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忙碌起来。
忙着抬人。
忙着记名。
忙着搬东西。
也忙着确认自己还活着。
昨夜三千死士夜袭火烧连营,换来的战果足以把大宁边军这些年憋在胸口的那口恶气一口吐尽。可战果归战果,代价也一点都不轻。
南门内侧的空地上,一排排担架和门板临时铺开,伤兵裹着带血的布条,或躺或坐,军医和杂役来回穿梭,脚几乎没停过。有人肩头中箭,有人肋下挨刀,也有人被马踩断了腿骨,疼得满脸是汗,却还在问一句:“昨夜那把火,是不是真把蛮子的粮烧没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竟还能咧着嘴笑出来。
另一边,赵承和顾川正领着人清点夜袭归来的队伍人数。
每报出一个名字,旁边便有人迅速记下;若是迟迟无人应声,便在后头轻轻划上一道。
那一道道墨痕看着轻,落在纸上却比刀还重。
冯虎蹲在一堆回收来的兵器旁,嗓子还是昨夜吼哑的,骂起人来却一点不耽误。
“轻点搬!”
“那是雷箱,不是你媳妇陪嫁的木柜!”
“还有那边,哭什么哭?人没死就给老子先包伤,死了再哭也不迟!”
嘴上骂得凶,可谁都看得出来,他眼底那层红到现在都没下去。
昨夜活着回来的每一个人,都像是从阎王手里硬抢回来的。
沈砚一早就没闲着。
先去了南门接应区,亲自问了几名重伤死士的情况,又盯着人把昨夜用掉的掌心雷、短火筒和火药件残余重新归库。接着又去后勤库房核了一遍现存军粮和御寒物资,防着战后乱中出漏子。再后来,他干脆一头扎进了伤兵营,帮着把轻重伤重新分流,哪些该优先用烈酒清创,哪些该先止血,哪些人必须挪去更背风的地方,一件件盯得比军医还细。
常福跟在后头跑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抱着册子一边记一边哀嚎。
“少爷,您昨夜不是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吗?”
“您这样熬,铁打的也得散架啊。”
沈砚头也不抬,正在给一个断了半根手指的老兵重新裹布。
“你若能替我把这摊事一口气办明白,我现在就回去躺着。”
常福顿时把嘴闭上了。
他是嘴贫,不是傻。
昨夜那一仗打得太狠,死的伤的都堆在眼前,火器、军粮、马匹、药材、值守轮换,哪一样都不能乱。少爷这会儿若真去睡了,回头整个雁门关怕是都得跟着手忙脚乱。
等沈砚终于从最后一处小库房出来时,日头已升到了半空。
北地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暖意,只是白得发亮,照在关城残破的墙头和来来往往的人影上,倒把这一夜血战之后的狼狈显得更清楚了些。
顾川迎面走来,左肩裹着厚厚一层布,走路还算稳,只是脸色有点白。
“沈大人。”
“昨夜夜袭折损人数已经大致点出来了,轻重伤也分了类。”
他说到这里,喉头微微滚了一下,“死士伤亡不小,但比原先预估的……要好。”
沈砚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好,阵亡的名单单独誊一份出来。”
“重伤和牺牲者的抚恤,先按最高一档记。”
“能活着回京再补的,以后补;活不到回京的,现在就先记清。”
顾川抱拳应是。
沈砚又问:“殿下那边呢?”
顾川一愣,随即露出一种很难形容的神色。
“殿下今早醒得比谁都早。”
“本来还想下床去城头,被军医和赵将军一起拦住了。”
“后来她就在帐里看昨夜战损和斥候回报,精神倒是极好,就是左肩和臂上的伤又裂了些。”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赵将军说,谁去劝都没用,若是大人得空,最好亲自去看看。”
沈砚听完,没说话,只抬手把怀里那本刚核完的册子递给常福。
“你去把后头两批伤药和布带盯着发完。”
“我去一趟二殿下营帐。”
常福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少爷您快去。”
“殿下昨夜都快把命玩没了,今儿怕是也只有您能按住她。”
沈砚瞥了他一眼。
“你这嘴,要是哪天被人缝上,我一点不意外。”
常福嘿嘿一笑,抱着册子赶紧跑了。
沈砚则转身往后营走去。
风从营帐缝隙间穿过去,卷起细雪和一点未散尽的药味。一路上,许多见着他的边军都停下来行礼,眼神里那股敬畏比昨日更重,也更直白。
不是对京官。
是对昨夜把他们从绝境里硬生生扯出来的人。
沈砚没有多停,只在经过几处伤兵帐时又顺手交代了两句,随后才掀开了萧清棠营帐外的帘子。
帐中比外头暖很多。
炭盆里火正旺,药香淡淡散着,案上摊着几份军报和昨夜清点出来的战损册。萧清棠并没有躺着,而是披着一件深色外袍,半靠在榻边看东西。
她脸色因为失血还有些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比昨夜火光里还要亮。见沈砚进来,她先是一顿,随即唇角轻轻扬了下。
“你总算忙完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常,可落在眼下,却有种说不出的亲近。
沈砚走过去,把她手里的册子抽走,往案上一放。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看这些?”
萧清棠挑眉。
“昨夜没死,今早自然要看自己把蛮子烧成什么样了。”
“再说了,我若不看,赵承他们回头定要把损失瞒轻一半,生怕我再冲出去找拓跋烈补第二刀。”
沈砚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看着她。
“你还知道自己昨夜差点把命玩没了?”
“追到中营那会儿,你若再多往前追三十步,回来的可能就是一副穿甲的牌位。”
萧清棠难得没立刻顶回去。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里那点笑意慢慢柔了几分。
“可我回来了。”
沈砚一顿。
她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可就是这四个字,把他原本到了嘴边的一大串教训都堵了回去。
是。
她回来了。
昨夜那样的火海,那样的乱营,那样的血路突围,她到底还是活着回到了城门里,回到了他能接住的地方。
沈砚沉默了两息,最后只吐出一句。
“坐好。”
他说着,自己走去一旁把早已备好的热水、药瓶和干净布带端了过来。
萧清棠看着他熟门熟路地摆东西,眼底那层暖意又深了一些。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今早不会老实躺着?”
“不是猜。”沈砚把热布浸湿,拧干,“是你这性子,除非把你绑床上,否则你一定要折腾。”
萧清棠轻笑了一声,倒真乖乖坐直了。
沈砚伸手去解她肩上的外袍时,动作比说话温柔得多。外袍褪下,露出里头包扎过的左肩和手臂,果然又渗了血。布带边缘被药水和血浸成深色,一看就知道上午她根本没少动。
沈砚脸色顿时沉了。
“这叫精神极好?”
“这叫欠收拾。”
萧清棠瞥了他一眼,居然没有反驳,只低低道:“白天城头风大,伤口裂一点也正常。”
“正常?”
沈砚小心剪开旧布带,越看越气,“你们边军是不是都觉得,只要胳膊没掉,便都算正常?”
萧清棠看着他低头替自己拆布,侧脸被帐中烛火和炭火映得很清,眼睫微垂,眉头却始终蹙着,像是真的心疼得厉害。
她心口微微一热,原本还想贫一句“掉了再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只安安静静坐着,任他给自己解伤、清创、换药。
热布覆上伤口边缘时,还是疼。
哪怕她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种伤口重新被清开的感觉也绝不算好受。可她只是指尖微微一收,连眉都没多皱。
沈砚抬眼看了她一下。
“疼就说。”
“这点伤,还不至于叫。”
“行。”沈砚哼了一声,“反正疼在你身上,心疼在我这儿。”
这话来得太顺。
顺得萧清棠都怔了一下。
下一瞬,她耳根微微一热,眼神却一点没躲,仍旧望着他。
帐中忽然便静了下来。
只剩热水轻轻晃动的声音,和外头偶尔传来的风响。
沈砚替她把伤口边缘的血痂一点点理开,又细细敷了药,动作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自己。
好半晌,萧清棠才低声开口。
“沈砚。”
“嗯?”
“昨夜我从中营往外杀的时候,一度真以为自己要回不来了。”
沈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伤,声音却很稳。
“火太大,后头追兵太疯,四面都是乱的。”
“那时候我只想着,哪怕死,也得把最后几个人带出来。”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看向他。
“可后来,我一抬头,看见城头那一排火箭的时候,我突然就知道——”
“我一定能活下来。”
沈砚呼吸微微一滞。
萧清棠眼神很亮,亮得像昨夜火海里,她回头望见那道接应火光时的那一刻。
“因为我知道,那是你给我点的路。”
“你既然还站在城头等我,我就不可能死在外头。”
这几句话说得平静,甚至没有故意压出什么情意。
可偏偏就是这种平静,最容易把人心口掀开。
沈砚手里还捏着布带,半天没动。
他见过她在黄沙岭一剑斩怯战校尉,也见过她在雁门关上满身是血地接城防,还见过她昨夜立在火里提剑冲阵的样子。
萧清棠从来都不是会把依赖和后怕挂在脸上的人。
可现在,她却把这句话说得这样清楚。
沈砚看着她,眼神慢慢沉了下来,也软了下来。
“你倒是会拿这种话堵我。”
萧清棠轻轻弯了下唇。
“实话而已。”
“那我也说句实话。”
沈砚替她重新缠好布带,一圈一圈绕得极稳,“昨夜你若再晚回来一点,我可能真会开城出去抢人。”“你敢。”
“我真敢。”
两人对视了片刻。
萧清棠先笑了。
不是那种在军中故意提气的笑,也不是平时嫌他嘴贫时的假凶。
是很轻,很真,也很暖的笑。
“那还好我回来了。”
“是。”沈砚低声道,“不然我得疯。”
这句一落,帐中气氛便彻底变了。
不再是昨夜战地疗伤时那种在血与火里硬压出来的暧昧,也不是并肩作战后的默契。
而是一种真正把生死交出去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沈砚把最后一层布带系好,抬手替她把外袍重新披回肩上,又顺手拢了拢,免得碰到伤口。
动作自然得像两人早该如此。
萧清棠看着他,忽然问道:“外头战损清完了?”
“差不多。”
“夜袭死士折了多少?”
沈砚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个数。
萧清棠听完,眼神微微黯了一瞬,却很快又沉了回去。
“比我想的好。”
“可也还是死了不少。”沈砚道。
“打仗,总会死人。”萧清棠轻声道,“可若昨夜不去,后头死的人只会更多。”
她说这话时,没有半分自我安慰的意思。
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残酷不过的事实。
沈砚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又酸又热。
他最初见她时,只觉得这是个一身锋芒、不肯低头的公主。后来相处多了,知道她心里装的不止是刀,还有边关和天下。
可直到这一刻,直到她亲口说出这句“若昨夜不去,后头死的人只会更多”,他才更深地明白,她为什么能在军中站得那样稳。
因为她不是只会冲在最前头。
她也明白每一次冲出去,背后到底压着什么。
沈砚伸手,握住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她指尖有些凉,掌心却很热。
萧清棠没有躲,反而微微收拢手指,回握住他。
两人都没立刻说话。
帐外风声很远,帐内炭火很暖。
昨夜那种硝烟、喊杀、火海、追兵,仿佛终于在这一刻被隔在了门外。
沈砚先开口,语气故意放轻了些。
“殿下昨夜说过的话,不会忘了吧?”
萧清棠一挑眉。
“我昨夜说过很多。”
“少装傻。”沈砚捏了捏她的手,“凯旋之后,遵旨完婚。”
这几个字一出,哪怕是萧清棠,也到底还是僵了一瞬。
她当然记得。
不止记得,还记得清清楚楚。
从黄沙岭前那句半真半假的“凯旋完婚”,到昨夜火海中他亲手塞给她护身符,再到今日天明之后这一刻,很多话其实早就不再是玩笑。
她耳根一点点泛热,脸上却还是绷着,只是眼神明显比方才更软了几分。
“你这时候还惦记这个?”
“废话。”沈砚道,“我冒着命把你从火里等回来,不惦记这个,难不成惦记北蛮大营还剩几顶帐篷?”
萧清棠被他逗得唇角又扬了一下,可那点笑意很快便沉成了更认真的东西。
她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我没忘。”
声音不大。
却比任何誓言都更稳。
沈砚望着她。
她脸颊明明已经有些发红,却还是一点不躲,像是要把这句话清清楚楚地放到他眼前。
于是沈砚也不再贫了。
他握着她的手,轻声道:“那就记着。”
“等回去。”
“仗打完,边关稳住,咱们把该办的都办了。”
萧清棠眼里的光,一寸寸亮起来。
她这一生,从来不是那种会做小女儿姿态的人。喜欢便喜欢,认定便认定,刀可以提,命也可以押。
而现在,她已将生死都与他并过一遭。
有些话,便根本不需要再绕。
“好。”
她看着他,声音坚定得像落在地上的铁。
“你别反悔。”
“我反悔什么?”
“若回京之后谁敢拿婚事做文章,或拿我、拿你、拿朝局来说嘴,你若敢因为顾忌这个、那个,就往后缩——”
她微微眯起眼,分明还带着点伤后的虚弱,可那股女武神的威势却半点没少,“我就亲自把你绑去拜堂。”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殿下这婚事,怎么听着越来越像抢亲?”
“你不愿意?”
“愿意。”沈砚答得极快,甚至故意叹了口气,“我就是怕到时候你下手太重,绳子勒得我不够体面。”
萧清棠终于没忍住,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了眉梢。
那一瞬间,她身上所有因战火和杀伐带出来的冷硬,似乎都被这一点笑意软开了。
漂亮得惊人。
沈砚看得心头一跳,忍不住抬手,替她把额前一缕散下来的发别到了耳后。
动作很轻。
萧清棠没有躲,只在他指尖碰到自己脸侧时,呼吸微微乱了一拍。
两人离得很近。
近得能闻见她身上还没完全散掉的药香和淡淡血气,也能看清她眼尾那一点因疲惫和笑意微微泛起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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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里是雁门关。
是他们刚刚从生死线上一起走回来的地方。
于是很多话,反倒比在任何地方都更坦荡。
沈砚低声道:“清棠。”
“嗯?”
“以后再有这种冲在最前头的事,记得先想想你还欠我一场婚礼。”
萧清棠看着他,眼神静了静。
“那你也记着。”
“记什么?”
“你也欠我一场。”
她握着他的手,慢慢收紧,像是在重申什么比昨夜火海更重的约定。
“所以你也别总拿自己的命去试这个、试那个。”
“我知道你聪明,火器也好,布局也好,总能算得比别人多一步。”
“可若哪一步真算差了……”
她顿了顿,眼神一点点深下去。
“我不会原谅你。”
沈砚心头微震。
他见过她杀人时的锋,也见过她昨夜从火海里回来时的疲惫。可这会儿,她这句“不原谅你”,反而比任何凶狠话都更让人心里发软。
“行。”他低低一笑,“那我以后尽量少败家,尤其少败自己的命。”
萧清棠听见“败家”两个字,终于笑出了声。
“你这败家子,到底还记得自己从哪来的。”
“忘不了。”沈砚挑眉,“毕竟我这名号,靠它起家的。”
两人相视而笑。
帐中气氛静得恰到好处,暖得恰到好处。
外头偶尔还能听见军卒奔走和清点物资的声音,可那些声音落到此刻,却像隔了一层很远的纱,再也进不来。
沈砚没再让她多说话,替她把外袍拢好之后,起身去一旁把热水重新添了些,又端了一碗温着的药来。
“喝了。”
萧清棠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眉心立刻皱了皱。
“能不能不喝?”
沈砚乐了。
“原来二殿下也怕这个?”
“不是怕。”她嘴硬,“是难喝。”
“昨夜敢提剑冲十万大营,今天不敢喝碗药?”
“这两件事能一样?”
“我觉得差不多。”
“……”
最后,萧清棠还是接过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苦得她眉都拧了一下。
沈砚看得好笑,顺手从旁边小碟里捻了块蜜饯递过去。
“先前留的,没坏。”
萧清棠怔了一下,接过来含进嘴里,甜意慢慢压住药苦,连带着心里那点被战火熏出来的燥,也一并被压了下去。
她含着那点甜,看着沈砚,忽然觉得这一刻比昨夜火烧连营成功时,还更像一场真正的凯旋。
不是对外的凯旋。
是两个人从刀山火海里走了一遭,终于把心稳稳放到彼此这里的凯旋。
沈砚见她脸色终于缓了些,才道:“睡一会儿。”
“外头还有很多事。”
“那些事我去盯。”
“你昨夜也没睡。”
“我等会儿靠着案子眯一会儿也一样。”
萧清棠看着他,像是还想说什么。
可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别走太远。”
沈砚一怔,随即眼底笑意更深。
“好。”
“我就在外头。”
萧清棠这才慢慢往榻上靠了靠。
她是真的累了。
连夜血战、火海突围、清晨又硬撑着看军报和战损册,这会儿一旦把心放下来,眼皮便很快沉了。可即便如此,她手里还是下意识抓着沈砚的衣袖一角,像是确认他真不会走远。
沈砚低头看了看那只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没有挣开。
只是在榻边坐下,任她这样拽着。
帐外风声还在,雁门关的忙碌也还在继续。
可帐内这一刻,终于安静得像天光真正落了下来。
萧清棠闭上眼前,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沈砚。”
“嗯?”
“等回京。”
她声音很轻,几乎快散进呼吸里。
“你别让我等太久。”
沈砚看着她,手指极轻地覆上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背。
“不会。”
“我答应你的事,向来算数。”
她没有再应声。
只是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呼吸便慢慢缓了下来。
沈砚坐在榻边,听着她终于安稳下去的呼吸,目光落在帐中微微晃动的灯火上,良久没动。
孤城天明之后,血还没干,伤也还在疼。
可至少这一刻,他们终于拥有了片刻真正属于彼此的宁静。
而这份宁静,不是软弱。
恰恰是因为都见过最狠的刀和最大的火,才更知道,握住彼此有多珍贵。
帐外有人放轻脚步走过,远处还有军卒在报数和搬运。
沈砚却没有起身,只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袖,像守着这场血战之后,最该守住的一点温柔。
直到帐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阵脚步声,像是有人拿着什么急报,停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