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40章 大溃退
    夜里那场火,到天亮也没彻底熄。

    雁门关城头的风一向硬,可这一日清晨,连风里都裹着一股从北蛮大营那边吹来的焦苦味。像烧透了的草料,像炸碎的木架,像皮肉和皮毡混在一起被火舌舔过后的糊味儿,顺着北地的寒气一路卷上城砖,钻进每个人鼻子里。

    天边刚泛白时,城头守军便已经一批批挤到了垛口后。

    没人催。

    也没人赶。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昨夜那把火烧得太大,烧得太狠,今日天一亮,关外一定会有东西给他们看。

    先映进众人眼里的,是烟。

    不是昨夜那种冲天而起、像要把夜穹都烧穿的红黑巨烟,而是一缕缕、一片片压在冻土和残雪上的灰白余烟。它们从十里外北蛮营盘所在的位置缓缓飘起来,断断续续,像一地被打散了魂的鬼火,明明还在冒,却已经没了昨夜那股张牙舞爪的凶气。

    再接着,天色更亮了一寸。

    然后,整座雁门关城头都静了。

    彻彻底底地静了。

    昨夜还黑压压连成一片、像天塌下来一样压在关外的北蛮大营,如今像被谁拿巨斧从中间一路劈开,再狠狠踩进泥里。草料区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只剩一大片焦黑塌陷的灰堆,偶尔还立着几截被烧到半断的木桩,孤零零杵在那里,像被火刑后剩下的骨头。外围营帐更是塌得七零八落,有的只剩半边烧焦的架子,有的整个化成了乌黑碎布和灰。粮草主库所在那一片最惨,地面像被人用拳头硬生生砸烂,四周炸飞的木板、陶片和烧透的粮袋散得到处都是,灰烬里还埋着半截半截没烧完的草束。

    而在这些焦黑废墟之间,是尸体。

    成片的尸体。

    有北蛮兵的,也有战马的。有人保持着冲跑的姿势扑死在雪地里,背上被烧得焦黑;有人半截身子压在塌下来的帐架底下,只露出一条僵硬的腿;还有些尸体被昨夜乱营时无数人马踩过,早已看不出完整人形,只剩一滩滩暗黑发紫的血痕,冻在白雪与黑灰之间,刺得人眼睛发紧。

    更远处,几处还在冒烟的草堆旁,能看见零散乱走的北蛮兵影。他们不再像先前那样凶悍整肃,而是一个个低着头,衣甲不整,像一夜之间全被抽走了骨头。有人拖着伤腿,有人抱着残破的旗杆,还有人只是站在原地,对着已经烧成废墟的营区发愣。

    冯虎扶着垛口,望着这一片景象,半天没说出话来。

    昨夜他在南门外接应,回来之后又忙着清点伤兵、重排守夜,一直到后半夜才囫囵靠着墙眯了片刻。按理说,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边将,什么惨场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把他看得喉头发涩。

    这不是击退一波敌军。

    这是把北蛮十万大营,真真正正烧塌了一半。

    赵承站在旁边,手扶着城砖,指节一点点攥白。直到北风裹着烟灰吹到脸上,他才像终于活过来似的,狠狠吸了口气。

    “成了……”

    他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惊散什么。

    “真成了。”

    旁边一个昨夜断了半片耳朵、今早硬绑着布又爬上城头的老卒,盯着关外那片焦黑的草料场,忽然膝盖一软,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城砖上。

    没人笑他。

    因为下一刻,第二个跪了下去。

    第三个。

    第四个。

    那些原本只是死死盯着关外的老边军,一个个像忽然被抽空了撑了一夜的那口硬气,跪得毫无征兆。有的人还在笑,可笑着笑着眼泪便先掉下来;有的人用手背狠狠抹脸,越抹越红;还有人干脆把额头抵在冰冷城砖上,肩膀微微发抖,嘴里只反复念一句。

    “活下来了……”

    “咱们真活下来了……”

    他们不是没打过胜仗。

    可在北蛮王庭主力十万压境、主将战死、雁门关成了真正孤城的局面下,谁心里没想过一个最坏的结局?

    城破,人死,脑袋挂在旗杆上,家眷永远等不到北边回来的人。

    可如今,他们不但活着,还把不可一世的王庭主力,硬生生打成了这副丧家犬的模样。

    这种感觉,不是“赢了”两个字能说清的。

    是从鬼门关前回来的人,亲眼看见阎王爷的桌子都被自己人掀了。

    城头死寂了片刻之后,终于有人先喊了出来。

    “他们完了!”

    “草料没了!”

    “粮库也没了!”

    “那帮狗蛮子……耗不住了!”

    这一声像把所有人的心肺都震开了。

    冯虎猛地一拍垛口,眼睛赤红,嗓门却比昨天任何时候都更响。

    “耗啊!”

    “昨儿不是还想跟老子比耗吗!”

    “你们倒是继续围啊!”

    他的吼声在城头炸开,立刻便有人跟着大笑出声。那笑不是轻松,而是带着血腥和后怕之后狠狠吐出来的一口恶气,笑得胸口都发疼。

    沈砚就站在主垛口边。

    他没有像冯虎那样喊,也没有跟着笑出声。只是一手扶着冰冷的城砖,目光静静望着远处那片被烧穿的大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昨夜火起时,他隔着十里风雪看得是一个大概;此刻天光亮了,整片景象摊开在眼前,才真正让人感受到那一把火烧得有多深。

    草料场彻底没了。

    粮草主库炸塌了大半。

    中营周边连着几片帐群都被卷进火里。

    最关键的是,昨夜那把火并不是只烧掉了东西。

    它还烧掉了拓跋烈围住雁门关、在北地严冬继续耗下去的底气。

    十万大军,十万张嘴,数不清的战马。

    没有草料,没有过冬物资,没有成体系的粮草主库,在这种北风刮骨的时节,别说继续围城,就是在原地多扎营几天,都够把他们自己先拖垮。

    沈砚看着那些在废墟里来回奔走、却明显已经没了主心骨的北蛮残兵,唇角终于慢慢勾起一点淡淡的弧度。

    这场外患,到了这一步,才算真正被掐住了脖子。

    一旁的萧清棠也在看。

    她今晨换过药,脸色还有些苍白,左臂外重新裹了干净布带,甲没穿全,只披了件厚披风。可她立在城头时,那股压人的锋意却半点没减。

    她看了一会儿关外废墟,忽然低声道:“拓跋烈今日若还不退,那他就真不是狼,是蠢驴了。”

    沈砚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狼也得吃草喂马。”

    “如今草没了,粮也炸了,他再凶,也不能让十万人靠喝西北风打仗。”

    萧清棠唇角微扬,眼里那点连夜血战后的疲惫也被这句话冲淡了几分。

    “你嘴是越来越损了。”

    “臣这叫实话实说。”

    他话音刚落,远处北蛮营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沉、极长的号角声。

    和昨日总攻时那种催命一般的短急不同,这一声号角拖得很长,长得近乎凄凉,像是从一口漏风的老牛皮里硬挤出来的。

    城头上所有人都是一震。

    然后,他们看见了动静。

    还残存着的北蛮营帐,开始拆了。

    不是重新列阵。

    不是往前挪。

    而是撤。

    一排排兵马从焦黑废墟后慢慢拉开,有人拖着残破的旗,有人赶着勉强还能用的马群,还有人推着只剩半边轮子的车。原本散在营间的队伍,一支接一支往北面重新拢,动作狼狈,却又透着一种已经顾不上体面的仓促。

    那几面昨夜还在火光里勉强撑着的狼旗,此刻也不再昂着,许多都烧缺了边,垂得发蔫。有一面旗甚至断了半截,只用绳子临时绑在木杆上,被风一吹,像一块快要掉下来的破布。

    “他们在拔营!”

    赵承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北蛮真的要撤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滚水里。

    城头瞬间炸开。

    “撤了!”

    “那帮狗东西撤了!”

    “哈哈哈哈!终于滚了!”

    “滚回草原吃灰去吧!”

    有人笑,有人骂,有人一边骂一边抹眼泪。更多老边军则只是死死盯着那一片向北方缓慢退去的黑潮,像在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支游骑受挫后退一退。

    也不是一场试探失利后的临时转向。

    这是北蛮王庭主力,真正意义上的拔营北撤。

    是拓跋烈不得不承认,他围不住了,也耗不起了。

    关外那片人马越退越远,阵形却称不上整。说是撤军,倒更像一群挨了重棍之后夹着尾巴往北逃的恶狗。许多马驮着烧伤和伤兵,走得一瘸一拐;不少车上堆着从火场里抢出来的残粮和破帐,歪歪斜斜地往前滚;沿途还有零零散散掉队的人在后头追,整支撤军队伍透着一种被打怕之后强撑出来的狼狈。

    冯虎看着这一幕,忽然把手里的刀往城砖上一戳,仰头便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看见没有!”

    “十万王庭主力!”

    “照样让咱们撵成了丧家犬!”

    他这一笑,周围无数人也跟着吼了起来。

    “大宁万胜!”

    “雁门关万胜!”

    “二殿下万胜!”

    “沈大人万胜!”

    声音越卷越大,最后几乎成了排山倒海之势。城头上所有还能喊的人都在喊,哪怕喉咙昨夜就已劈了,哪怕伤口还在疼,也还是拼命扯着嗓子往外吼。

    那些跪在地上的老兵,更是一个个哭得像孩子。

    有人把头重重磕在城砖上,额头很快磕出血来都没停;有人抱着旁边同袍的肩膀一边笑一边哭,嘴里来回念着“回家了”“能回家了”;还有人干脆冲着北方撤去的黑潮破口大骂,把这些年憋在心头的血债和恨一口气全骂了出去。

    萧清棠看着这一幕,眼神也微微动了一下。

    她不是第一次见兵。

    却是第一次这样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胜,能让一座原本已经快被逼到绝境的边关,活成什么样子。

    这不是单纯的“敌退我进”。

    这是把整座城的人,从必死的边缘硬扯了回来。她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沈砚。

    晨光终于完全铺开,落在他有些发白却依旧挺直的侧脸上。昨夜之后,他其实也没怎么睡,眼下带着很淡的青色,肩背却仍稳得很。可就是这样一个看着还不算强壮、平日里说话总带点玩笑气的人,硬是靠后勤、火器、军粮、火海和一把枪,把拓跋烈十万大军逼退了。

    萧清棠眼里那点素来不轻易外露的情绪,终究还是深了些。

    “边关稳了。”

    她低声道。

    这句话,不像说给别人,更像说给自己。

    说给这几个月来,每一个在刀口和风雪里咬着牙往前撑的人。

    沈砚望着远处那片不断向北缩去的黑潮,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

    “嗯。”

    “稳了。”

    他说得很轻。

    可就是这两个字,像是把之前那一路从京城到雁门关、从后勤并轨到火器成形、从黄沙岭到守城、再到夜袭火烧连营的所有惊险和重压,都终于落到了实处。

    外患逼近的这口刀,到了这里,算是真被他掐断了。

    关下,北蛮残军还在北撤。

    越往北,他们的阵线便越散,走在最后的甚至已经不再像军,而像一群被火烧过窝的流民。偶尔还有丢在后头的伤马和辎车,再被后头赶上来的人胡乱拖走。草原来的凶气,被火和雷炸掉之后,竟显得有些滑稽。

    可雁门关城头,没有人真的轻视这一退。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能把这样一支十万王庭主力打到今天这个样子,已经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战果。

    赵承站得笔直,眼圈还是红的,忽然转身朝沈砚和萧清棠重重一抱拳。

    “殿下,沈大人。”

    “今日之后,末将便是死,也认这一战能写进大宁军史。”

    冯虎更直接,声音轰得像打雷。

    “何止军史!”

    “这得叫他们草原后头一百年都记着!”

    “以后谁再敢提南下,就先去问问雁门关外那把火答不答应!”

    城头一阵大笑,笑完又是一阵更高的欢呼。

    沈砚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静静望着北方。

    风吹过雁门关,卷着残烟,卷着笑声,也卷着撤军时那一阵阵衰败而凄凉的号角。远去的黑潮越来越小,狼旗越来越淡,最后与北方灰白的草原和天空慢慢融成一片。

    这一战,大宁不只是守住了边关。

    还把扑到门前的国运之危,硬生生按回了北地风雪里。

    城头上,欢呼声还在一浪接一浪地往外推。有人高喊军神,有人高喊二殿下,有人只是最简单地喊着“大宁万胜”,喊到嗓子都哑了也停不下来。

    而沈砚站在那一片呼声之中,手扶城砖,望着已成定局的北撤军势,终于在心里轻轻松开了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边关,稳了。

    至少眼下,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