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站在朝班最前,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反而一点点勾了起来。
他这一笑,笑得那几个主和派心里一阵发毛。
可还没等他们再往下说,太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快的脚步声。
不是宫人碎步。
是军靴踏地的声音。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
寒风裹着雪气灌入殿中,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一身轻甲,径直踏了进来。
萧清棠。
她今日本就在军中与兵部之间来回,未及更换宫装,肩上还带着未化尽的寒气,腰间佩剑,眉眼冷冽得像刚从战场上下来。她一进殿,满朝文武几乎下意识都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那名刚刚还在高喊“何惜一人”的官员,脸色当场一白。
他还没来得及行礼,萧清棠已经看见了他。
“就是你?”
她声音不高。
那官员喉头一紧,强撑着拱手:“二殿下,臣只是——”
他后头的话,没能说完。
萧清棠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听。
下一瞬,她身形骤然前欺,战靴带着凌厉风声,抬脚便踹。
砰!
那官员整个人像被攻城锤迎面撞中,惨叫都只来得及挤出半声,便直接倒飞出去数米,狠狠砸在殿中蟠龙柱下。
咔嚓一声闷响。
也不知是撞碎了什么,还是骨头断了。
那人落地后当场蜷成一团,捂着胸口疯狂咳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太和殿内,瞬间死寂。
几个方才还哭得最响的官员,吓得浑身一抖,膝盖都软了半截。
连那些久经风浪的老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眼皮直跳。
谁也没想到,萧清棠会这么干脆。
不辩,不骂,不争。
先踹。
沈砚心里默默给二公主点了个赞。
还是这路数最解气。
萧清棠缓缓收脚,连呼吸都没乱一下,只扫了一眼地上那个疼得发抖的软骨官员,冷冷道:“北蛮大军压境,边军还在流血,你在这儿张嘴闭嘴献人、献图、割地求和。”
“你也配站在太和殿里说自己是为了大宁?”
那官员张着嘴,脸色青白,半晌才哆嗦着挤出一句:“殿……殿下……臣……”
“闭嘴。”
萧清棠眼神里满是厌恶,“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拖出去,让你去城外给蛮子讲你的和谈大道理。”
这一下,满殿连喘气声都轻了。
那些原本还想跟着继续哭求的主和派,彻底不敢乱嚎了。
可不敢嚎,不代表事情就完了。
沈砚这时候,终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踩着殿中的安静,走到那几名主和派官员前头,神情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嘲弄。
“诸位方才说得真好。”
“为了天下,为了百姓,为了社稷,连我和火器图纸都舍得往外送。”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叠薄薄的账册与契纸。
“我刚才差点都信了。”
那几名官员一见他拿出东西,脸色立刻变了。
尤其是钱御史,眼角狠狠一抽,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祥预感。
沈砚没给他们缓气的机会,手腕一抖,啪的一声,直接把那叠东西甩在了几人面前。
有几张纸散开,落在地上。
上头密密麻麻,全是田契、铺契、货栈名录与往来暗账。
“来。”
沈砚俯视着他们,笑得很冷,“既然诸位说自己没有私心,那就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解释解释,这些是什么。”
钱御史嘴唇一哆嗦:“这……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臣不知——”
“不知?”
沈砚直接弯腰捡起最上面一张,展开念道:“北地宁朔府西郊良田八百二十亩,契主,钱世昌。”
“城东盐货铺两间,皮货行一处,契主,钱世昌次子钱维。”
“再往后,代郡外商路货栈三座,草料场两处,暗中挂名在你小舅子名下。”
他每念一句,钱御史的脸便白一分。
殿中群臣的脸色,也跟着越来越微妙。
沈砚又拎起另一份。
“还有你,郑侍郎。”
“嘴上喊着割让北方两州换太平,结果你自己在北地三州一共置了十四处商铺,五处粮行,两座茶砖转运仓。”
“你怕的不是战。”
“你怕的是蛮军真打进来,把你这些还没来得及脱手的私产,全给踩没了。”
郑同甫脸色惨白,急忙叩首:“污蔑!这是污蔑!臣家中清贫,哪来这些——”
“六合商盟连夜查的。”沈砚直接打断,声音不大,却字字压人,“地契是真的,铺契是真的,暗账也是真的。”
“你们昨夜在自家后宅连夜让人收拾文书、转移票据,以为做得隐秘,可惜,动作太急,尾巴没藏干净。”
说完,他干脆将手中暗账一张张翻开,当堂念了出来。
“某年某月,于北地购田多少亩。”
“某月某日,以姻亲名义置铺几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昨日夜里命管事急卖未果,怒骂‘若北蛮真来,几十年家底尽毁’。”
最后这句一出口,殿中已不是单纯的安静。
是压抑到了极点的鄙夷。
原来这些哭着喊着求和的人,根本不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社稷。
他们只是怕自己的田产铺子、商货仓栈,先被北境战火吞掉。
所以他们才急着跪。
急着割地。
急着把朝廷的刀、人、图纸全卖出去。
不是保国。
是保家产。
一名武将当场气得脸色发紫,忍不住骂出声来:“我操你祖宗!边军在前头拿命顶着,你们在后头想着保自家铺子?”
另一名兵部老将也怒目圆睁:“如此货色,也配称臣!”
钱御史几人彻底慌了。
“殿下!臣冤枉!”
“臣那些产业皆是祖上所留,绝非今日主和私心!”
“求殿下明察!”
“明察?”
沈砚看着他们,冷笑一声,“你们昨天还在太和殿里要割两州、送图纸、献同袍,今天跟我谈明察?”
“你们不是主和。”
“你们是拿国难当算盘珠子拨,拿大宁山河给自家私产做挡箭牌。”
“说得再直白点——”
他目光一厉。
“你们这帮人,不配叫臣子,顶多算一群披着官服的蛀虫。”
这句话落地,殿中最后一点替他们开脱的空间,也彻底没了。
萧明玥一直听到这里,才缓缓抬起手。
下一刻,她猛地拍案。
砰!
御案震响,满殿群臣心头都跟着一颤。
她眼底冷意再不遮掩,声音清冷而锋利,直压满朝。
“够了。”
“北境敌军压境,国朝需举国同心。你们这些人,不思备战,不思救民,却在殿上妖言惑众,动摇军心,借国难谋私利。”
“真当孤不敢杀人?”
那几名主和派官员瞬间面无人色,连连叩首。
“殿下饶命!”
“臣知错了!”
“臣再不敢——”
萧明玥根本不看他们,只冷声下令。
“着禁军即刻拿下。”
“凡今日带头主和、鼓吹割地和亲、献人献图者,一律罢官夺职,下狱严审。”
“其家产、田产、商铺、票据、货栈,一概查抄充公,悉数冲抵北境军费。”
“凡有隐匿、转移、勾连外敌者,从重论处!”
话音一落,殿外禁军立刻应声而入。
甲叶铿锵,刀鞘轻撞,几十名禁军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钱御史几人顿时瘫软,哭喊声一下子炸开。
“殿下!臣是忠臣啊!”
“臣一心为国——”
“沈砚!你陷害同僚,你不得好死——”
那名方才被萧清棠踹断了肋骨的官员还想挣扎咒骂,萧清棠眉头一皱,直接抬脚又补了一下。
这次没往胸口踹,只一脚踩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狠狠踏回地上。
“再叫,牙给你敲了。”
那官员疼得眼前发黑,当场只剩抽气声。
其余几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求饶,却还是被禁军一个个反剪双臂,拖了出去。
哭喊声一路从太和殿内拖到殿外,凄厉得很。
可满朝文武,没人敢替他们说半句话。
不只是因为萧明玥这道摄政铁令下得狠。
更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清理异己。
是立规矩。
北境大战将至,谁敢在这时候动摇抗战之意,谁敢借主和之名行自保之实,谁便是朝廷第一批拿来祭旗的鸡。
而且杀得干脆,杀得明白,连皮都剥得彻彻底底。
沈砚站回朝班前列,听着殿外那越来越远的哭喊,脸上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软骨头这种东西,讲道理是没用的。
得打。
得抄。
得让满朝上下都知道,战前动摇军心,不是政见,是找死。
上首,萧明玥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
方才那群主和派被拖走之后,整个太和殿安静得吓人。许多人连头都不敢乱抬,后背却都已被冷汗浸透。
萧明玥开口时,声音并不重,却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叫人发寒。
“孤再说一遍。”
“北境之战,不议和,不割地,不献人,不献器。”
“朝堂上下,敢再有动摇军心、鼓噪求和者,与今日之人同罪。”
“听清了么?”
满朝文武齐齐伏地。
“臣等听清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杂音。
没有哭谏,没有软声求缓,也没有谁再敢提一句和亲割地。
因为所有杂音,都已经被拖出了太和殿。
沈砚抬眼,看向上首的萧明玥。
她坐在那儿,眉目清冷,眼底尽是铁色。
而萧清棠仍站在殿中一侧,轻甲未解,像一柄还带着血气的刀。
一个拍案定生死。
一个抬脚断妄念。
这一刻,满朝上下终于彻底明白。
大宁要打这一仗,不是嘴上说说。
是真要举国抗战。
谁敢拦,谁先死。
太和殿外,北风仍在卷雪。
殿内,却只剩下一种被雷霆手段硬生生压出来的绝对意志。
主和的杂音,到此为止。
从这一刻起,大宁朝堂之上,只剩下一个声音。
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