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318章 软骨之臣
    次日一早,太和殿外的风比前几日更冷。

    天色尚灰,宫道两侧的积雪还未化尽,靴底踩上去,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可比风雪更冷的,是今日上朝前所有人脸上的神色。

    昨夜偏殿议事,北境那封沾血的军报虽未彻底外泄,可能站进太和殿的人,谁还没几条自己的耳目?草原新主一统北方、联合数国、数十万联军南下的消息,已像冰水一样顺着朝堂的脊梁浇了下去。

    只是同样一盆冰水,浇在不同人身上,反应也完全不同。

    有人发狠,想的是怎么顶住。

    有人发抖,想的却是怎么跪得好看一点。

    沈砚站在朝班最前,眼角余光一扫,便把殿中那些神色尽收眼底。

    兵部几位真正见过战场的老将,脸色都很沉,却还算站得稳。户部这边几个干实务的官员虽然额角发紧,眼神里却更多是盘算,显然已在心里默默算军费、粮道和后勤了。

    至于另外一批人,便很有意思了。

    几个原本在三皇子倒台后便老实得像鹌鹑的旧世家出身官员,今日却一个个精神得很。不是不怕,是那种溺水之人忽然摸到一块烂木板之后的兴奋——明明木板未必能救命,却总想先抓住再说。

    他们抓的,自然不是刀。

    是“和”。

    钟鸣落下,百官列定。

    萧明玥一身杏黄朝服,端坐上首。她神色很淡,眼底却像压着一层极薄的寒霜,连一丝多余情绪都没有。

    内侍高声唱道:“有事启奏——”

    这句话刚落,兵部尚书便先一步出列,将昨夜已在偏殿看过的北境军情,正式在满朝文武面前宣读出来。

    “北境急报,草原新主已尽吞旧王庭诸部,兼并北方部落,联合数国,合兵数十万南下。”

    “前锋已逼近我北部防线,后续联军绵延百里,非试掠,乃灭国之战。”

    字句落地,太和殿内一片死寂。

    昨日还只是风声,今日却成了明文军报。

    “灭国之战”四个字像一块千斤大石,狠狠砸进了每个人心里。

    片刻之后,殿中才响起压不住的骚动。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脸色发白,还有人下意识捏紧了朝笏,连指节都泛了青。

    按理说,这种时候,朝堂该先议防线、议调兵、议粮道。可沈砚只看那些人的神色便知道,戏肉要来了。

    果然,不多时,一名姓钱的御史便率先扑了出来。

    这老东西平日里最爱讲“祖宗法度”,前几日清流论战时缩得比谁都快,今日碰到真要见血的国战,反倒第一个跳了。

    “殿下!”

    钱御史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带着哭腔,“臣请三思!北境联军数十万,来势汹汹,我大宁虽平内乱,却元气未复,若此时贸然与之死战,只会令社稷倾危、生灵涂炭!”

    他这一跪,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

    后头立刻又跪下去两个。

    “臣附议!”

    “如今国朝方稳,当以休养生息为先,不可轻启大战!”

    沈砚站着没动,只在心里给他们记了个账。

    休养生息。

    说得倒像样。

    接下来,钱御史便彻底把他那点软骨头从袍子里亮了出来。

    “臣以为,北蛮虽强,终究也是为利而来。”

    “我大宁若能遣使议和,以宗室女和亲,再酌情割让北方两州边地,换数年安稳,未尝不是保全天下之策!”

    此言一出,殿内骤然一静。

    连方才那些跟着喊“暂缓”的官员,脸上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和亲。

    割地。

    而且还是北方两州。

    这已经不只是软。

    这是把骨头抽了,再自己弯腰把脖子递过去。

    兵部一名老将当场气得胡子直抖,猛地抬头,像是想骂人,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名世家出身的给事中已经跟着跪了出来。

    “钱御史所言虽难听,却未必无理!”

    “草原联军兵锋正盛,我朝若一味硬抗,只会血流成河。两州之地,终究是死地寒地,暂舍其地以保中原腹心,未尝不是权宜之策!”

    “待我朝蓄养国力,再图后举,方为上策!”

    沈砚听到这里,差点没笑出声。

    好一个暂舍其地。

    说得像是自家后院借出去两间杂物房。

    真让草原人踏进来,再想拿回来,便不是折子上两句话的事了。

    萧明玥仍旧没有开口。

    她只是静静坐在上首,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平日里道貌岸然、如今却争着把膝盖往地上送的脸,眸色冷得毫无波澜。

    可她越不说话,底下那帮人便越来劲。

    很快,又一名礼部官员出列,神情比方才那几人还要痛心疾首。

    “殿下,臣斗胆直言,此番草原联军南下,并非全无缘由!”

    沈砚终于抬眼看了过去。

    来了。

    果然,这人一开口,便把刀往自己这边拐。

    “先前雁门关一战,沈尚书擅用所谓‘妖雷’,杀伤过重,草原诸部本就视之为不祥邪物。”“蛮军畏之、怒之,诸部这才同仇敌忾,酿成今日大祸!”

    “说到底,北蛮联军之怒,未尝不是因沈尚书而起!”

    这话出口,殿中顿时多了几分诡异的味道。

    有些人心里明明知道扯淡,可只要能把锅甩出去、把责任推出去,便总有人愿意跟着装糊涂。

    于是又有人接了上来。

    “臣以为,此言不可不察!”

    “草原人最重天命鬼神,若真因妖雷而激其死志,我朝当先释其疑惧!”

    “不错!若能止战,莫说一人,便是……”

    那人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像是在试探上首的反应。

    见萧明玥面无表情,他胆子顿时大了几分,竟真咬牙把话说全了。

    “便是将沈尚书交出,再奉上新式火器图纸,以示大宁求和诚意,也未必不可!”

    这句话一落,太和殿里像是连空气都沉了一下。

    把沈砚交出去。

    再把火器图纸一并送出去。

    这已不只是求和。

    这是准备把大宁如今最锋利的一把刀,亲手递到敌人手里,再顺带把自己的脖子摆好。

    兵部尚书猛地转头看向那人,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户部几名官员更是脸色铁青,连朝笏都捏得作响。

    沈砚本人却还站得很稳,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变。

    他只是慢慢转过头,看向说这话的那名官员,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

    那官员被他这么一看,后背竟莫名一凉,可话都说出来了,索性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拱。

    “臣并非私怨,也非要构陷沈尚书!”

    “只是国战当前,天下为重!若一人可止百万生民之祸,何惜一人!”

    “火器图纸纵然贵重,也不过死物。若能换边关息兵、换中原安宁,又有何不可!”

    沈砚终于笑了。

    只是那笑意很薄,像刀刃上结的一层霜。

    他还没开口,底下竟又有两三个人跟着跪了下去。

    “臣附议!”

    “以小失换大安,实乃无奈之善策!”

    “若能平息蛮军怒火,我朝便可争取数年喘息之机!”

    这一刻,太和殿内已经不是单纯的朝议。

    像一群骨头酥了的东西,终于集体把藏在袍服底下的软肉翻了出来。

    他们平时满口仁义道德,讲祖宗、讲社稷、讲苍生。可真到了敌军压境、刀架到脖子上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怎么握刀,而是怎么先把别人推出去。

    先割地。

    再和亲。

    再献人。

    最后连火器图纸都要双手奉上。

    只求对面先别打自己。

    这不是软骨。

    是根本没骨头。

    殿中主战一系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有几个武将已经气得胸口起伏,像下一刻便要忍不住骂出声来。可萧明玥不发话,谁也不好在此时先乱了朝班。

    于是太和殿里便形成了一幅极其讽刺的场面。

    一边,是一群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恨不得把祖坟都搬出来证明自己是为了天下苍生的软骨之臣。

    一边,是一群站着不动、满脸怒色却被压着未发的主战官员。

    而最上首,萧明玥端坐摄政之位,眼神清冷如霜。

    她一言不发。

    可越是如此,殿内的气氛便越压抑。

    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钱御史还在哭。

    “殿下!臣等绝非贪生怕死,实是为大宁社稷计,为天下百姓计啊!”

    “若一意主战,北线失守,山河糜烂,到时悔之晚矣!”

    那名提议交出沈砚与图纸的官员也跟着叩头。

    “殿下,国有轻重缓急!与其举国赴死,不如先低头求存!”

    “待日后再图雪耻,未为晚也!”

    沈砚听得都快替他们拍手了。

    低头求存。

    说得像狗先把脖套戴上,回头还能再谈风骨。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上首的萧明玥。

    萧明玥也正看着下方。

    那双眼睛很冷,冷到像在看一群已经不配穿着这身朝服的人。

    可她仍旧没说话。

    她只是任由他们跪着,哭着,说着,把自己那点懦弱、卑劣和藏在“为国为民”外皮下的私心,一点点全摊在太和殿的青砖上。

    殿外北风吹过,卷着残雪打在门槛边。

    殿内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冷。

    因为此刻真正让人发寒的,不是风,不是雪,是这满地跪着的、在国难当头时争着出卖疆土、出卖兵器、出卖同袍,甚至出卖自己人命的软骨之臣。

    而太和殿中的空气,也随着他们一句比一句更无耻的话,压抑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