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六河是被人半拖半架着送进来的。
侧门刚一合上,他整个人便重重跪进了积雪和血泥里,半边脸冻得发青,肩头和后背全是被刀口撕开的暗色血痕。跟着他一起冲回来的几个暗卫,更是有两个几乎已经只剩半口气。
可韩六河连喘匀都顾不上,抬头便朝前嘶声开口:
“少爷!”
“旧王庭出事了!”
沈砚大步从城道尽头走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刚从前线撤回来的将领。听见这句,他眼神瞬间一沉,弯腰一把将韩六河拽了起来。
“说。”
韩六河喉咙里像塞着血,咽了一口才压着气息道:“草原新主已经发现拓跋燕在联络旧部,今夜趁着联军溃退,直接调了数万死忠骑队,反过来围剿旧王庭残部。”
“不是试探,是下死手。”
“他们现在正在雪原上血洗旧营,拓跋燕已经被堵死在里面。再晚一点,人就没了。”
话音落下,旁边几名将领脸色全变了。
有人下意识皱眉道:“这是草原人自己狗咬狗。”
“正是他们内讧的时候,我军刚经历大战,岂能再贸然出城?”
另一个年长将领立刻接上:“不错。咱们守城死战至今,好不容易把联军打退。如今他们自己杀自己,于我大宁未必不是好事。”
“旧王庭若死伤惨重,草原元气更伤。咱们何必掺和进去?”
“况且韩六河带回来的消息再急,也不过是一家之言。万一这是草原新主故意设下的反钓之计,专门等我军出去接应——”
这几句话一出来,周围不少人都下意识点了点头。
太险了。
刚刚打完灭国大战级别的正面死仗,要塞里人人带伤,火器和炮药也都消耗得厉害。眼下草原联军虽已溃退,可溃退中的狼群一样会咬人。这种时候为了一个还没真正站到大宁这边的草原公主,冒险出兵,怎么看都不像稳妥买卖。
韩六河听得眼睛都红了,刚想张嘴,却被沈砚先抬手压住。
他没急着发火,只是缓缓扫了帐前诸将一眼。
“都说完了?”
没人接话。
沈砚这才淡淡开口:“你们觉得这是草原狗咬狗,大宁只要坐着看戏就行。”
“听着挺省心。”
“可你们到底是打仗打昏头了,还是脑子被炮声震丢了?”
几名将领脸色一僵。
沈砚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冷。
“拓跋燕若死,旧王庭残部今夜便会被彻底杀散。草原新主纵然伤了元气,也照样还是草原上唯一能重新拢旗的人。”
“粮草是被我们烧了,主力是被我们打崩了,可草原有多大,你们心里没数?”
“他只要活着回去,只要还能重新压住剩下各部,三年五年之后,北境照样要再出一个更狠的狼王。”
“到时候死的是谁?”
“还是我大宁边军,还是北境百姓。”
他一步步往前,目光压得那几名将领连头都不敢抬。
“可若拓跋燕活着,旧王庭的旗便还在。”
“草原就不是一块铁板,而是一道永远缝不上的裂口。”
“救她,不是救一个女人。”
“是救我们自己后面几十年的边关。”
帐前一时死静。
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把原本“坐山观虎斗”的那点小聪明生生剖开了。众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件事,从来不是草原内部谁多死一点的问题,而是谁能在这一战后真正坐稳北方。
沈砚继续道:“你们若只盯着眼下这点险,当然会觉得不该救。”
“可我看的是后面。”
“草原新主必须死,旧王庭这条线必须活。”
“否则这场仗,我们便只赢了一时。”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萧清棠。
萧清棠一直站在旁边,左臂的旧伤还裹着新换的绷带,甲上血迹未尽。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
“我出兵。”
四周将领猛地抬头。
萧清棠提着天子剑,神色冷得利落。
“旧王庭不能死绝,拓跋燕也不能死。”
“沈砚说得对,这一趟不是多管闲事,是补刀。”
“既然要补,就得快。”
她看向韩六河:“拓跋燕现在被围在什么位置?”
韩六河立刻强撑着精神,上前一步,用带血的手指在雪地里飞快勾出一道简图。
“旧王庭残部原本沿溃线北撤,被草原新主死忠骑队从南、东两面合围,西北还在拼命撕口子。”
“地势是一片半开阔雪原,中间有几处低坳和散营地。对方骑兵多,人至少数万,但不是完整大阵,是围杀和绞口的打法。”
“拓跋燕现在应该还在中后段,身边剩下的都是死忠旧部。”
沈砚听完,眼神迅速沉定下来。
“不能带重军,来不及。”
“也不能只带轻骑,夜雪之下,冲不出真正杀伤。”
“要火器精锐。”
萧清棠点头:“五千。”
一名将领下意识道:“五千会不会太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清棠冷冷看了他一眼。
“去救人,不是摆阵给你看。”
“带多了动静大,速度慢,还没到地方就先把自己暴露了。”
“草原新主现在忙着收网,正是他最笃定大宁不会再动的时候。我们要的就是这点盲区。”
沈砚已经开始下令:“挑火器营最精的,雁门关老卒、轻骑快刀手、短枪近战手,全给我抽出来。”
“每人短管火枪一支,火药和铅弹按突击量带足。”
“定向震天雷全上轻装版,猛火油不用多,够点乱后阵就行。”
“滑雪板还剩多少?”
常福立刻回道:“上次奇袭粮草大营后,收回来的还能凑出六千副,完好的至少五千多。”
“够了。”沈砚转头,“再调马拉雪橇。”
众人一愣。
“雪橇?”
沈砚点头:“人踩滑雪板走得快,可弹药、备用火药、雷包和伤员回收全得靠雪橇。让最快的边马拉轻雪橇,走中线,跟突击队并行,不许掉队。”
他语速越来越快,整个人像瞬间又回到了前线最吃紧时那种冷到极点的状态。
“火器奇兵分三层。”
“前锋负责破口,中段负责扩口,后段只干一件事——炸乱围杀骑队的后阵,让他们以为大宁主力到了。”
“这一仗不求全歼,不求立刻打穿数万骑。”
“求的是撕开一条路,把拓跋燕从死人堆里拖出来。”
萧清棠听完,只说了一个字。
“好。”
她转身便走。
“点兵。”
——
要塞里刚经历大战,许多人连甲都没来得及彻底卸下,新的军令便已砸了下来。
五千人。
不是随便抽,是从刚打完血仗的火器营、雁门关老卒、禁军精锐和几支最能雪地急行的轻骑里,一把把挑出来的刀。
校场之上,雪夜沉沉,灯火压得极低。
一队队士卒飞快列阵,火枪、短刀、雷包、皮袋、火绳、油布一项项重新发下。许多人肩上还缠着旧伤,却在听见“出城救人”四个字时,眼睛反而更亮。
“又出城?”
“救谁?”
“草原旧王庭那边。”
“哈,少爷这是准备把蛮子自己都给拆了。”
没人废话太多,因为谁都知道,今夜比之前任何一次夜袭都更赶。
老张头那边的工匠棚又一次灯火通明,滑雪板成排搬出,牛皮绑带重新紧固,板底抹上兽蜡。马拉雪橇也很快备齐,雪橇上不装粮,装的是火药箱、震天雷、备用短枪、伤药和热水袋。
五千人披上白色雪披之后,整片校场像多出了一片站起来的积雪。
萧清棠换了轻甲,仍佩天子剑,银甲外罩白披,整个人的锐意被雪色压下去一层,反而更像一柄藏进鞘里的刀。
她骑在马上,从阵前缓缓走过。
“今夜不是攻营,也不是拼阵。”
“你们跟着我,只做一件事。”
“撕开他们。”
“撕开围网,撕开军心,撕开这群草原狼最后那口气。”
“见了旧王庭的人,不必急着分谁是谁。先把冲我们的人杀光,再把还想反抗的炸乱。”
“谁挡路,谁死。”
五千人齐齐低喝:“杀!”
声音不高,却像一片压在雪下的火。
沈砚走到她马前,将一卷重新修正过的路线图递过去。
“韩六河带回来的线我又推了一遍。”
“你们从西北暗门走,先借背坡压一段,再切向旧王庭被围区域的南后方。”
“草原新主现在的注意力一定都在围杀拓跋燕,后阵和两翼反而是最容易起火的地方。”
他顿了顿,低声道:“别恋战。”
“救人第一,打乱第二。”
萧清棠垂眼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沈砚伸手替她把雪披肩头那处略松的绑带勒紧,动作很快,却极稳。
“我在城里等你。”
萧清棠看了他一息,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等我回来。”
——
侧门再开时,夜风比刀还冷。
五千火器精锐像一股突然被放出鞘的白色洪流,从暗门鱼贯而出。前列士卒踏上滑雪板,借着夜雪与缓坡无声滑下;中段雪橇被边马拉动,沿着压熟的雪线疾行;最后一层则负责警戒和接应,白披覆身,短枪压低,连马嘴都包了软布。
整支队伍几乎没有发出多余声音。
只有滑雪板掠过雪面的沙沙轻响,和雪橇在硬雪上被拉开的极细摩擦声。
风把他们的身影一点点吞进夜里。
他们走得极快。
前面五千人踩板疾滑,后面雪橇和轻骑轮换掩护,速度远比寻常步卒和重骑急行快得多。途中几次翻过低坡和雪坳,偶尔有远处草原溃兵和散骑的火点晃过,也都被他们借着夜色与白披悄然避开。
韩六河虽然伤得不轻,仍硬撑着在最前头带路。
“再往前两里,就是旧王庭残部最后那片营线。”
“草原新主的人围得很深,南后方那道雪坳是最适合切进去的口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清棠骑在马上,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隐约泛红的夜色。
那不是篝火,是营地混战里不断晃动的火把和杀出的火光。
越往前,风里传来的声音便越清楚。
喊杀、惨叫、马嘶、兵刃碰撞,还有一种极其压抑的混乱声,像许多人在同一片雪原上同时陷进泥潭,谁都想挣,谁都挣不出来。
终于,前方低坡尽头,视野彻底打开。
旧王庭残部的营地已经几乎被撕烂了。
雪地里到处都是翻倒的帐篷、燃着的木架和乱奔的战马。草原新主的死忠骑队从南、东两面合围,像一圈黑色狼群,正不断往里压。中间残存的旧王庭骑兵和步卒被打得节节后缩,只剩下一小片还在拼死支撑的核心区域。
那里旗已经残了,火也乱了,可仍有一支极硬的队伍死死围成半圈,护着中间一骑白狐裘的身影。
拓跋燕。
而此刻,她几乎已被逼到绝路。
草原新主的死忠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最精锐的几股骑兵正在往核心圈反复冲杀,只要再压两轮,那片半圈残阵便会被彻底咬碎。
韩六河咬着牙道:“就是现在!”
萧清棠没有半分迟疑,天子剑猛地抬起。
“五千人,散成三翼。”
“前锋跟我,直捅南后阵。”
“左翼火枪手占雪坡,先打马,再打旗。”
“右翼带雷,给我从他们屁股后头炸开。”
军令落下的一瞬,五千白影骤然分开。
前锋最精锐的一批轻骑与短枪手直接随着萧清棠往低坡下方猛冲,滑雪板在下坡时快得惊人,白披在夜里像扑下去的一层雪浪。左右两翼则迅速散往两侧有利地形,短枪和雷包全都亮了出来。
下方围杀的草原死忠先是没反应过来。
他们所有注意力都在旧王庭残部那最后一口气上,根本没想到背后的夜雪里还藏着一支大宁奇兵。
等最外侧哨骑听见动静回头时,看到的只是雪夜里骤然扑下来的大片白影。
“什么——”
这句惊呼甚至没喊完。
右翼率先开雷。
数十枚定向震天雷被同一时间甩进了草原死忠骑队的后阵与侧后方马群之间。
轰!轰!轰!
连片爆炸在黑暗里猛然炸开,火光和雪泥同时掀起。最外层那些正准备往前压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炸得翻滚出去,后头战马受惊狂嘶,整片后阵瞬间一乱。
还没等他们真正看清来敌是谁,左翼火枪阵已经占住了雪坡。
“放!”
砰!砰!砰!
成排短管火枪从高处斜射下来,专挑最外层骑兵和持旗头目下手。近距离加上高打低,第一轮便直接掀翻了一大片。有人胸口炸裂从马上摔下,有人刚想转身指挥,脑袋便被一枪掀得向后仰去。
包围圈后阵,彻底被这一记雷火和枪火打蒙了。
“宁军!”
“大宁的人怎么会在后面!”
“后面有敌!”
一声声惊喝在雪原上炸开,原本死死压向旧王庭的围杀线,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口。
而这时候,真正的刀到了。
萧清棠一马当先,带着前锋火器精锐和轻骑从雪坡正中猛冲而下。她没有去跟外围乱军纠缠,目标极清楚——
凿穿。
她的剑在夜里一闪,最前头一个刚回身的草原死忠骑将甚至连刀都没抬稳,喉咙便被一剑斩开。战马交错之间,她的坐骑像一道雪中的银电,硬生生从最乱最挤的位置撕了进去。
“跟我冲!”
前锋五千火器精锐里最狠的一批人瞬间压上。
短枪近射、刀锋贴身、轻骑撞阵。
他们不是来缠斗的,所有动作都只朝一个方向去——把包围圈最厚的那一段,从背后生生捅穿。
草原死忠骑队原本面朝旧王庭残部,这会儿后背突然被雷火和火枪撕开,阵形顿时首尾难顾。前面的人还在往里杀,后面的人却已经开始乱退。有人想回头堵住大宁奇兵,刚拨马便被震天雷掀翻;有人想强压后阵整队,左右两边又吃了火枪点杀。
短短片刻,整个包围圈像被从外面狠狠剁了一刀。
拓跋燕那边也终于看见了这股突然从死亡背后杀出来的白色洪流。
她浑身是血,白狐裘外层都已染红,身边旧王庭亲卫死伤惨重,乌赤更是左腿中刀,几乎半跪着还在护她。方才那几轮围杀下来,她已经明白,若再没有外力,这一夜便是旧王庭彻底死绝的时候。
可现在,大宁来了。
不是隔岸观火,不是口头结盟。
是真正带着火器和刀,从数万人的包围圈外面杀进来了。
乌赤先反应过来,嘶声大吼:“大宁来援!”
“公主!是大宁的人!”
拓跋燕猛地抬头,一眼便看见了最前方那道几乎要把夜雪劈开的身影。
白披之下,银甲如雪,天子剑带起的寒光一闪再闪。
萧清棠。
两人的目光隔着混战、火光与尸体撞在一起,只一瞬,便都明白了对方在做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清棠不是来打招呼的。
她是来开路的。
下一刻,她直接一剑斩翻挡在路上的两名死忠骑兵,厉声喝道:
“拓跋燕!”
“往我这边冲!”
这一声像刀一样,把旧王庭残部最后那一点已经快死掉的血性重新挑了起来。
拓跋燕眼中寒意暴涨,反手夺过一柄长枪,朝前一指。
“旧王庭的人!”
“跟我杀出去!”
被围到几乎崩碎的残部,在这一刻像被重新灌进了一口火。乌赤嘶吼着带人向外反冲,原本只剩死守的一小片阵圈,竟顺着萧清棠从外面凿开的裂口,开始往外硬顶。
里外同时发力。
草原新主死忠骑队的包围圈,终于真正被撕开了。
后阵被雷火炸乱,中段被火枪压住,最核心的一圈又被萧清棠亲自带队凿穿。那些本来还想咬死旧王庭最后一口气的死忠骑兵,这会儿竟像被塞进了磨盘里,前后左右全在挨打。
“堵住他们!”
“别让拓跋燕跑了!”
“往里压!往里——”
喊杀声还在,可已乱得不像军令。
沈砚不在这儿。
可此刻每一名大宁奇兵都像是在执行他最冷也最直接的意志。
先炸后阵,先乱军心,再以最锋利的一刀直捅心口。
不跟你慢慢磨,不给你重整的时间。
就是撕。
把这张围网,生生撕碎。
萧清棠终于冲到了裂口中心。
一个草原死忠千夫长怒吼着策马拦上来,重刀挟着雪光猛劈而下。萧清棠半步不让,天子剑横切而上,刀剑相击的一瞬,火星炸开。下一刻,她借着马势强行压过,一剑顺着对方护颈甲缝送了进去。
那千夫长眼睛猛地瞪圆,整个人向后栽倒。
萧清棠勒马回身,朝着拓跋燕的方向再度大喝:
“过来!”
拓跋燕已经杀到了近前。
她身边只剩下不足百人的核心亲卫,个个带伤,可那股死里挣出来的悍气却更重。乌赤护在她侧后,几乎是拿命替她顶开了最后两名堵路的死忠骑兵。
双方终于在裂口中段会合。
风雪、血、火光和杀声在这一刻全撞在了一起。
拓跋燕策马冲到萧清棠面前,两人只来得及对视一眼。
没有多余的话。
萧清棠直接抬手,一把抓住她马缰。
“带着你的人,跟紧我!”
说完,她猛地调转马头,朝着外侧已经被大宁火枪与雷火撕开的通道直冲出去。
拓跋燕毫不犹豫地跟上。
身后,大宁五千火器精锐开始向两侧扩口,继续拿火枪和震天雷死死卡住那些还想重新合围的草原死忠。旧王庭残部则像从鬼门关里被硬拽出来一样,拼命顺着这条血路往外冲。
血路是用尸体和爆炸炸开的。
但终究,开了。
萧清棠一马当先,拓跋燕紧随其后,五千大宁火器奇兵与残存旧王庭死士从数万人的包围圈里生生撕出了一道裂缝,并将这道裂缝,硬拖成了一条真正能活命的路。
远处,草原新主死忠骑队还在不断调头压来,可最致命的一瞬,已经过去了。
拓跋燕,已经被拉出了鬼门关。
而这一夜之后,大宁与旧王庭之间,也再不是纸上的暗线了。
是一起在雪原上杀出来的血盟。
只是此刻,谁都顾不上说那些。
因为身后追兵还在,前路仍是雪夜。
萧清棠提剑向前,白披与银甲一起掠过风雪,只冷冷丢下一句:
“先活着出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