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76章 杀机暗伏
    大雪是在入夜后真正大起来的。

    皇城朱墙之外,风卷雪沫,宫灯被吹得忽明忽暗,连金水桥上的石栏都覆了一层薄白。可太和殿内,却像与外头隔着两个世界。

    殿门高开,地龙烧得极暖,金炉中龙涎香袅袅而起,压住了酒气、菜香与丝竹声。两侧宫灯如昼,映得朱柱金梁流光溢彩。钟磬轻鸣,乐工分列,教坊司的新排剑舞尚未上场,先有胡旋与广袖在殿中起落,衣袂翻飞,珠钗摇曳,满殿都是一派歌舞升平的年节富贵。

    满朝文武、宗室王公与诸位皇子公主皆已依序落座。

    这是大宁除夕大宴。

    也是今年京城最像太平的一夜。

    只可惜,真正看得懂局的人,都知道今夜最不值钱的,就是“太平”两个字。

    沈砚坐在距离御座不远的功臣席上,面前摆着御膳房特供的热酒、时鲜和几盘时令果品。他今日穿得很规矩,绯色朝服外罩着一件宴席所用的深纹外氅,衬得整个人比平日里更挺拔几分。

    可他脸上的神情却很散。

    散得像是真来吃年夜饭的。

    他一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橘皮被他剥得很完整,修长手指一圈圈往下带,动作甚至有点赏心悦目。剥完之后,他还不急着吃,只垂着眼,把那一瓣瓣橘肉挑得很仔细,像是对眼前这桌宴席最大的兴趣,就是分清楚哪一瓣筋络少一些。

    常人若瞧见,多半会在心里骂一句,沈大人果然还是那个沈大人,哪怕到了太和殿,骨子里也还是带着几分懒散与不正经。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眼角余光从未真正离过大殿。

    左边第三列送酒的太监,步子太稳。

    稳得不像常年在御前伺候、最讲究低眉顺眼的内侍,反倒像把每一步都提前量过的刀手。

    靠近偏廊阴影处那两名轮值侍卫,握袖口的手始终太紧。

    紧得不是冷,是准备动。

    还有殿门内侧刚换进来的两名杂役,一个抬炭盆,一个拎热水,低头低得很规矩,可肩背的线条实在太直了些,直得不像宫里干惯了杂活、见了大人物就会缩肩的下人。

    沈砚捏起一瓣橘子送入口中,神色仍旧慵懒,舌尖却尝不出多少甜。

    因为他知道,今晚这殿里,糖和血很快就得掺到一块儿了。

    御座方向传来一阵细微骚动。

    老皇帝到了。

    满殿文武同时起身,山呼万岁。太和殿上方才还有些浮动的声浪顿时齐刷刷压了下去,只剩钟磬轻震与衣袍拂地之声。

    沈砚也跟着起身,抬眼看向御座。

    老皇帝今日穿的是除夕大宴的大礼常服,外头罩着明黄龙纹氅,按理说该显得威仪赫赫,可那份威仪如今更多靠的是那一身衣冠,而不是气色。

    他是被两名内侍搀着一步步走上御阶的。

    脸色灰白,嘴唇都比平时淡,才坐下没片刻,便低低咳了两声。那咳声压得很克制,却偏偏因为太静,显得更刺耳。旁边大太监立刻躬身奉上温热参茶,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里发凉。

    今夜老皇帝看上去,是真的在强撑。

    至少落在殿中绝大多数人眼里,是这样。

    萧长宁坐在宗室公主席位上,神色冷淡,像是仍旧端着她长公主该有的那份威严与体面。可她眼底那层沉黑,分明比殿外夜色还深。

    萧承钧坐在另一侧,手里已端起酒杯,唇边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年节笑意。他今日打扮得一如既往地温润端整,月白与深青相衬,越发像个最懂进退的贤王。

    只是沈砚很清楚,这位五皇子今夜眼里的笑,跟平日里装出来的那种温和,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是压着刀的笑。

    萧承煜则坐得更靠前些,神情比平日更冷,手中酒杯几乎没怎么动。他像是在看歌舞,也像是在看谁会先露破绽。三皇子这人平时最沉不住气,可今晚,反倒显出几分反常的沉默。

    沈砚看着他,心里反而更确定了一件事。

    三皇子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至少察觉到今晚不会只是一场普通宫宴。

    只不过,他未必知道刀会从哪儿先亮出来。

    “众卿平身,赐座。”

    老皇帝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些病后的沙哑。

    众人谢恩落座,大宴这才真正开场。

    酒过三巡,前头几支舞乐依次过了。宗室间偶有低声寒暄,文武重臣也依礼举杯,表面瞧着倒真有几分辞旧迎新的热络。

    沈砚把第二只橘子也剥完,顺手往自己面前小碟里一放,终于抬手端起酒盏。

    酒没入口,只在唇边略略一碰。

    他借着这一瞬,正好看见萧承钧的目光从自己这边轻轻掠过,又极快地落向大殿偏西那片上菜的内侍与侍卫混杂处。

    就一眼。

    可已经够了。

    沈砚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两个方向。

    与此同时,萧明玥坐在公主席偏内一侧,手边是一盏一直未怎么动过的清茶。她今日穿的是极素净的浅紫宫装,珠饰不多,神色也平静得很。若不是早知她今夜才是掌宫中内外消息的人,旁人多半只会觉得,四公主仍旧是最稳、也最不爱惹眼的那个。她甚至还抬手揭了揭茶盖,像真在细细品茶。

    可茶盖落下时,指尖却极轻地在盏沿上敲了两下。

    沈砚眼尾余光看见,唇角不动,只把一瓣橘子慢悠悠送进嘴里。

    第一道暗号。

    宫门外侧,收网的禁军第一层已就位。

    一切照计划在走。

    萧清棠坐得比平时更近些。

    她今日没有着甲,而是按除夕宴礼穿了一身绛红与墨色相衬的公主华服,广袖压在案边,腰线收得极利,发间金钗不多,反倒把那张本就冷冽的脸衬得更分明。若只看外表,她今夜甚至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叫人不敢逼视的艳色。

    可她右手始终有意无意搭在桌案边缘。

    那不是一个寻常宫宴上公主该有的坐姿。

    稍懂些的人都看得出来,那姿势看着随意,实则最适合发力。

    案几可以掀。

    袖中暗匕可以落。

    桌边那只装果品的银盘,也能在一瞬间砸出去。

    她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张绷到最满的弓。只要有谁先动一步,她便能在顷刻间把这满殿华彩掀成碎片。

    沈砚偏头看了她一眼。

    萧清棠似有察觉,也侧眸回望。

    四目相对,她只极轻地动了动唇。

    “还没来。”

    沈砚唇角也动了一下。

    “快了。”

    两人都没再多看,目光重新落回殿中。

    歌舞仍在继续。

    又一队舞姬鱼贯而入,广袖翻雪,铃声清脆。太和殿的砖地被烛火照得发亮,女乐腰间银铃随着转身一圈圈响,像是在给这片即将见血的地方提前招魂。

    萧承钧端起杯,向御座方向敬了一盏酒。

    “儿臣恭祝父皇,龙体安泰,万寿无疆。”

    这话说得极漂亮。

    大殿里不少宗室与臣子也跟着附和,满殿又是一片吉词贺语。

    老皇帝勉强抬了抬杯,唇边似有笑意,却在将杯子放下时,又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那咳声比先前更重,甚至连肩都跟着轻轻震了下。

    五皇子眼底那点几乎压不住的精光,终于更亮了一分。

    沈砚坐在下首,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老头子演得不错。

    至少从表面看,已经像是真到了只靠意志撑着这一夜年宴的地步。

    也难怪某些人会等不及。

    殿中气氛随着酒意和乐声,渐渐被推得更热。几位宗室老人也开始互相敬酒,御案前又上了几样热菜。送菜的太监一拨一拨从偏门进,躬身低头,动作熟练。

    沈砚的目光却悄悄一缩。

    新进来的这一拨里,有两个脚下太沉。

    普通内侍捧热菜,多半会下意识护住盘盏,步子快却轻。可这两人不一样,膝下发力太稳,肩也太正,像根本不是怕打翻菜,而是在随时保证自己能从托盘底下抽出别的东西。

    大殿偏北角,一名侍卫也正好在这时动了动袖口。

    那动作极小。

    可沈砚看见了。

    袖子里不是手,是握。

    他把手中的酒盏放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萧明玥那边,恰好也在这一瞬抬起茶盏,茶水未饮,盏沿微微偏向了殿门方向。

    第二道暗号。

    门外第二层禁军,已压住了外圈几条最容易放人冲出去的廊道。

    现在缺的,只剩最后一口——

    等他们自己把刀拔出来。

    一曲胡旋舞毕,鼓声稍歇。太和殿内的空气却像没有因此松下来,反倒更紧了一丝。

    因为接下来要上的,是除夕宴里最夺目也最险的一支节目。

    剑舞。

    教坊司每逢大宴,剑舞都是压轴之一。剑光与鼓点最能提气,也最能把满殿人的心神一口气提到顶上。往年众人看的是风雅,今年却不知多少人看的是时机。

    教坊司总管在殿角一声清唱,数名舞姬已提剑而入。

    衣袂翻飞,金铃微颤,剑鞘在灯下映出寒亮的影。领舞那女子一身赤金舞衣,腰细如柳,步伐却极稳。她进殿后先向御座拜舞,随后乐声骤然一扬,鼓点跟着密了起来。

    剑舞,开始了。

    沈砚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来了点兴致,手里那瓣橘子却一直没送到嘴边。

    他在数。

    一、二、三……

    数的不是舞姬旋身几圈。

    是殿中那些本该最不起眼的人,呼吸什么时候一起变。

    第四个鼓点下去时,偏廊边那个一直低头的内侍把手缩进了袖中。

    第六个鼓点下去时,御座外第三根朱柱后的侍卫脚尖微微调了半寸。

    第八个鼓点下去时,左边送酒队列最末那人眼神抬了一瞬,恰恰与萧承钧对上。

    五皇子端着酒杯,唇边笑意不减,指腹却极轻极快地在杯沿叩了一下。

    一下。

    轻得像幻觉。

    可那不是幻觉。

    因为就在这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叩响之后,满殿那些本来还像普通内侍、侍卫、杂役的人,气息全变了。

    沈砚终于把那瓣橘子放进了嘴里,慢慢咽下去。

    来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萧清棠的手从桌案边缘稍稍用力,指节一绷。萧明玥则放下茶盏,盏底落在案上的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半分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皇帝高坐御座,看上去还在盯着殿中剑舞,像是半点未觉。

    三皇子萧承煜却忽然皱了下眉。

    他不是没见过杀气的人。

    恰恰因为见过,才在这一刻本能地察觉到——

    殿里太安静了。

    不是没声。

    鼓声、乐声、剑舞破风声都还在。

    可那些零零碎碎的人声、杯盏轻碰和年宴上本该有的松散气,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像有一群人,同时在等同一口气。

    萧承煜握杯的手微微一停,眼神立刻扫向四周。

    也就在这时,殿中剑舞忽然进入最激昂的一段。

    鼓点密如暴雨,舞姬长袖翻旋,数柄舞剑同时出鞘,寒光在太和殿灯火下连成一片。那一瞬的亮,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而就在这片剑光最盛、鼓点最急、满殿目光都被舞姬吸走的一刹那——

    异变骤起!

    最先动的,不是舞姬。

    是酒。

    左侧送酒队列里,那名一直低着头的太监手腕猛地一翻,托盘底下藏着的短刃寒光暴闪,根本不是朝地上掉,而是直直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名禁军喉口抹去。

    与此同时,偏廊阴影处那两名侍卫几乎同时甩袖,袖中淬毒短刀贴着手臂滑出,脚下暴起,奔的不是别处,正是御座与功臣席之间那段最短的杀人路。

    更后方几名杂役也在同一刻掀翻手中器皿。

    酒坛砸地,碎瓷四溅。

    从碎裂的坛底和食盒暗格里,赫然滚出一截截早已拼好的轻弩弓臂与黑铁短刃。

    “杀——!”

    有人终于不再伪装,嘶声厉吼。

    那声音划破鼓乐与欢笑,像一把生锈的刀,猛地把整个太和殿的喜庆幕布从中剖开。

    刹那之间,歌舞升平四个字,碎了。

    寒光骤闪,袖中兵刃尽出,原本低眉顺眼的内侍、舞伎、杂役与侍卫,在这剑舞高潮的一瞬,齐齐撕掉伪装,露出最狰狞的獠牙。

    这场决定大宁朝局走向的皇城流血夜——

    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