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356章 退潮的黑云
    天亮时,城头上的雪已经不是白的了。

    是灰,是黑,是被火药、血和泥踩成的一层硬壳。女墙残了一截又一截,砖缝里塞着断箭、碎甲和不知道谁的半片袖子。炮位旁边还在冒着白汽,几门炮像被从火炉里强行拽出来的铁兽,炮身暗红未褪,旁边的雪水桶早空了,桶底还结着薄冰。

    可敌军还在压。

    从夜里压到白日,从白日又压到近午后,草原联军像是真的把最后一点命都推了上来。前头的人倒下,后头的人踩着尸体补上;骑兵冲不动,重甲顶;重甲死光一层,仆从军、杂胡、后勤奴役再往前送。城下那片原本用来阻敌的拒马和钢丝网,到了后来几乎完全埋在了尸堆下面,像被一整片黑潮硬生生填成了路。

    “东南第三段,再补两箱药包!”

    “北坡缺口有人爬上来了——”

    “把锅掀了!滚油别省,先泼!”

    一声声嘶哑的军令在城头来回撞。到这时候,已经没人还在讲什么体面阵型。火枪手身边跪着装药的辅兵,辅兵身后站着提刀的伙夫,伙夫旁边则是刚从医疗营拖着条伤腿跑回来的老兵。谁还站得住,谁就得往前补。

    沈砚站在东南主缺口后头,脸上全是硝烟和血灰,嗓子早哑了,令旗边缘都被血浸硬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昼夜到底喊了多少军令,只知道前面一段一旦松,后头所有人都得死。

    “第四门炮停半轮,换第五门顶上!”

    “火枪近射,不要齐打,给我卡着缺口一排一排地放!”

    “把后头那辆药车拆了,木板抬上去堵口子!”

    命令砸下去,城头像一台快要散架却还在死命转的机器。每个人都在极限上咬着牙。有人放完枪,肩膀已经抬不起来,便换另一边顶枪;另一边也麻了,就坐在地上,靠着女墙开火。有人刀砍卷了口,干脆抄起枪托砸。一个抬伤兵的民夫,半道上看见敌军翻上垛口,直接把担架一丢,提着木杠就冲了上去。

    萧清棠还在最前面。

    她那身银甲早看不出原色,左臂伤口不知道第几次裂开,半边披风都结了血壳。可她依旧提着天子剑,哪里最乱就杀到哪里。西侧缺口被人潮一度压上来时,是她带着最后一批雁门关老卒硬生生又给劈了回去。此刻她立在城道转角,剑锋上的血滴在雪上,连喘息都带着冷意。

    “退一步者,斩。”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得见。

    也就在这时,敌军后阵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忽然开始有了一丝不对。

    最先察觉的,不是沈砚。

    是站在高坡残楼上的一名老边军哨兵。

    他本来正盯着前方人潮后头那片依旧黑压压的敌阵,忽然发现那片黑里,多了些乱动的影子。不是往前压,是在横着散。几面本该稳稳立着的部旗也开始晃,甚至有一面直接倒了下去,半天没人扶。

    “后阵乱了!”

    这嗓子一喊出来,城头上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乱了?

    打到这份上,敌军还会乱?

    沈砚猛地抬头,直接夺过旁边人的望远镜往北看去。

    这一看,他眼神骤然一沉。

    真的乱了。

    敌军后阵不再是之前那种虽然疯,却还勉强有督战骑兵和大旗压着往前涌的模样。现在更后面的那一大片,已经明显开始分裂。不同旗号的部族骑队不再往前送,而是在彼此靠拢、后撤,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直接往北调头。更远些的地方,还有人大声呼喝,像是在争执,在推搡,在互相骂。

    与此同时,风里隐隐传来一些断续的草原话。

    听不全。

    可其中几个词,被城头上会草原话的暗卫和老卒一听,脸色就变了。

    “粮草全毁……”

    “王庭将亡……”

    “旧王庭的人在传消息!”

    韩六河不在城头,可他先前埋进去的那根线,终于在这一刻开始真正发力。

    草原联军本就是被新主强压着拧在一起的。如今粮草大营被一把火烧穿,前线又拿命填了一昼夜,尸体堆得比拒马还高,偏偏那座千疮百孔的要塞就是压不垮。到了这种时候,只要有人在后头再推一把,很多原本勉强还能靠督战骑兵压住的军心,便会像冻裂的冰面一样,一块块碎开。

    城下的敌军仍旧在冲,可冲势已经不再是先前那种整片砸下来的疯狂。

    有的人在往前挤,有的人却开始回头。

    有的部族骑兵明明已经被督战官赶到了第二线,却硬是勒着马不肯再上。更后头,甚至传来了几处短促却明显的厮杀声,像是有人已经和督战的人动上了刀。

    萧清棠一剑劈开一名翻上来的敌军,抬眼望去,眼底寒光更盛。

    “他们撑不住了。”

    沈砚没有立刻接话。

    他还在盯着最前头那面狼头大纛。

    那是草原新主的主旗。

    只要那面旗还没退,这一切便还没真正定下来。

    果然,片刻之后,敌军中军方向忽然爆出一阵极凄厉的号角。那号角声和之前催命般的进攻号完全不同,不再高亢,也不再蛮横,反而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一口血,长,尖,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不甘。

    城头上所有人几乎同时一震。

    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

    这是撤军的号。

    草原新主终于认了。

    认了这座要塞在付出数以万计尸体之后,依旧没被踏破;认了前线已经咬不动;也认了后方那把火和内部的裂痕,正在把整支联军一点点撕开。

    号角声一响,原本还在城下死命往前涌的人潮,终于像被抽掉了最后那根硬撑的骨头。

    先是后阵大乱。

    各部旗号开始各自后撤,有些骑队甚至连遮掩都不做,直接调头便跑。随后是中段重甲与仆从军一起崩。督战骑兵还想挥刀压阵,可身后已没人再信他们。有人把刀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有人干脆顺手砍翻了催自己送死的督战官,嘴里嘶吼着家乡话,拔腿便往北跑。

    最后,连城下那些还在尸堆上硬爬的疯兵,也终于在这片崩溃里失了最后一点魂。

    一个人回头,带动一队;一队乱了,便是一片。原本像黑海一样压在要塞前的敌军,竟真的开始退。

    不是整齐后撤。

    是溃。

    是退潮。

    黑压压的人潮像被什么无形的大手从北边往回拽,先是卷起,再是散开,最后变成一股股失了形状的乱流,踩着自己人的尸体、丢下残破战旗和破车,仓皇地向北方雪原逃去。

    城头上,先是死寂了一瞬。

    随后,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蛮子退了——!”

    这一声像把整座要塞被压了一昼夜的胸口都撕开了。

    “退了!”

    “他们退了!”

    “守住了——!”

    无数声音一起炸开。

    有人提着刀直接跪进雪里大笑,有人举着火枪手抖得停不下来,还有人靠着城砖坐下去,笑着笑着便哭了。那些一整夜一整天都没敢松的肩膀,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像被人砍断了绷紧的绳。

    可沈砚没有笑出声。

    他只是站在残破城头,满身硝烟,望着那片正在北去的黑云。

    退得很快。

    也很狼狈。

    数十万大军来时像天压下来,去时却像退潮后剩下的黑泥,乱,碎,散,彼此踩踏,彼此裹挟,再无半点先前那种要吞掉大宁的气势。

    风吹过城头,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萧清棠提剑走到他身边,肩头还在渗血,眼里却终于多了一点压不住的亮。

    “退了。”

    “嗯。”沈砚缓缓应了一声。

    这一声极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嗯”字里压了多少火、多少血、多少账本上的消耗、多少城头上真正死掉的人。

    不是一场小胜。

    是战略彻底反过来了。

    从草原联军南压灭国,到如今被一座血铸出来的要塞生生顶崩军心、烧掉粮草、逼得全线溃退。

    大宁,终于不再只是守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城砖上全是血,旁边还躺着一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年轻火枪手,怀里却还死死抱着枪。更远处,军医和辅兵已经重新奔走起来,不是为了迎敌,而是为了抢救还没死的人。

    这一战,赢得太惨。

    可终究是赢了。

    城外,凄厉的撤军号还在风里断断续续地传。

    北去的黑云越来越远,越来越散。

    沈砚抬眼,望着那片退潮般的敌军,眼底的冷意终于慢慢沉成了另一种更锋利的东西。

    这一场灭国大战,从这一刻起,已经不是他们被压着守多久的问题了。

    而是——

    对方还能往北逃多远。

    他缓缓攥紧了手中那面被血浸硬的令旗,嗓子哑得厉害,却仍旧开口。

    “传令各段。”

    “先稳住城头,不许乱追。”

    “伤兵优先,炮位复检,热气球准备重升。”

    他声音不高,可周围听见的人眼神都跟着一震。

    因为谁都听懂了。

    守城,还没结束。

    可大局,已经变了。

    萧清棠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极轻地抬了下。

    “你又开始算账了。”

    沈砚也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终于有了点真松下来后的锐气。

    “当然。”

    “这么大一团黑云都开始退潮了,总得算算,潮退之后,咱们能捞到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