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23章 暗夜布雷
    雁门关的夜,比城外那十万营火更沉。

    风从垛口间灌进来,带着雪粒和铁锈味,刮得人脸生疼。城下北蛮营地的火光一层一层铺开,像无数只半睁着的兽眼,在黑暗里盯着这座孤城。偶尔有低沉号角从远处营中传来,拖得又长又缓,不像催战,倒像故意压在人心口上,告诉城里的人——天亮之后,他们还会再来。

    议事厅里的灯还亮着。

    白日里刚被沈砚画成密密麻麻一片的关防图,此刻已经不只是纸。赵承、冯虎和孙烈各自带人按图去改外墙、挪拒马、补射口,城中工匠和还能动的伤兵全被赶了出来,连煮水的伙夫都被塞了两捆木桩去南段城下搬雪铺土。

    可沈砚知道,只靠这些还不够。

    雁门关外那片最宽的缓坡,太适合骑兵起势了。瓮城前那一线雪地,白日里看着平平无奇,等到真攻城时,却会变成所有人和器械往里涌的口子。若只等着蛮子冲到城下再炸、再砍、再挡,终究是晚了一层。

    最好的一刀,从来不是砍在人已经扑到脸上时。

    而是在人还以为前头是一片平地的时候,就先让他的腿断、马翻、阵散、胆裂。

    沈砚站在沙盘前,指尖轻轻点了点关外那几条被自己画过数遍的主干冲锋线,低声道:“还差最后一步。”

    顾川站在一旁,先前连夜冲关时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闻言立刻抬头:“大人,您吩咐。”

    “挑人。”

    “不要多,要死士。”

    “胆要稳,脚要轻,手不能抖。”

    “今晚跟我出城。”

    屋中几人同时一震。

    冯虎第一个皱起眉头:“出城?”

    “外头十万蛮子围着,夜里巡骑比白日还凶,您这时候出去,不是自己往狼窝里钻?”

    孙烈也沉声道:“若要埋雷,白日城头抛投也可,何必亲自下去?”

    “因为白日抛,埋不进雪,也藏不住线。”沈砚抬眼看着他们,“绊发雷不是拿来摆样子的。它要埋在马腿最该过去的地方,线要压到风吹不露、雪盖不显,火筒也要卡进他们冲势最舒服的死角里。差一尺,少一寸,杀伤都不一样。”

    他说着拿起一根细铁丝,在灯下轻轻一晃。

    “这东西一旦被提前看出来,就只值半条命。”

    “藏得足够深,才值一整队骑兵。”

    屋里安静了一瞬。

    萧清棠一直没说话,此刻才缓缓开口:“你要亲自去?”

    沈砚点头:“得我去。”

    “火筒朝哪边偏几分,雷线埋多深,假口留在哪,哪个坡位最容易让他们前排翻了后排再撞上去,这些别人没法临时断。”

    “我不去,等于浪费了一半。”

    他说得平静。

    可越平静,越让人听得出里头那股不容更改的意思。

    萧清棠看了他片刻,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当然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也正因为知道,才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夜里出城,不是白日里站在垛口上扔几只掌心雷那么简单。外头是北蛮大营,巡骑四处游弋,雪地上留下任何一串不该有的脚印,都可能把人命交出去。沈砚不会武道冲阵,就算脑子再快,真被蛮骑贴上,死起来也不会比别人多长一口气。

    可她终究没有说“不准”。

    因为这时候,雁门关里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就是她。

    若想活,便总得有人去走最险的那一步。

    萧清棠转头看向顾川,声音极冷:“按他说的挑。”

    “本宫亲自点人。”

    顾川立刻抱拳:“是!”

    不到半刻钟,人便齐了。

    二十名精锐。

    一半是顾川带来的禁军轻骑里最稳的老手,另一半则是萧清棠从雁门关残兵里挑出来的死士。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会叫阵的,而是最能在黑夜里闭着嘴做事、脚下不乱的人。

    每个人身上都换了深色短甲,外罩黑布,刀鞘缠布,鞋底裹软皮,连背上的铁钩和木桩都拿麻绳重新缚过,防的就是夜里一声金属轻响,把所有人都送上路。

    常福也换了身黑不溜秋的短打,站在队尾,脸色发白,嘴却没闲着:“少爷,奴才是不是也算死士了?”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算凑数的。”

    “……”

    常福一噎,随即又小声嘀咕,“凑数也行,至少听着比送死体面些。”

    老张头也要跟着去,被沈砚一口按住。

    “你留城里。”

    “火筒和掌心雷明日还要靠你盯着。”

    老张头急得胡子都翘起来:“东家,埋雷这活儿我也熟啊!”

    “所以你更得留下。”沈砚道,“我若回不来,这城里总得有人知道剩下那些东西怎么使。”

    一句话,把老张头堵得眼圈都差点红了。

    萧清棠站在门边,听见这句,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

    三更过半,雁门关西南角一处极不起眼的暗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这道门平日是给夜哨和尸体清运用的,小得可怜,只容两人并肩勉强挤过。门外是一截贴着城根的低坡,再往前就是积雪与乱石混在一起的缓坡地,天一黑便几乎看不清轮廓。顾川先出,随后是两队死士,接着才轮到沈砚。

    他外头罩着一身深色斗篷,背上没有刀,只有一卷细图、一把短铲、一袋木桩和亲手拎着的一只火筒样件。常福抱着半箱绊发雷配件,跟在他后头,脚刚踩进雪里,便被那股寒意激得一个哆嗦。

    “祖宗保佑,别让奴才今晚留在外头冻成块腊肉……”

    顾川回头低喝:“闭嘴。”

    常福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暗门很快重新合上,雁门关厚重的城墙在身后沉入黑暗,只剩头顶垛口极远处偶尔一闪的微弱火光。

    城外的夜,像一下子把人吞了。

    风很硬,雪却没落厚,只是地上积着一层被踩会发轻响的薄白。沈砚蹲下身,用手指一捻,便知道今晚还算帮忙——雪不算软,埋线后更容易做旧,只要动作够快,不至于踩出太深的坑痕。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几条缓坡和瓮城外最开阔的那片地。

    白日里看图,夜里看地,终究还是不一样。

    可好在,大体没错。

    “分三组。”

    沈砚压着声音开口。

    “甲组跟我,走正南缓坡主道。”

    “乙组去瓮城外左前方假开口,按图上埋第一层绊线。”

    “丙组沿右侧坡脚布定向火筒,口朝西北斜四十五度,不准偏。”

    “所有人记住——”

    他目光扫过众人,“不求多埋,只求埋准。”

    “今夜不是把东西全撒出去,而是要把这片地,变成一块他们明早看着平平无奇、冲上来却会先死人的地方。”

    众人无声点头。

    顾川低声道:“若遇巡骑?”

    “能躲则躲。”

    “躲不过呢?”

    沈砚眼底一冷:“就让他们先死。”

    ——

    第一处布雷点,在南面最宽的冲锋坡。

    这里地势最顺,若北蛮明日真要压大阵,前排重骑与攻城车最容易沿着这条线起势。雪地表面看着平,底下却有几道肉眼不易看出的缓坡凹陷,一旦人马高速踩上,重心本就更容易乱。

    沈砚蹲在雪地里,手早冻得发红,却仍旧一丝不苟地把第一根细铁丝拉平。

    两端木桩钉得极深,钉完后还要再压一层冻土与碎雪。中间绊线不高不低,正好卡在马腿最容易扫到的那一线。再往后半步,便是埋得极浅的一只扁陶雷,雷上牵着拉环与药件,线一断,火即起。

    顾川蹲在另一侧,按着木桩不敢喘大气:“大人,这个高度够么?”

    沈砚低头,用手掌在雪面上比了比。

    “再低半寸。”

    “蛮马腿长,冲起来抬得高,线太高容易被先看见,太低又绊不实。”

    “半寸刚好。”

    顾川立刻按他说的压下去。

    旁边两名死士则拿木勺慢慢往上覆雪,不敢快,不敢厚,只求把雪色和周围抹得一模一样。

    沈砚做完一个,起身退两步,眯眼重新看。

    夜色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才算过关。

    “下一处。”

    他脚下踩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找最合理的间距。三步半,四步,三步半,再斜错半尺。这样一来,若前排一匹马被绊倒,后面的人不是正好绕过,而是更容易被迫挤向另一道线。

    这不是摆一排雷。

    是在雪地里织网。

    常福跟在后头,抱着剩下的配件,鼻尖都冻麻了。可越跟,越觉得头皮发紧。

    因为他终于真正明白,少爷嘴里的“死亡地带”不是说着玩的。

    在别人眼里,这不过是一片平地。

    可一旦按他这么一根根线、一只只雷、一处处假口死角埋下去,明日谁真从这里冲过来,便不再是撞城。

    是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火网里。

    “大人。”一名死士忽然压着声音开口,“前头坡上有动静。”

    众人动作同时一顿。

    沈砚抬手示意伏低。

    远处,风雪里果然有一线极淡的黑影滑过,像是两三骑巡逻游骑正在坡脊那头缓缓掠行。距离不算近,却也绝不算远。若此刻这边有人站着或火光一闪,对方立刻就能看见。

    顾川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

    萧清棠在城头给他们留的掩护哨火,此刻也暗暗亮了一下。

    那是约好的信号。

    上头的人也看见了。

    沈砚伏在雪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那几骑游骑在坡脊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看城头,又像是在听风里有没有别的响动。好在今夜风硬,雁门关城上时不时又故意抛下一两块碎石,弄出些寻常守夜的细响,那几骑看了半晌,终究没往这边压,而是掉头又滑回了黑暗里。

    常福憋到这会儿,才敢偷偷出一口气,声音抖得像筛子:“我方才差点觉得自己要去见祖宗了。”

    “别急。”沈砚低声道,“今晚机会还多。”

    “……”

    常福差点没哭出来。

    ——

    城头上,萧清棠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她没有下城,只站在南段最高那处残垛后,目光死死盯着城下那片黑。风把她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伤口也被吹得发疼,她却像完全没感觉到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面太黑了。

    只能偶尔看见一两个极小的影子在雪地与乱石间短促地晃一下,然后又沉下去。她知道哪一个是沈砚,却又不可能真分得清。

    这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白日里他站在议事厅里,摊图、发令、压住一众副将时,萧清棠可以信他,甚至比任何人都信。

    可等他真出了城,落进这片随时可能冒出蛮骑、也随时可能被号角一声惊动的大营前雪地里,那份信便再怎么稳,也压不住心口那根一直绷着的线。

    赵承站在后侧,同样压低了身子,眼睛不断在城下与远处营火间来回扫。

    “殿下,左前方巡骑刚过一拨。”

    “我看见了。”

    “若再近些,要不要先放一轮冷箭?”

    萧清棠摇头:“不能放。”

    “现在一放,他们下面的人全得暴露。”

    她说完,目光又重新落向那一片看似什么都没有的雪地。

    她比谁都想现在就把城头弓手全压上去,把任何敢靠近那片坡地的蛮骑先射穿。

    可她不能。

    因为城头一动,营里便会跟着动。

    而沈砚现在要的,恰恰就是黑夜还没真正被惊醒的这点缝。

    所以她只能忍。

    忍着看下面那点几乎看不清的黑影,在鬼门关前一点点织网。

    风越来越冷,手也越来越紧。

    她忽然想起黄沙岭那一战。

    那时是她在阵中,沈砚在京中。她提剑守着一圈神泥袋墙,等着他送来的雷火救命。

    而现在,位置反了过来。

    他在城下,像一把悄无声息的刀,替整座雁门关去埋明日的命。

    自己却只能站在城头看。

    这种滋味,糟透了。

    “殿下。”赵承忽然又低声开口,“右侧坡脚那边,好像有火星。”

    萧清棠心口一紧,立刻望去。

    极远处,果然有一点极短促的微光一闪。

    不是火把。

    像是有人用火折子极快地点了一下药件,随即又立刻压灭。

    她握剑的手瞬间更紧了。

    那不是失误。

    那是沈砚在布置定向火筒。

    她白日里听他讲过,那东西若布好了,明日敌军一压上来,便会在最该死的角度里先吃一口火。

    火星只亮了一瞬便灭。

    可萧清棠却觉得自己那颗一直沉在嗓子口的心,也跟着那一点火光猛地跳了一下。

    “弓手都给我盯死右侧坡口。”

    “谁若看见蛮骑下压,不必等我令,先给我把他们射停在半路。”

    “是!”

    她声音不大,却冷得厉害。

    那不是平时的将令。

    更像在替城下某个人,先把所有可能靠近的麻烦都提前掐死。

    ——

    瓮城前的布置,比南坡更险。

    因为这里离城近,离北蛮营也更近。

    一旦明日敌军破外门或强压瓮城,这里便会变成他们最密集也最自以为快要得手的地方。所以沈砚没有把所有雷线都摆在明处,而是刻意留出两道看似最容易往里钻的“空口”。

    空口后面,才是真正的杀口。

    “火筒再偏半分。”

    沈砚半蹲在一截残石后,手指冻得发僵,仍在盯角度。

    “太正了,只能打正前头一排。”

    “我要它喷出去,能斜切整个挤进瓮城的人堆。”

    一名死士立刻小心翼翼地把短木架往左扭了一点。

    沈砚又退开看了一眼,才点头。

    “埋。”

    绊发雷、定向火筒、假开口、真死角。

    一套一套地压进雪下和碎石间。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都不算吓人。

    可一旦按他图上的距离和角度连起来,便像一张慢慢在黑夜里铺开的巨大蛛网。

    明早太阳一照,外人只会看见一片被风雪吹平的普通坡地。

    只有沈砚知道,哪一步会先断腿,哪一段会先起火,哪一群人会被逼着往哪个方向挤,最后又会撞进哪一片掌心雷最舒服的投掷范围里。

    这已经不只是埋雷。

    是在把整片雪地,变成一座提前画好的刑场。

    顾川越跟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是军中人,打过仗,也见过死人,可很少见过有人在战前就把“明日敌人会怎么死”算得这么细。

    他忍不住低声道:“大人,这地方若真按您想的那样压上来……”

    沈砚头也没抬:“那就别怪我不讲理了。”

    说完这句,他把最后一根绊线埋进雪里,用手掌一点点将周围浮雪抹平。

    抹到完全看不出人为痕迹后,才缓缓起身。

    这时,东方天际仍旧黑着。

    可夜最深、也最冷的那段时辰,已经快过去了。

    再不撤,便真容易和晨前换哨的游骑撞上。

    “差不多了。”

    沈砚低声道。

    顾川立刻环顾一圈,确认三组都已回收,才压着嗓子发令:“撤!”

    众人来时踩出的细微痕迹,被他们一边退一边拿树枝和披布拖过。能扫的扫,能平的平,实在平不掉的,便故意做成被夜风吹乱的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砚走在最后,退到坡上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里,那片雪地安静得要命。

    平,白,冷。

    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他知道,从南坡主道到瓮城前方,再到几处故意留出的假口和火筒死角,这里已经不是一片普通雪地了。

    是他亲手织出来的死亡地带。

    只等明日,有人带着马和命往里撞。

    ——

    暗门重新打开时,第一抹极淡的鱼肚白,还没从东方真正翻出来。

    众人一个接一个挤回城内,冻得脸色发青,肩头和靴边全是雪。常福一进门便差点腿一软,直接贴着门板坐了下去,声音都哑了。

    “回来了……”

    “还真回来了……”

    老张头从后头扑上来,一把抓住他胳膊,又急又怒:“东家呢?”

    “在后头……”

    话音未落,沈砚已经最后一个踏进门来。

    门闩轰然落下,厚门再度闭死。

    直到这一刻,萧清棠胸口那口悬了一夜的气,才终于缓缓落地。

    她快步从垛口那边下来,走到暗门内侧。

    火把映着沈砚的脸,他眉梢发上都沾着雪,手也冻得通红,指节僵得像要裂开,可眼里却亮得厉害。

    那不是平安回来的松。

    是事情成了的亮。

    萧清棠盯着他,看了一眼他冻得发红的手,喉头微微一动,第一句话却还是压成了冷硬。

    “都埋好了?”

    “嗯。”沈砚点头,伸手搓了搓几乎没知觉的指节,“主道、瓮城前、左右假口、火筒死角,全布了。”

    “只要他们明日按我想的那样压,第一口血,先从他们脚底流。”

    萧清棠看着他,眼底那点绷了一夜的寒色终于松开些许。

    她没有立刻再说什么,只是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沈砚那只冻得通红的手。

    掌心冰凉。

    凉得她眉头都狠狠皱了一下。

    “你这手还要不要了?”

    “要。”沈砚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勾了下,“还得留着给殿下继续挖坑埋人。”

    萧清棠本想再骂他一句,可那句骂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声压得极低的冷哼。

    她松开手,转身便朝里走。

    “回议事厅。”

    “把图再看一遍。”

    “天一亮,他们多半就要来了。”

    沈砚跟上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暗门外那片仍旧平静的雪地。

    没有火,没有血,也没有一丝多余的痕。

    可他知道,真正的杀机已经全藏进去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这一段夜里,这片沉默的白雪,已经被他亲手改成了一张随时准备吞噬性命的巨大火网。

    而现在,他只需要回到城内,等着天亮。

    等着那些以为自己仍旧踩在平地上的人,亲自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