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205章 北境的血风
    秋风卷着黄沙,像钝刀子一样,一层层刮过北地的岭脊。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而吃力的声响。长长一列辎重车队,正沿着黄沙岭外侧那条并不宽的山道缓缓向前。车上平码着灰白色的料袋、封口死紧的木桶、包着油布的军械箱,每一辆都重得吓人,压得车轴不住低鸣。

    空气里有风,也有血。

    不是新鲜的那种血腥,而是已经被风吹过、被土埋过,却依旧没散干净的味道。路边偶尔还能看见烧黑的草皮和半截断箭,远处一处被废弃的烽火墩只剩下塌了一半的土台,像一只被挖掉眼睛的空壳子,沉默地立在荒坡上。

    队伍里的人,大多不怎么说话。

    他们都知道,自己已经进了真正的北境。

    不是京城酒楼里靠一首檄文便能把人血气点起来的北境,不是兵部舆图上那几道笔直关防线里的北境,而是随时会从某一片黄沙后面、某一道山梁背面、某一阵风声里,突然窜出蛮骑的北境。

    萧清棠策马走在中前段。

    她今日一身银黑相间的轻甲,肩上披着短披风,腰间长剑压得极稳。北地的风将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得向后扬起,露出一双冷而亮的眼。她已经两日没真正合眼,只在换马和短歇时眯过一会儿,可那点疲态被她压得很深,旁人从她脸上看见的,仍旧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定的锋利。

    她身边跟着的是副将曹震,三十来岁,脸色发黑,声音也发沉。

    “殿下,前头再过一道窄口,便是黄沙岭内段了。”

    萧清棠抬眼看向前方。

    黄沙岭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它真全是沙,而是因为这一段地势极怪。两侧黄褐色石壁夹着中间一条狭长谷道,风一过,浮土便扬得满天都是。若是平日行军,顶多嫌它难走;可若是战时,便是天然的伏击口。

    她目光扫过两侧高坡,淡淡问道:“斥候放出去多远了?”

    “前探三里,侧翼各有一队。”

    “再放。”

    “是。”

    曹震刚应下,后头一名年轻校尉便策马赶了上来,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殿下,这条路太险了。水泥袋和那些军械箱太重,若真遇上蛮骑,根本走不脱。”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别人听见,却又急得藏不住,“末将以为,不如先把最重那批料分散埋在岭外,轻骑护着殿下和火器先过,等大营来接再……”

    他话还没说完,萧清棠已经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北地晨霜。

    “埋在岭外?”

    “是……至少能保火器与殿下先脱身。”

    萧清棠没有立刻发作,只淡淡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校尉一怔,忙道:“末将赵冕。”

    “赵冕。”萧清棠点了点头,“你觉得,这些水泥和军粮、军械,是谁拿命从京城送出来的?”

    赵冕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

    萧清棠看着前方那条狭道,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后头的人在给边军续命,前头的人在拿命守关。你现在告诉本宫,遇见蛮骑,先把命埋了,自己跑?”

    赵冕额角冒出一层汗。

    “末将不是怯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若对方真是大队游骑,这一列辎重车,实在太扎眼了。”

    这话,其实不算全错。

    随行的几名中下级军官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些紧绷。

    他们一路护送这批东西北上,早就知道它贵重,也知道它重要。可越是如此,便越明白一旦遇上蛮骑,这东西便像一块带着肉味的肥骨头。北蛮游骑最爱打什么?打的就是辎重,截的就是命脉。

    黄沙岭这种地方,若真撞上,跑不快,转不灵,车一堵,人便成了靶子。

    也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名斥候几乎是从黄沙里冲出来的,马身带汗,脸上全是土,连滚带爬地翻下马来,单膝跪地时声音都劈了。

    “报——!”

    “前方三里,见北蛮游骑!”

    “人数……至少千骑!”

    这一句像一块寒铁,砸进了整支车队。

    马匹先乱了一下,后头押车的车夫和军卒脸色齐齐变了。有人下意识去握刀,有人回头看车,有人嘴唇都白了。

    曹震猛地上前一步:“具体方位?”

    “黄沙岭内段东口外,正沿侧坡绕切过来!”

    “旗号杂乱,像是破烽燧后深入腹地的先锋游骑,他们已经看见车队了!”

    话音刚落,远处风里便已隐隐传来一种极沉的震动。

    不是雷。

    是马蹄。

    一千游骑,放在真正的大阵里算不得什么,可对一支重辎车队来说,已经足够致命。更别说这里是黄沙岭,进退都被地形卡着,车重,人少,机动几乎被砍掉一半。

    后头立刻乱了。

    “千骑?”

    “怎么会撞上这么多!”

    “完了……”

    “快调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有人慌着喊出了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赵冕脸色煞白,几乎立刻再次上前。

    “殿下!不能再犹豫了!”

    “现在丢车、弃重、轻骑回撤,或许还能保住主力!若等蛮子合围,这一列车全会变成棺材——”

    他说得太急,甚至不自觉往前踏了半步。

    也就是这半步,让萧清棠眼底最后一点温度都没了。

    “你说什么?”

    赵冕还在喘:“末将请殿下速弃辎重,保命为先——”

    剑光骤起。

    没有任何预兆。

    甚至快到旁边曹震都只来得及瞳孔一缩。

    萧清棠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半尺,下一瞬,寒光如线,一闪而过。

    噗。

    血喷出来的时候,赵冕脸上的惊恐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浮起。

    他喉间先出现一道细细红线,随后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一步,手捂住脖子,却怎么也捂不住那股往外涌的血。再下一刻,他便重重跪倒在地,扑进黄土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四周死寂。

    连马蹄震动都像在这一瞬远了一点。

    所有人都看着那具刚刚还在说话、此刻已倒在血泊里的尸体,连呼吸都屏住了。

    萧清棠甩去剑锋上那一点血,声音不大,却像刀刮过每个人的耳骨。

    “临敌弃辎,乱我军心。”

    “按军法,斩。”

    她目光扫过众人,眸中不见半点情绪。

    “谁再敢说一个‘弃’字,本宫亲自送他上路。”

    没有人敢再开口。

    不只是因为地上那具尸体还热着。

    更因为直到这一刻,很多人心里那点乱窜的恐惧,才被她这一剑硬生生劈住。

    对。

    他们护送的不是普通粮车。

    是北境后头那一口气。

    真把这些东西丢在黄沙岭,活着回去又如何?前线照样得死。那还不如就在这里把骨头站直了。

    萧清棠长剑入鞘,转身便开始发令。

    “曹震!”

    “末将在!”

    “立刻停队,不许再拖车往前硬闯。”

    “将最外圈二十辆重车横过来,封南北两口,车辕朝外。”

    “水泥袋全部卸车,按三层、四层平码,依车为骨,就地堆成环阵!”

    曹震一震,立刻反应过来。

    “殿下是要……”

    “跑不了,就不跑。”

    萧清棠抬手一指地势最平的一处低台,“以此处为心,料袋围成圆,长枪兵居内沿,弓手上二层车板。军粮车与火器箱压中,不许露在外圈。”

    她语速极快,却每一句都清楚得像事先在心里演过千百遍。

    “车夫下车,全部编入搬运。伤马能拉则拉,不能拉就卸鞍做障。”

    “各队百户当场点人,敢乱跑者,先砍腿再问话!”

    “快!”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支车队像终于被一鞭子抽醒。

    “卸车!”

    “快搬!”

    “这一层平码!别乱堆!”

    “长枪队往里收!车板抬高!”

    原本还乱成一团的人,立刻被逼着跑了起来。水泥袋一袋袋从车上卸下,本来只是灰白色的重料,此刻却成了最硬、也最值钱的防壁。十几名军卒两人一袋往下抬,落地便按曹震指挥平码,先铺底,再垒墙。外圈重车横过来后,料袋便顺着车身往上垒,转眼就起了一道半人高的灰白矮垒。

    这东西比沙包重,也比沙包硬。

    一袋下去,砸得黄土都发闷响。

    长枪兵开始往内沿收,枪尾拄地,枪锋统一朝外。弓手被赶上几辆车板较高的辎重车,借着高度抢视野。军械箱和那几只最重要的黑木匣子,则被迅速挪进环阵最中央。

    风越来越大。

    黄沙岭两侧的山坡上,已隐隐能看见成片浮动的黑影。

    北蛮游骑到了。

    他们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先是几骑出现在东侧高坡顶,勒马俯瞰,像草原上的狼终于看见一群陷在山谷里的羊。接着便是一片接一片的骑影从风沙里翻出来,弯刀、短弓、皮甲、狼尾旗,在夕阳和黄沙里交叠成一片凶狠的颜色。

    呼哨声很快响起。

    尖、长、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那股狂野和血腥气。

    他们显然已经看明白了——

    这不是一支轻骑,是一支重辎队。

    而且是一支来不及逃、只能原地结阵的重辎队。

    对北蛮游骑而言,这几乎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有人在坡上挥刀大笑,声音顺着风飘下来,带着听不懂却足够让人发寒的野蛮快意。

    阵中的大宁军卒看着那越来越密的蛮骑,喉头都发干了。

    有人握枪的手在抖,有人咽唾沫时发出极轻的一声,有人死死盯着外圈还没垒完的那一截灰袋矮墙,像在看自己最后一点命。

    萧清棠却在这时翻身上了一辆最高的重车。

    她立在车板上,银甲映着风沙,像一截立在阵中的锋。她先看了一眼外圈刚刚成形的水泥袋环阵,随即又看向四周人马。

    “都给本宫听着!”

    她声音陡然拔高,压过风,也压过坡上蛮骑的呼哨。

    “你们脚下这道灰墙,不是死物,是命!”

    “后退一步,车没了,粮没了,关墙也没了,后头的同袍和百姓便都得拿命填!”

    “本宫就在这里。”

    “谁敢先退,本宫先杀谁!”

    “谁敢把枪放低,本宫先砍谁!”

    她猛地拔出长剑,剑锋直指外头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

    “可谁若今日跟着本宫守住了——”

    “这一仗,便是我大宁北境真正的第一口血债!”

    她这几句话说得极硬,几乎没有一句宽慰。可也正因为硬,反倒把阵中那股已经快要散掉的气重新钉住了。

    有人咬着牙把枪握得更紧。

    有人原本发虚的眼神,终于一点点稳下来。

    风沙扑面,水泥袋堆成的环形矮垒在暮色里显得灰白而粗陋,可偏偏在这一刻,它像是整个阵中最让人安心的东西。

    萧清棠立在车上,长剑斜指,眼底一片冰冷。

    这不是她在宫宴上三招打跪蛮将,不是朝堂上被人弹劾时拔剑护脸面,也不是平日练武时的胜负。

    这是她人生里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血战。

    而黄沙岭的风,已经把北境的血腥味,真正吹到了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