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17章 风雪游骑
    风雪,是在第三处北段换马点之后突然压下来的。

    先前还只是北地惯有的硬风,卷着干土和细碎冰粒往人脸上抽。等车队再往前跑了二十多里,天色便像被谁从上头泼了一层铅灰,云压得极低,风里也开始夹起真正的雪。

    不是京城冬日里那种轻飘飘、落在袖口还能看形的雪。

    是北地的硬雪。

    风一裹,便像一把把碎盐刀子,横着往人脖子和眼角里钻。官道很快就被吹得发白,两侧山线和枯林也一点点被模糊成了灰黑交杂的影。

    常福缩着脖子,把半张脸都埋进了领口里,嘴里还不忘嘟囔:“这鬼地方的雪是真不讲道理,砸脸上跟讨债似的。”

    他话音刚落,一阵更猛的北风便迎面掀了过来,吹得他差点在马上打了个晃。

    沈砚勒了勒缰绳,眯眼望向前方。

    山势已经和先前不同了。

    越往雁门关方向走,地势越收,路也越窄。原本还算开阔的官道,渐渐被两侧起伏的山梁与低坳夹成了一道道狭长的通路。远处白茫风雪里,偶尔能看见几根歪斜的残木和半截埋在雪下的拒马桩,那都是前头几波战事留下的痕。

    更远的地方,还有被烧黑的土台和倒塌的烽燧影子。

    雁门关还没看见。

    可前线的味道,已经扑到脸上了。

    不只是冷。

    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

    像整片天地都在往人头顶上压,逼着你知道,再往前,便不是运货赶路了,是往真正会死人的地方去。

    领队校尉姓顾,名川,是兵部这次拨给沈砚的精锐禁军头领之一。人不算老,三十出头,脸上有道横过眉骨的旧疤,话不多,眼却很毒。

    他催马靠近半步,声音压在风里。

    “沈大人,再往前五十里,便该到雁门关外围山口了。”

    “前头这段路,两边山坳多,最适合游骑探线。”

    “末将方才已经再放了一队前哨出去。”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仍旧在四周打量。

    风雪会遮视线,也会遮行迹。

    对大军攻城来说,这种天不算什么好事。可对游骑斥候而言,却像老天爷亲自递了层掩护。

    拓跋烈十万主力既然已经压向雁门关,那关外这一圈,绝不会只靠几面大旗和主力营帐吓人。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四处游荡的北蛮游骑,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东西。

    他们未必和你正面拼阵。

    可会不断切你的眼睛,咬你的哨子,摸你的后路,盯你的辎重。

    而沈砚这一队,偏偏就是如今最值钱、也最招人眼红的辎重。

    后头三辆短辕车里,装的是能让雁门关那一截防线多撑不知道多少口气的东西。

    真要被狼群盯上,不会有半点客气。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

    二十余骑禁军都已把披风束得更紧,外侧那几匹马身上也落了薄薄一层雪。老张头缩在第二辆车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装燧发枪配件的木匣,嘴冻得发青,手倒是一点没松。

    至于那支真正完整的燧发枪,此刻正用细布一层层裹着,安静地躺在最中间那辆车内。

    它到现在,还没真正上过战场。

    沈砚抬手抹了一把落在眉骨上的雪,心里又把火门、燧石、药池、簧片在极寒里的反应过了一遍。

    越是这种天气,他越想知道,那玩意儿到底行不行。

    若在雁门关上第一次开枪才发现它犯病,那才叫真要命。

    可若现在就撞上点什么……

    念头刚起,前方风雪中便忽然传来一声极尖的唿哨。

    不是大宁这边的号令。

    是草原人的声音。

    短,利,带着野性十足的穿透力。

    顾川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手。

    “停!”

    车队几乎是立刻勒住。

    马嘶声被风雪一压,更显得紧绷。下一瞬,前头那队放出去的哨骑便有一人疯了一般从白茫里冲回来,战马踏雪,鬃毛和骑士眉睫上全结着冰粒。

    “报——!”

    那禁军探骑刚到跟前便翻身下马,气都没喘匀,声音先劈了。

    “北蛮游骑!”

    “左右山线皆有影,至少百骑!”

    “前头坳口也被截住了!”

    话音未落,两侧风雪更深处,便已响起了连绵马蹄声。

    不是大军奔涌那种轰鸣。

    是更快、更散、更灵活的声音。

    像狼群踩着雪,在山坳四周一点点围拢。

    常福脸色瞬间就变了。

    “真让少爷说中了……”

    他这句还没嘀咕完,左侧坡线上先出现了第一道黑影。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不过数息,两边山脊与前头坳口,便陆陆续续翻出一百余骑北蛮游骑。

    他们并非大队冲阵的重骑,更像精锐斥候。人马都轻,甲也不厚,披着毛皮与短甲,手持短弓、弯刀与骑枪,动作极快。脸大多被风帽和皮巾遮着,只露出一双双狼似的眼,在风雪里泛着冷光。

    最要命的是,他们没有立刻扑。

    而是先散开。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把车队所在的山坳一寸寸围死。

    顾川猛地拔刀,声音低而急。

    “变阵!”

    “护车!”

    禁军动作很快,二十余骑立刻分外圈据位,几人翻身下马,去扯短辕车往内靠拢。可再快,也快不过对方先占住地势。

    前头坳口已经被卡,左右高处也有人。

    这不是碰巧撞上。

    是被盯住了。

    顾川看了一眼四周,脸色铁青,随即转头朝沈砚抱拳,语气已经带上了决死意味。

    “沈大人,末将率外圈轻骑向左侧坡口强冲。”

    “您带两车跟老张头,从右后窄口突围。”

    “只要能撕开一个口子,便还有机会把东西送去雁门关。”

    这已经是军中最直接的法子了。

    拼死冲。

    拿人命撞出一条缝。

    若对方只是一百余骑游掠之兵,还真未必撞不开。可问题是,这一百余骑不是寻常劫道蛮子,而是拓跋烈撒在关外的精锐斥候。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收这种急于突围的尾。

    一旦乱冲,先乱的一定是自己。

    更何况,车上还有那几支燧发枪、掌心雷和绊发雷。

    真在风雪和乱骑里颠撞丢失,沈砚能活活心疼到少活三年。

    顾川显然也知道这一步是拿命填,可他别无选择,咬牙便要去点人。

    “顾校尉。”

    沈砚忽然开口。

    顾川一顿,回头看他。

    风雪扑在沈砚肩头和发梢上,他却没半点要急着突围的样子,反倒平静得有些不合时宜。

    “别冲。”

    顾川一怔:“大人?”

    “现在不是逃的时候。”

    “可……”

    “你一冲,他们便知道我们怕了。”沈砚抬眼扫了一圈四周那一百余骑慢慢收口的影子,语气很稳,“这种天气,这种地形,游骑最喜欢什么?”

    “最喜欢看你乱。”

    “你越想突,他们越有法子一层层把你切开。”

    顾川手里刀握得发紧,显然还在压着那股立刻拼出去的本能。

    “那依大人之意?”

    沈砚目光落在车队和山坳中心那一小片稍缓的低地上,淡淡道:“原地收缩。”

    “以三辆车为心,围成三角。”

    “马匹往内侧藏,外圈留刀盾和弓手。”

    “借雪地和车体先挡第一波箭。”

    顾川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是突围。

    这是就地防。

    拿这么点人和三辆车,在风雪山坳里硬扛一百多精锐游骑?

    若换别人这么说,他会先怀疑对方是不是被雪冻傻了。

    可说话的人是沈砚。

    顾川这一路看着他怎么在节点上抢时辰、怎么盯着军械和火器连夜北上,也知道这位沈大人从来不说没底的话。

    犹豫只是一瞬。

    下一刻,顾川便猛地一抱拳。

    “是!”

    “全队收缩!三角护车!快!”

    禁军立刻动了起来。

    三辆短辕车迅速并拢,车头错开,形成一个紧凑的三角形。外围几匹马被拽进内侧,刀盾手直接贴着车辕据位,弓手半跪在车后,借车板和箱体遮身。老张头被人强行按进了最中间,嘴里还在哆嗦:“我这把老骨头还没给东家把枪磨到最顺呢……”

    常福一边扯绳扣一边骂:“那你就闭嘴抱紧箱子,别让北蛮先把你磨了!”

    风雪里的北蛮游骑显然也看明白了大宁车队的动作。

    有人发出一阵带笑的怪哨。

    像在嘲讽。

    在他们眼里,这支只有二十来骑护送的车队,已是困在雪坑里的猎物。原地缩起来,不过是晚死片刻。

    前头一名领头模样的北蛮骑士缓缓策马出列。

    他人不算特别高壮,却比四周游骑更沉,也更稳。皮帽下露出的眼睛像刀子,先扫了一遍三辆车,随后目光便在最中间那辆略微更稳、更像藏着好东西的短辕车上停住。

    他没有立刻下令放箭,反而抬手做了个压势。

    周围游骑立刻又散开半圈,像要把猎物先看得更清楚些。

    顾川压低声音:“他们在看车。”

    “看得出来。”沈砚淡淡道。

    “这是精锐斥候,不是散兵游骑。他们知道我们这车里有值钱东西,所以不会先一窝蜂扑上来。”

    顾川咬了咬牙:“那便更麻烦了。”

    “对。”

    “越聪明,越难骗。”

    沈砚说完,忽然转头看向中间那辆车。

    “把最里头那只细布长包拿来。”

    常福一愣,眼珠都睁大了。

    “少爷,您现在就要……”

    “拿来。”

    这一次,沈砚没和他贫。

    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

    常福立刻钻进车厢里,手忙脚乱地把那只一直单独搁着、用细布裹了好几层的长包抱了出来。布包不算特别长,却比寻常刀剑更沉,也更硬。

    顾川下意识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一路护送,当然知道这车里有些绝密东西。可这件被沈砚一直亲自盯着、连老张头都不准乱碰的长包,到底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雪扑打车板,北蛮游骑的马蹄声与呼哨声在外圈若有若无地响着。

    一百余骑的包围,像一根慢慢绞紧的绳。

    可在这根绳子收死之前,沈砚却异常冷静地伸手,将那层层细布一圈圈解开。

    第一层落下。

    第二层落下。

    最后露出来的,是一支细长、冷硬、与这个时代所有刀枪弓弩都显得格格不入的兵器。

    枪管笔直,木托贴肩,侧边的燧发机件在风雪里泛着一点沉暗的金属光。

    燧发枪。

    顾川看着这东西,眉头瞬间一紧。

    “这是……”

    “新火器。”沈砚握住枪身,感受了一下北地极寒之下木托与金属的触感,语气依旧稳,“比火筒远,比旧火铳快,也比它们贵得多。”

    顾川眼神立刻变了。

    能被沈砚在这等生死关头亲自拿出来的,绝不会只是个样子货。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里那点震动更重。

    这种风雪,这种实战,这种被游骑包围的局面,竟是这位沈大人准备拿来试新火器的地方?

    “沈大人,您这是要……”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外头那名已开始缓缓抬手、显然准备下令逼近的北蛮领头骑士,嘴角竟微微勾了一下。

    “不是绝佳机会么?”

    “极寒,风雪,活靶子,还是会动会杀人的那种。”

    他一边说,一边极快地检查火门、药池和燧石。

    动作不算快,却一点都不乱。

    像四周根本不是一百余骑围杀,而只是一场拖了太久、终于等到真正场地的试验。

    “我原本还在想,这玩意儿在北地风雪里第一次开火,会不会给我掉链子。”

    “现在看来,老天爷倒是挺会挑时候。”

    顾川听得喉头都发紧。

    他本来已经准备拼死突围,甚至做好了自己先死在最前头的准备。可这一刻,看着沈砚半蹲在车后、握着那支古怪火器的样子,他心里那股本已冲到顶的决绝,竟硬生生被另一种情绪压住了。

    不是放松。

    是发麻。

    像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场雪坳里的遭遇,未必会照着自己刚才脑子里那种最惨的路数走。

    外圈的北蛮游骑已开始压缩距离。

    前排几骑缓缓控马靠近,弯刀在雪光里发寒,短弓也被一点点抬了起来。那名领头骑士坐在马上,目光仍死死盯着沈砚这边,像一头已看准了猎物喉咙的狼。

    风雪更紧。

    车辕、马鼻、刀锋、盔沿上都在起白。

    常福抱着枪匣缩在后头,明明冻得直打哆嗦,眼睛却死死盯着沈砚手里的燧发枪,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张头也探出半张老脸,紧张得胡子都在抖。

    三辆车围成的小小防圈里,所有人的心都被这支第一次真正被解开细布、第一次真正对着敌人的燧发枪吊了起来。

    沈砚缓缓起身,将枪托稳稳抵上肩窝,枪口穿过车辕与雪幕之间那一道不算太大的空隙,遥遥指向了外头那名北蛮游骑领头。

    他的动作很稳。

    稳得像风雪都吹不动。

    这一刻,他心里甚至没有太多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静到极点的判断。

    风向,距离,火门是否受潮,燧石击发角度,枪管在极寒里会不会发脾气,药池罩得够不够死……

    这不是逃跑的时候。

    也是这支枪,第一次在真正的战场和真正的北地风雪里,证明自己到底值不值的时刻。

    外头的游骑又近了一些。

    刀已出鞘。

    弓弦开始绷紧。

    雪坳里的杀意,终于被逼到了最薄也最锋利的一线。

    沈砚的手指,缓缓搭上了击发机件。

    风雪扑面。

    枪口微沉。

    整个山坳像在这一瞬彻底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