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323章 平虏檄文
    北境数十万联军南下的消息,像一块浸透寒气的铁,先砸进了朝堂,再顺着朝堂砸进了京城百姓的心口。

    钢铁基地的炉火再旺,军械坊的枪再多,终究都还在城外和工坊里。可“数十万”这三个字,却是会直接落进人脑子里的。

    京城最先乱起来的,不是官,是民。

    先是茶楼里有人压低声音说,草原人这次不是来抢一把粮草就走,而是要一路打到京城。再后来,传言越说越邪乎,有人说北境第一道防线已经全没了,有人说蛮军骑兵踏雪一夜能奔三百里,还有人说北蛮新主把俘虏垒成了京观,凡破城处鸡犬不留。

    话越传越狠,恐慌便跟着越长越快。

    西市布庄的掌柜先悄悄囤起了细布和棉絮,怕后头打起仗来再买不到。几家粮铺外头也开始排起了长队,许多百姓不是家里真缺粮,而是单纯被吓得想先把米缸填满。更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在盘算要不要带着家小先往南边亲戚家避一避。

    若是换在平时,这点风声掀不起什么大浪。

    可如今不一样。

    天下才刚从内乱和兵变里喘出一口气,京城百姓亲眼见过皇城流血,也亲耳听过城外炮响。如今再听见“灭国之战”四个字,心里那根弦本就绷得紧,一有人煽风点火,便容易乱。

    印言斋对面的长春茶楼里,这日午后便几乎吵成了一锅粥。

    “数十万啊!那是什么数?”

    “听说草原人马多得像黑云,北边州县一个照面就得让踏平。”

    “真打过来,朝廷顶得住么?”

    “顶不住又能如何?总不能真等蛮子打进来……”

    “听说有些人已经偷偷往南运家当了。”

    一名年轻书生原本还在强撑体面,听到这里,脸色也有些发白:“若真到了那一步,我等读书人又能做什么?”

    楼上楼下,一时竟没人接得上这句话。

    也就在这时,茶楼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打砸,不是官差驱人,而是一群原本围在街边看热闹的百姓忽然安静了下来,随即自发分开了一条路。

    萧云昭到了。

    她今日仍穿得素净,一身月白长衣,外罩浅灰斗篷,发间只簪一支青玉。若只看衣饰,倒像是哪家书院里出来的清贵女先生。可她一踏进茶楼,原本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士子和掌柜,便齐齐收了声。

    因为京城士林如今谁不认得三公主?

    清流文首,名满书院。

    她在朝堂上驳倒过守旧老臣,在书院里立过新风向,也是在风雪水榭中第一个真正把清流文脉整个压到摄政一脉的人。

    萧云昭没有摆公主架子,只抬眼扫了一圈楼中诸人,缓缓道:“方才诸位在说,数十万联军压境,读书人能做什么?”

    那名年轻书生仓促起身,拱手道:“学生失言。”

    “你没有失言。”萧云昭声音清清淡淡,却极稳,“你问得很好。”

    她缓步走到茶楼中堂前,外头的风掀起帘子,吹得她衣角微动。

    “敌军数十万,确实骇人。”

    “可怕,不丢人。”

    “真正丢人的是,刀还没落到脖子上,自己先把膝盖跪软了。”

    楼中众人神色微震。

    萧云昭目光从那些书生、商贾与平民脸上一一扫过,不疾不徐地继续往下说。

    “诸位若只看到敌军人多,却没看到大宁如今手里有什么,那便是被吓花了眼。”

    “京中钢铁昼夜不停,军械坊三班轮转,火器新军已成,北地粮道与军需也在全力北上。”

    “朝廷没有退,摄政殿下没有退,前线将士没有退。”

    “若后方先乱了,先怕了,先想着搬家藏银子,那才是真给蛮子让路。”

    她的话没有刻意煽情,甚至不算太重,可偏偏一句一句都钉得很实。

    几个原本满脸惶然的书生,不由自主便站直了些。

    萧云昭抬手,接过随从递来的几份北境抄报副本,平静道:“草原人南下,不是来讲礼的。你退一州,他们便要两州;你割两州,他们便敢要京畿。史书里这等事,还写得少么?”

    “所谓暂避锋芒,不过是拿别人家门前的血,换自己眼前一时安稳。”

    “天下到了这一步,大宁已退无可退。”

    她看着那名年轻书生,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楚。

    “读书人能做什么?”

    “先把心站稳。”

    “再把话说明。”

    “让天下百姓知道,这一战不是朝廷一家之战,是活路之战。”

    这一番话很快便不只在长春茶楼里传开。

    当天午后,国子监、青山书院、白鹿书舍、城东几家最有名的清谈楼里,都出现了萧云昭多年经营下来的清流门生与书院先生。他们不再空谈礼法,也不再争什么章句高下,只做一件事——讲清此战为何必须打,讲清敌军若破城会发生什么,讲清大宁如今不是没有刀,而是需要天下上下先把胆气立起来。

    这些话若由武将去讲,难免像是强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由清流文脉、书院先生和名士去讲,味道便完全不同。

    士林最吃这一套。

    原本那些还在观望、还在心里发虚的年轻学子,先是沉默,随后眼里一点点红起来。许多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所谓“国破山河在不在”,不是书上的一句旧诗,而是眼前很快就会落下来的命。

    而在这股风吹遍书院茶楼之时,印言斋里,苏清漪已经闭门一整日了。

    外头的人只知道苏姑娘自上午便未见客,连惯常来求文稿的几家刊铺掌柜都被挡在了门外。只有贴身侍女知道,她从清早起便一直坐在书案前,灯未熄,茶未凉,案上废纸却已堆了小半篓。

    她要写的,不是一篇寻常社论。

    而是一篇真正能点燃天下人心的檄文。

    若只堆辞藻,写几句“天威赫赫”“王师堂堂”,这种东西她一炷香能写三篇。

    可她知道,这一回没用。

    百姓如今要的,不是好看话。

    是有人把这把刀,明明白白摆到所有人眼前。

    黄昏时分,最后一张纸终于落定。

    苏清漪缓缓搁笔,低头看着墨迹未干的那篇文章,眼底一片沉静,指尖却微微有些发颤。

    题目只有四个字。

    《平虏檄文》。

    她没有写什么皇恩浩荡,也没有摆什么帝王威仪。第一段便直接写北境诸州若失,胡骑南下,屠城焚村,掳人为奴,白骨蔽野。字字都不绕,句句都不躲。

    紧接着,她将“大宁已退无可退”写得极狠。

    “今日退,则明日失州;明日退,则后日失家;州可割乎?家可弃乎?妻子父母,可尽献于虏乎?”

    再往下,则是一句几乎要从纸上烧出来的话。

    “凡有血气,皆有争心。”

    不是为君王争。

    不是为功名争。

    是为父母妻儿争,为乡里宗祠争,为自己脚下这片土争。

    文章写到最后,苏清漪落笔极重。

    “虏若南来,不问汝官民,不问汝贫富,不问汝读书贩货,皆视汝为牛羊。既如此,何不握石成刀,举锄作兵,与之决死!”

    她写完之后,静静坐了片刻,才把文稿交给外头等了一日的印言斋掌柜。

    “刻。”

    “今夜便刻,今夜便印。”

    掌柜接过那稿子,只扫了几行,背后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声应是,转身便带着最好的刻工冲去了后坊。

    这一夜,印言斋灯火彻夜不灭。

    雕版声、刷墨声、翻纸声,响到后半夜。第一批《平虏檄文》一出,便被早已等着的书院门生、商盟脚夫和城中各处刊铺伙计分头带走,连夜送往京城四门、各大书院、茶楼、军营与州府驿路。

    第二日天还没亮,长街上便已经有人在高声诵读。

    最先是读书人围着看。

    看着看着,便有人红了眼。

    “州可割乎?家可弃乎?妻子父母,可尽献于虏乎……”

    “写得好……”

    “这不是写文章,这是拿刀在剖人心。”

    到午后,整座京城都像被这篇檄文点了一把火。

    书院里,一批批学子把书卷往案上一拍,红着眼去报名入军。有人出身寒门,原本一辈子最盼的是中个进士,如今却只说了一句:“书可以晚读,国破了便什么都没了。”

    茶楼里,原本还在发愁囤粮避祸的商贾们,听完檄文后沉默了许久,随即有人第一个开了口。

    “我捐两车布。”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我出药材。”

    “城东那间皮货行,我全捐给军需。”

    “我家没那么大本事,可也能出十袋粮。”

    这种事一旦有人带头,后头便拦不住了。

    街头临时设起的军需募捐点前,很快便排起了长队。

    有商户捐钱,有布庄捐棉,有药铺捐药,也有寻常百姓提着家里攒下的一小袋米、一捆干菜,甚至是一双自己纳的厚底棉鞋,红着脸递过去。

    “我家男人腿脚不好,上不得前线。”

    “这双鞋,给边军弟兄穿吧。”

    还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扶着拐杖,把几枚压箱底的铜钱放到案上。

    “小老儿没别的,添个心意。”

    负责登记的户部小吏最开始还只是照章办事,到了后头,写字的手都微微发抖。

    因为送来的东西,未必样样都值大钱。

    可那份心,却沉得很。

    印言斋的《平虏檄文》也没有停在京城。

    借着萧云昭铺开的清流文脉和六合商盟的驿路,成箱成箱地往外送。北到边州,南到江淮,凡有书院、有官道、有商路的地方,都在传这篇檄文。

    有人读后投笔从戎,有人读后捐粮输财,也有人读后不再想着拖家带口往南逃,而是默默把门前能修的木栅、能备的柴米先备起来。

    天下人未必都懂朝争。

    可檄文里那句“虏若南来,不问汝官民,不问汝贫富”,他们听得懂。

    也正因如此,这篇文章才能真正烧起来。

    不是烧在纸上。

    是烧进人心里。

    三日之后,户部汇总京城募捐清单时,连周老账房都看得直咋舌。

    “少爷,这回不是朝廷逼的。”

    “是真自发的。”

    沈砚站在窗边,听着外头长街上传来的诵读声与募捐点前的喧哗,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钢铁、枪炮、军粮和新军,铸的是大宁的骨。

    可真正能让这具骨头站起来的,还得是心。

    而这一回,萧云昭替他稳住了士林,苏清漪则用一篇《平虏檄文》,把这天下人心,彻底点着了。

    窗外北风仍紧。

    可此刻的大宁,已不再只是被风吹得发抖的屋子。

    而像一座被点燃的炉。

    炉中万民之心,正一寸寸烧成不可阻挡的抗战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