放出来的。

    说是放出来,一点都不夸张。

    太庙献俘、封赏加身、百官来贺,外加武将们一轮接一轮地敬酒,文臣们也难得不端架子,嘴上说着“浅饮”“聊表敬意”,手里那杯子却一个比一个实在。沈砚凭着多年嘴上跑马、脚下抹油的本事,好不容易才从那堆“今日不醉不归”的人里杀出重围。

    等回到沈府门前时,他脑子倒还清醒,只是身上酒气重得像刚在酒缸里滚了一圈。

    门房一见他,眼睛都亮了。

    “少爷回来了!”

    那声儿喊得跟报喜似的,差点把屋檐上的雪都震下来。

    沈砚摆了摆手,抬脚往里走,嘴里还在嘀咕:“小点声,我是回家,不是诈尸还魂。”

    常福跟在后头,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贺礼册子,笑得像朵被酒泡开的花。

    “少爷,您如今就算真诈尸,府里上下也只会觉得这是祥瑞。”

    “你这话很吉利,下次别说了。”

    沈砚进了前院,刚想往自己院子里拐,脚步却微微一顿。

    不对。

    太不对了。

    沈府平日夜里也安静,可今晚这安静,静得有点不自然。

    下人们来回走动时,全都轻手轻脚,见了他也不像平时那样扑上来道喜,反而一个个眼神飘忽,神色微妙,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还有那股味儿。

    不止是他身上的酒味。

    前院暖阁方向,飘过来的是上好云雾茶的清香,里头还混着一点女子熏香,层次丰富,绝对不是一种。

    沈砚停在廊下,眯了眯眼。

    “常福。”

    “哎。”

    “我不在的时候,府里是进了人,还是进了妖精?”

    常福抱着册子,表情顿时十分精彩,像是想说,又觉得说出来容易掉脑袋。

    “这个……少爷您进去就知道了。”

    沈砚看他那副德行,心里立刻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迈步往暖阁走去,越走越觉得像奔着刑场去。等掀开厚帘的一瞬间,里头暖香扑面而来,沈砚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暖阁里坐了四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四位祖宗。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苏清漪。

    她坐在左首靠窗的位置,一身月白绣梅长裙,外头披着浅烟色斗篷,手边放着一册装订精致的文稿,正慢条斯理地喝茶。见沈砚进来,她先抬了抬眼,唇角微弯,笑意温温柔柔。

    “沈太傅回府了?”

    这语气一听就不正常。

    沈砚还没来得及回话,另一边又传来一道清冷平缓的声音。

    “恭喜沈大人,北定四夷,功震朝野。”

    说话的是萧云昭。

    她今日没穿宫装,只着一身淡青广袖长裙,青丝半挽,眉目如旧地清冷疏淡,手边放着几卷策论和书册,看上去像是当真来谈正事的。可她那双眼睛落在沈砚身上时,分明带着一点极浅的探究,像是在看他今晚到底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暖阁。

    再往前看,靠近主位的,是萧清棠。

    她已经卸了银甲,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常服,长发高束,少了战场上的凛烈金戈气,却多了几分叫人移不开眼的英气。她坐姿最随意,手里还把玩着茶盏盖,见沈砚愣在门口,眉梢一挑。

    “怎么,不认得人了?”

    沈砚嘴角刚抽了一下,最后一道目光便落了过来。

    主位右侧,萧明玥安静坐着。

    她显然是微服出宫,未着凤袍,只穿一身沉静的墨色长裙,外罩狐裘。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与威势,根本不是衣裳能压下去的。暖阁灯火映着她的侧脸,肤色如玉,眉眼深静。她手边放着茶盏,指尖轻轻搭在杯沿,见沈砚望来,眸底极浅地漾开一丝笑。

    “回来了?”

    这三个字,平平静静。

    可就是这平平静静的三个字,让沈砚后背都麻了一下。

    齐了。

    真齐了。

    边关修罗场他都打穿了,回家一看,老天爷又给他摆了个新的。

    沈砚站在门口,沉默了足足两息,终于挤出一个堪称端庄的笑。

    “……诸位今晚这是,组团来抄家?”

    暖阁里先是一静,随即苏清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大人这话说的。我们是来贺你大捷,怎么到了你嘴里,像是来分赃的。”

    “差不多。”沈砚把帘子一放,认命地走进去,“你们四位一起出现,比来一队抄家的阵仗都大。”

    萧清棠冷笑一声:“少贫嘴,坐。”

    沈砚看了看暖阁里唯一剩下的位置。

    在中间。

    四面环敌。

    很好。

    他缓缓坐下,感觉自己不像凯旋回府的太傅,像公审现场的犯官。

    常福极有眼色地缩到了门边,假装自己是一盆不会喘气的富贵竹。

    苏清漪先开了口,把手边那册文稿轻轻推了过来。

    “喏,我今夜来得最早,总不能白坐这一遭。这是《天下北定贺赋》的手抄本,原稿已送去印言斋雕版了,这一本留给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砚伸手接过,翻了两页,忍不住笑道:“你这字写得这么好,我以后是不是该把自己的公文都交给你抄?”

    苏清漪眨了眨眼,语气温柔得很。

    “沈大人如今身边红颜知己甚多,若连公文都要我替你抄,只怕旁人又要觉得我越矩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

    可暖阁里茶香都像停了一瞬。

    沈砚心里“咯噔”一声,立刻笑得格外真诚。

    “苏姑娘此言差矣。你是才女,抄的是文气,不是公文。旁人羡慕还来不及,怎么会多想。”

    萧云昭轻轻放下茶盏,淡声道:“沈大人这张嘴,果然在边关也没冻坏。”

    她把自己带来的几卷策论往前一推。

    “我来,是因为书院那边有些新章程,正好赶上你回府,便顺路送来。既然苏姑娘送赋,我若只送公文,显得太无趣了些。”

    沈砚低头一看,最上头那卷的题目竟是《战后书院格局议》。

    他顿时头皮一紧。

    “你这叫顺路?”

    萧云昭神情平静:“不然呢?”

    “从公主府顺路到沈家,顺得挺讲究。”

    萧云昭看着他,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

    “比不上你从边关一路顺到四位姑娘眼前。”

    这回,连常福都差点没憋住咳嗽。

    萧清棠在一旁听得不耐烦,直接把茶盏往桌上一放。

    “少绕来绕去。”

    她看着沈砚,语气最直,甚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护短,“我来,是看看你有没有被他们灌死在半路。”

    沈砚立刻顺杆爬:“还是二殿下最关心我。”

    话刚出口,他就想抽自己。

    果然。

    萧明玥轻轻抬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苏清漪也笑吟吟道:“原来我们都不算关心,只有二殿下算。”

    萧云昭则慢悠悠补了一句:“沈大人这碗水,端得似乎有些偏。”

    萧清棠反应倒快,眉梢一扬,直接道:“我关心他怎么了?他在北境差点把命都搭进去,我还不能来看看?”

    苏清漪叹了一声,柔声道:“能,当然能。只是二殿下这样说,倒显得我们来得不像样了。”

    “我可没说你不像样。”

    “那就是觉得我不够真心?”

    “你别自己往上凑。”

    “我只是怕沈大人误会。”

    “他敢误会试试?”

    沈砚坐在中间,眼睁睁看着这场面在三句话内开始升温,整个人都清醒了。

    边关烈酒都没这效果。

    他立刻抬手,抢在气氛进一步失控之前开口。

    “停一下,停一下。”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沈砚背后一凉,脸上却强撑着镇定笑意。

    “诸位今夜都是来关心我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苏姑娘千里送赋,情深义重。”

    “云昭公主送策论,是忧国忧民,也顺便忧我。”

    “清棠就更不用说,刀都替我挡过,怀疑谁也不能怀疑她。”

    他说到这里,硬着头皮转向萧明玥,语气愈发郑重。

    “至于殿下——”

    萧明玥看着他,眸色很静。

    沈砚咽了下口水,继续道:“殿下能微服出宫亲自来这一趟,那是臣……不,是我三生有幸。”

    常福站在门边,已经开始悄悄佩服自家少爷。

    这哪是说话。

    这是在悬崖边踩着鸡蛋壳跳舞。

    偏偏跳得还挺稳。

    苏清漪听完,眸中笑意更深。

    “沈大人如今官做大了,哄人的本事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不是哄。”沈砚一本正经,“这是陈述事实。”

    萧云昭淡淡道:“你最擅长把求生欲说得像治国策论。”

    萧清棠则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嘴上却还不饶人。

    “你这张嘴若是当日在冰谷也这么会说,说不定能把敌王直接说死。”

    “那不行。”沈砚立刻接道,“敌王脸皮厚,不如诸位好沟通。”

    暖阁里一下安静了半息。

    紧接着,苏清漪先笑出了声。

    萧云昭也偏过头去,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连萧明玥眼底都掠过了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沈砚看见这点笑,心里总算松了半口气。

    活了。

    至少暂时活了。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地,苏清漪便悠悠补了一刀。

    “对了,既然说到冰谷,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直觉不好:“什么事?”

    “你在边关时,给谁写信写得最多?”

    这问题一出,暖阁里的气氛立刻又微妙起来。

    萧云昭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萧清棠也抬眼看了过来。

    萧明玥倒是最平静,只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敲。

    沈砚只觉得脑门发麻。

    他在边关那会儿哪有空儿正经写情书,大多是军报、策令和乱七八糟的私信夹在一起。可这种时候,你解释自己“谁都没多写”,听着更像渣男统一口径。

    于是他沉吟一瞬,果断选择最稳的答案。

    “给朝廷写得最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朝廷?”苏清漪挑眉。

    “对。”沈砚越说越顺,“边关一切,以国事为重。军报、后勤、火器调度、新政应变,写的都是朝廷。至于个人私信——”

    他停了停,深情并茂地总结道:“思念都在心里,不在纸上。”

    常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高。

    实在是高。

    萧明玥终于看着他,轻轻道:“沈太傅如今连无字情书都学会了。”

    沈砚面不改色:“人在边关,总要学点保命的本事。”

    萧清棠嗤了一声:“你这明明叫油嘴滑舌。”

    “但有用。”

    “倒也是。”

    暖阁里又是一阵低低的笑。

    气氛总算彻底松了下来。

    接下来这一个时辰,四个女子表面上倒真像和和气气地坐着闲谈。

    苏清漪说雍京这些日子的舆论如何翻天,印言斋的纸都快卖断了。

    萧云昭说清流书院那边一群老夫子听见北境大捷,激动得连夜写文章,结果文采还没苏清漪一半好。

    萧清棠嫌她们说得酸,直接挑明问沈砚这一路回京是不是又被多少人灌酒。

    萧明玥则偶尔开口,不多,却总能一句把几个人的话头都轻轻拢住。

    看起来,其乐融融。

    甚至称得上一派和谐。

    可沈砚坐在中间,却分明觉得这暖阁里的暗流比冰谷底下的水还复杂。

    苏清漪给他添茶时,手指轻轻压住杯沿,语气温柔:“沈大人回京之后,怕是又要忙得脚不沾地。若有闲时,记得把我那册贺赋看完。”

    萧云昭下一刻便淡淡接道:“看完之后,也顺便把我送来的策论批了。毕竟书院的事,不比赋文轻。”

    萧清棠冷不丁来一句:“看那些做什么?他刚回来,最该先睡一觉。”

    萧明玥则微笑道:“二皇姐说得有理,不过他若真睡上一整日,明日朝中怕是又要来人堵府门。”

    三句话,刀光剑影。

    沈砚只能端着茶盏,认真点头。

    “都看,都批,都睡。”

    苏清漪眨眼:“沈大人真忙。”

    萧云昭道:“看来太傅之位也不好坐。”

    萧清棠哼道:“谁让他什么都应。”

    萧明玥看着他,缓缓补了一句:“他一向如此,谁都不舍得拂。”

    沈砚默默喝茶。

    今晚这茶,真苦。

    又过了一会儿,话题不知怎么绕到了边关旧伤。

    萧清棠最先开口,皱眉道:“你肩上那处伤,军医怎么说?”

    苏清漪一听,立刻看向沈砚:“你还伤着?”

    萧云昭目光也落了过来:“先前怎么没人提?”

    萧明玥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本来想糊弄过去,结果被萧清棠直接拆台。

    “他自己没当回事,结痂了还照样喝酒骑马。”

    苏清漪一听,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沈砚,你嫌命长?”

    萧云昭也淡声道:“难怪方才坐下时动作不对,原来是扯到伤了。”

    连萧明玥的声音都冷了一分。

    “常福,去把府医叫来。”

    “是!”

    沈砚赶紧拦:“不用,不用,真没什么大事。”

    四道目光再一次齐齐落在他身上。

    沈砚:“……”

    行吧。

    这场面,比被敌军围了还让人老实。

    最后他只能认命地由着府医进来,在暖阁屏风后匆匆看了下伤口。倒也确实没什么大碍,只是还有些发炎发紧,被府医抹了药,又重新包了一层。

    可这一折腾完,暖阁里的气氛反倒更微妙了。

    因为四位姑娘看他的眼神,一下子都不一样了。

    苏清漪的恼里带心疼。

    萧云昭的淡里带责怪。

    萧清棠是最直接的火气。

    萧明玥则平静得最吓人。

    沈砚裹好衣襟,坐回原处,只觉得自己像个被四堂会审完、顺带还被大夫验过伤的倒霉病号。

    他轻咳一声,试图自救。

    “诸位,夜深了。”

    苏清漪温柔一笑:“所以?”

    “所以你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萧云昭淡淡道:“沈大人这是赶客?”

    萧清棠直接道:“你刚包好伤,就想撵人?”

    萧明玥倒是最通情达理,点了点头。

    “是该回了。”

    沈砚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她继续道:“不过在走之前——”

    她眸光轻轻一抬,落在沈砚脸上。

    “你明日好好休息,谁来都不见。”

    这话像是随口说的。

    可暖阁里另外三人显然都听懂了。

    苏清漪先笑:“殿下说得极是。”

    萧云昭也点头:“正该如此。”

    萧清棠更直接:“谁敢扰你,我替你拦。”

    沈砚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话听着像关心,细品又像约战名单。

    他干笑两声:“那……多谢诸位体恤。”

    最终,这场足以让边关敌军都头皮发麻的修罗夜谈,还是在表面和睦之中散了。

    四人前后起身。苏清漪走前,还不忘把那册贺赋又往他怀里塞了塞。

    “记得看。”

    萧云昭则把策论轻轻放下。

    “记得批。”

    萧清棠看了他一眼,语气最直。

    “记得养伤。”

    萧明玥走到门口,回眸看他时,声音很轻。

    “记得听话。”

    沈砚站在暖阁中央,怀里抱着赋文和策论,身上还带着药味,望着四位祖宗依次离去,只觉得这一夜比守雁门关还累。

    等最后一道帘子彻底放下,暖阁重新安静下来。

    常福这才敢从角落里活过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少爷。”

    “嗯?”

    “您是真神。”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东西,又摸了摸还在发紧的伤口,面无表情地往椅子上一瘫。

    “别胡说。”

    “我这是命硬。”

    常福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您今晚这命,可比冰谷底下那层冰都难踩。”

    沈砚闭了闭眼,半晌才幽幽道:

    “明天。”

    “谁来都不见。”

    常福立刻点头如捣蒜。

    “奴才记下了!”

    可他嘴上答得痛快,心里却十分清楚。

    这话,八成也就今晚能说说。

    因为如今这沈府暖阁,已经不是普通人能进出的地方了。

    这场边关大战结束之后,真正要命的,怕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