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324章 临行之夜
    夜已经很深了。

    户部后衙里的灯却还没熄。

    一摞摞军需清册堆得像小山,油布封好的调拨文书、军械验收入库单、北上粮道分段交接簿,摊满了整张长案。屋里炭火烧得足,纸墨气、皮革气和淡淡的火漆味混在一起,像把整座大宁开战前最后那点秩序,都压缩进了这方寸之间。

    沈砚揉了揉眉心,把最后一册《北征火器营药械配发录》合上,抬手按了户部大印。

    “这一份送军需司留档,一份送中军行辕,一份给萧清棠那边。”

    他把文书往前一推,声音已有些哑,却依旧稳得很。

    对面负责誊抄与交接的郎官赶紧双手接过,手都快僵了。今晚从戌时到现在,谁也记不清沈尚书到底核了多少本账、改了多少条线、骂了多少句“这是谁做的狗屁清单”。

    可也正因为这样,所有人心里才更踏实。

    大战在即,最怕的不是少几句壮语,最怕的是前线要枪时枪没到,要粮时车陷在半路,要药时账上还写着“待核”。

    而沈砚在这屋里坐了一夜,便是把这种可能,一刀刀往下剁。

    常福站在旁边,手里捧着新沏的浓茶,小声道:“少爷,最后三箱震天雷的押运牌也核完了。京郊新军那边的人还在等您一句准话。”

    “给。”

    沈砚连头都没抬,提笔在一张薄笺上落了最后一笔。

    “火炮、火枪、军粮、药械、冬衣,按我刚才重排的次序走。谁敢因为自己营头熟、关系硬,就半路插手调拨,先记名,再拿下。”

    “是。”

    常福刚应下,沈砚又像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给明玥那边的总账,送过去没有?”

    “半个时辰前就送了。”常福回道,“摄政殿下那边亲自点收的。”

    沈砚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案上最后一盏灯影晃了晃,把他眼下那层明显的疲色映得更清楚。连日来举国备战,白日要压朝堂、看军械、调粮道,夜里还得把一笔笔真正能救命也能误命的账目钉死。他是人,不是铁做的,累当然累。

    可直到这一刻,这份累里才终于有了一点“做完了”的实感。

    至少,出征前该交到京中的、该捏在萧明玥手里的、该让前线一到手就能用的,他都已经交代妥了。

    他把最后一方镇纸压在账册上,站起身时,骨头都轻轻响了一下。

    常福看得龇牙:“少爷,要不先回府歇一会儿?明儿……”

    “不回府。”沈砚拿起外氅披上,“去西暖阁。”

    常福一愣,立刻闭嘴了。

    他知道,少爷今晚一定会去。

    不是为了公事。

    也不是为了再把哪条粮道重说一遍。

    是为了明天一旦出京之后,很多想说的话,便未必还有眼下这样的安静能说了。

    宫道上的风比户部后衙冷得多。

    沈砚一路入宫,夜色沉沉,宫灯一盏盏亮在长廊下,把深宫照得安静又肃穆。大战将起,这座皇城这些日子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台绷到极致的机器,人人都在跑,人人都在守,连风都像带着兵戈气。

    可到了西暖阁外,这股紧绷忽然便缓了一层。

    门前只留了两名近侍,见沈砚过来,皆无声行礼,随即退开。

    显然,里头的人早就在等他。

    沈砚掀帘而入时,先闻到的是暖炉里银炭烧出的淡香。

    西暖阁里灯火不算多,暖意却足。外间桌案上的奏疏已被收整到一边,只留了一盏宫灯和几只叠放整齐的包袱。再往里看,萧明玥正坐在暖炉旁,一身素净常服,外头披着浅色软氅,乌发只松松挽着,不见朝堂上那种压得满殿低头的锋利仪制。

    她身前放着一只半开的行囊,里面是已经整理好的贴身软甲、药囊、换洗中衣和几样出行必带的零碎。

    她竟在亲手替他整理行装。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忽然就觉得,这一路进宫时心里压着的那些铁、火、粮、枪、兵符、密令,像是一下子都被这暖阁里的灯火卸掉了半层。

    萧明玥抬头看见他,眸光轻轻落过来。

    “忙完了?”

    “忙完了。”沈砚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忍不住笑,“殿下如今连这个都要亲自动手,臣忽然有点受宠若惊。”

    萧明玥没接他这句贫,只伸手把一只小瓷瓶放进行囊侧袋。

    “这是太医院新调的伤药,止血更快。”

    说完,她又拿起一件贴身软甲,指尖沿着内里的接缝轻轻理平。

    “这一层我让人重新加固过,不重,但能挡寻常流矢和短刃。”

    沈砚站在旁边,一时竟没再开玩笑。

    他在朝堂上见过她拍案定人生死,见过她一纸密旨褫夺藩王兵权,也见过她在西暖阁里接过玉玺时那种近乎冷静的沉稳。

    可眼下,她低着头,一样样替他整行装,灯火落在她侧脸上,把眉眼都映得柔了几分。那层属于摄政皇太女的冰冷壳子,像被这深夜和暖炉轻轻卸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剩下的,只是萧明玥。

    沈砚在她对面坐下,暖炉里火光微跳,照得两人之间的静谧格外清晰。

    “左右都退了?”

    “嗯。”萧明玥道,“我让他们都下去了。”

    她把最后一根束带系好,才终于抬起头,静静看着他。

    “明日你便要走了。”

    这句话其实谁都知道。

    可从她口中说出来,便像把那层一直被军务和战备压着不肯去碰的现实,真正放到了两人面前。

    明日一早,大军开拔。

    再往后,前方便是绞肉机一样的战场,是数十万联军压过来的北境,是枪炮和血肉一起翻涌的地方。

    沈砚看着她,轻声道:“舍不得我?”

    这一句若换平时,多半又要招来她一句淡淡的“你想得倒美”。

    可这一次,萧明玥没有回避,也没有拿身份压他。

    她只是看着他,许久之后,低低应了一声。

    “嗯。”

    沈砚心口微微一震。

    萧明玥很少这样直白。

    正因为少,便更重。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搭在那只已经收好的行囊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这江山,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是我们一起从死人堆里、从烂局里、从满朝敌意和天下旧网里,一点一点撑起来的。”

    “如今它还没真站稳,你便要去最前面那一线。”

    她顿了顿,再抬眼时,眸底已无半分闪躲。

    “我不能拦你。”

    “也不会拦你。”

    “因为我知道,眼下最该去的人,就是你和清棠。”

    暖阁里很静,静得只剩炭火轻轻炸开的声音。

    沈砚没有插话,只安静听着。

    萧明玥继续道:“京城、朝堂、后方粮道、百官、宗室、士林,这些我替你守。”

    “若前线一时不顺,我便在中枢替你撑住后背。”

    “若有人趁你北上生乱,我替你杀。”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平静得近乎冷静。

    可正因为平静,那份决绝才更深。

    “沈砚。”

    她看着他,声音轻了些。

    “若真有最坏那一日,前线有失,京城失守,我也不会退。”

    “我会在这座宫城里死守到最后一人。”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暖阁里的火光像都重了一下。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泪,也没有颤。

    可正是这种近乎安静的决心,最叫人心里发紧。

    她不是在说气话。

    她是真的已经把自己的退路,也一并烧干净了。

    沈砚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案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大约是方才一直整理东西,沾了夜里的寒气。可被他握住之后,那点微凉便慢慢化开了。

    “殿下。”

    他看着她,唇角终于扬起一点熟悉的笑。

    “你这么说,会让我很有压力。”

    萧明玥眸光微动:“怕了?”

    “那倒不是。”沈砚捏了捏她的手指,“我是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命现在比以前更值钱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

    沈砚便继续道:“以前我一个人,嘴贫一点,命硬一点,真碰上事了,赌就赌了。”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京城里有人等我,暖阁里有人替我收行装,还一本正经地说要为我死守到最后一人。”

    他笑了笑,语气仍旧有些散,可眼神却很认真。

    “所以我当然得回来。”

    “而且得完完整整地回来。”

    “带着清棠,带着北线打碎联军的捷报,一起回来。”

    萧明玥听着,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你总把这些话说得像玩笑。”

    “可我每句都是真的。”沈砚道。

    他身子微微前倾,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明玥,我答应你。”

    “这一仗我会打。”

    “而且会赢。”

    “不是为了逞英雄,也不是为了赌我有多聪明。”

    “是因为我知道,后面还有你,还有我们一起撑起来的大宁。”

    “我没打算把自己丢在北边。”

    他这番话说得很轻,甚至没有战前宣誓那种慷慨。

    可恰恰因为轻,才更像真正的承诺。

    萧明玥静静看着他,许久之后,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把他的手连同自己的,一并拢在掌心。

    “我信你。”

    她道。

    这三个字,说得极缓,也极重。

    沈砚忽然便想起一路走到今日,自己曾在无数人面前说过许多话——敲打敌人时的话,哄人时的话,朝堂上杀人诛心的话,夜里和几位姑娘贫来贫去的话。

    可没有哪一句,比眼前这一句“我信你”,更让他心里发烫。

    暖阁外,宫灯深深。

    暖阁内,灯火与炉火将两人的影子映在一处。

    谁都没有急着再说什么。

    只是这样安静地对坐着,握着彼此的手,像是想把大战前最后这一点能偷来的宁静,尽可能拉得更长一些。

    过了片刻,萧明玥忽然抽出手,起身走到他身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砚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俯下身,将那件刚整理好的贴身软甲轻轻披到他肩上,又替他把领口理正。

    她离得很近。

    近到沈砚一低眼,便能看见她微垂的长睫,和灯下莹白得近乎发光的侧脸。

    她身上有淡淡的冷香,混着暖阁里的炭火气,一点点压过来。

    沈砚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忽然低声道:“殿下,你这样,会让我很难继续保持正经。”

    萧明玥手上动作顿了一瞬,随后抬眼看他。

    “你什么时候正经过?”

    “在你面前,偶尔还是有的。”

    “我没看出来。”

    “那是你离得还不够近。”

    这句话出口时,两人之间已只隔着极近的一点距离。

    萧明玥原本还带着几分清冷的眸光,终于也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有退。

    沈砚便也没有再贫。

    他抬手,轻轻扣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下一瞬,萧明玥整个人便落进了他怀中。

    暖阁里安静得像只剩彼此的心跳。

    她没有挣,反而顺势抬手,环住了他的肩背。

    这一抱,不是轻轻一碰便分开的试探。

    而是紧的。

    很紧。

    像是要把明日之前所有不能带上战场的话、所有不肯在人前露出的软,都在这一刻安安静静地抱进去。

    沈砚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手掌落在她背后,低低道:“明玥。”

    “嗯。”

    “等我回来。”

    “好。”

    “若京中有人再不长眼——”

    “我会处理。”她在他怀里低声道。

    “若粮道再出岔子——”

    “我会砍人。”

    “若我太想你——”

    萧明玥在他怀里静了一下,竟真的轻声回了一句。

    “那我便替你把京城守得更稳一点。”

    沈砚笑了。

    笑意闷在胸口,却格外柔软。

    “殿下这回答,真是一点也不浪漫。”

    “你现在才知道?”

    “知道,但还是喜欢。”

    这句话说完,怀里的人身子微微一顿,抱着他的手却更紧了些。

    西暖阁深处,宫灯静静燃着。

    这一夜没有更多的豪言壮语,也没有生离死别的哭。

    只有一场大战前最难得的温柔与宁静。

    他们都太清楚明天会是什么。

    也正因为清楚,今晚这一抱,这一场相对而坐,这几句平静到近乎家常的话,才显得比任何誓师都更重。

    许久之后,两人才慢慢分开。

    萧明玥眼底仍有一点未散的暖意,却已重新稳了下来。她抬手替他把肩上的软甲压了压,像是想确认这人明日上马时,真的能把自己照顾好一点。

    “时辰不早了。”她轻声道,“你该回去歇一会儿了。”

    沈砚却没立刻起身,只握着她的手,抬眼看她。

    “你呢?”

    “还有几份北线留京调度的折子要看。”

    “我就知道。”沈砚叹了口气,“你也不比我会爱惜自己。”

    萧明玥淡淡道:“等你打赢回来,再教训我。”

    “行。”沈砚站起身,终于松开她的手,却又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侧,“那殿下可得在京城好好等着,别让我回来找不到人。”

    萧明玥看着他,眸光沉静而坚定。

    “不会。”

    “我会一直在这里。”

    沈砚点头,转身走到暖阁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

    灯火之下,萧明玥站在暖炉旁,身后是深宫长夜,身前是他们共同撑起来的江山。

    那一瞬,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北上,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更稳了。

    因为他知道,不管前线有多凶,京城里总有一个人,会替他把这座天下死死托住。

    而他,也一定会回来。

    带着胜。

    带着命。

    带着兑现给她的承诺。

    沈砚冲她笑了一下。

    “明天见不了,那就等我凯旋时见。”

    萧明玥没有再多说,只轻轻点头。

    “去吧。”

    沈砚掀帘出去。

    夜风迎面而来,却再吹不散他心里那点暖。

    西暖阁内,萧明玥静静站了片刻,低头看向方才他坐过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掌心还残留着的温度。

    然后,她转身回到御案之前,重新拿起北线留京调度的奏疏。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比先前更稳,也更冷。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夜之后,前方与后方,都会为了同一个承诺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