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179章 绝石废山
    退朝后的京城,比早朝时还热闹。

    不是锣鼓喧天的热闹,是那种人人都压着嗓子、偏偏每一句都往同一个方向飘的热闹。

    “三日?”

    “他当石灰石矿是菜地里的萝卜,说拔就拔?”

    “还说什么新矿山,真是被逼疯了。”

    “我看不是疯,是死到临头还想撑脸。”

    酒楼二层临窗的位置,几名世家门生捧着茶盏,话说得不高,笑却压不住。

    其中一人故意把声音又放轻了些,像是怕隔墙有耳,可偏偏又恰好能让同桌人都听清。

    “京郊周边那些像样的石灰石矿脉,早就被几家大户和地方豪强分得干干净净。如今能开的,不是塌了,就是封了。剩下的那些山,呵——”

    他摇了摇头,嘴角一撇。

    “那可都是绝石废山。”

    “整块整块的硬岩盘,铁锤砸上去冒火星,凿子打进去半寸都难。别说采石,站都站不稳。”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我叔父早年在工部待过,说那种山最是坑人。看着一大片料,真动手开,几百号人敲一个月,都敲不出一层皮。”

    “沈砚不是能耐么?”

    “诗会能赢,盐局能翻,难不成还能拿嘴把山说裂了?”

    一桌人顿时低低笑出声。

    同样的笑声,这一日里,不只在酒楼。

    大公主府里,几名心腹幕僚坐在书房侧席,脸上的阴郁都比前几日淡了不少。水泥工坊被卡到这个份上,朝堂之上又被皇帝亲口逼着立了军令状,在他们看来,这位近来风头太盛的沈大人,终于也到了要摔的时候。

    萧长宁坐在案后,手边茶盏未动,神色仍旧很淡。

    她没有像旁人那样露出太多轻快。

    可越是如此,越让下面的人知道,她心里其实是认这一步已将沈砚逼到了墙角。

    “殿下。”一名幕僚拱手道,“方才外线来报,工部那边已经开始私下打听旧例恢复的口风,兵部的人则还在硬撑,但若三日后沈砚真拿不出新矿,水泥之权必失。”

    另一人冷笑一声:“他若只是失权,算他命大。军令状是他自己当朝立下的,届时就算陛下有心回护,也总得先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萧长宁这才缓缓抬眸。

    “别高兴太早。”

    一句话,立刻把几人脸上的笑都压了回去。

    “沈砚这个人,最讨厌的地方就在于——”

    她指尖轻轻点着案边,声音极冷,“你越觉得他要死了,他越可能在最后一刻掏出别的东西。”

    “所以,这三日里,盯死。”

    “矿、窑、工、路,一处都不能松。”

    “尤其是京郊那些废山。”

    她顿了顿,唇角才极淡地勾了一下。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当真能把石头念开花。”

    ——

    沈府。

    比起外头越传越夸张的风声,府里反倒显得安静许多。

    可这份安静,只是面上。

    书房里,沈廷山看着站在案前的儿子,眉头已经皱了一整炷香的时间。

    “你在朝上立那状的时候,可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沈砚答得很快。

    “想清楚了?”沈廷山声音一沉,“京郊周边的矿线,我让人刚查过。能动的都被掐了,不能动的那些你也该知道是什么货色。所谓绝石山,不是没人想过开,是根本开不出来。”

    他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京郊地形图前,抬手点了几处。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石层太整,岩盘太硬,天然裂缝又浅。工部早年不是没试过,结果凿子一天废几十把,人只砸出一堆火星子。”

    “你三日之内,拿什么变出矿来?”

    沈砚看了一眼那几处标记,神色却没变。

    “父亲放心,儿子既然敢立状,就不是空口吹牛。”

    沈廷山盯着他。

    “我问的不是你敢不敢。”

    “我是问你,有没有把握。”

    书房里灯火不动,气氛却压得很沉。

    片刻后,沈砚才笑了笑。

    “六成。”

    沈廷山眉头一拧:“六成你就敢把户部的权押上去?”

    “若说十成,您也不信。”沈砚摊了摊手,“再说了,这种事本来也没有真十成。只不过前头的路被人堵死了,剩下那条路再难,也得硬走。”

    沈廷山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最后只冷哼一声。

    “少给我卖嘴。”

    “你要做什么,我不问到底。”

    “但有一点,别真把自己搭进去。”

    沈砚点头:“儿子明白。”

    “还有。”沈廷山目光更沉了些,“大公主和世家如今都盯着你,越是这两日,越不能露半点异样。你若真有后手,便把戏做足。”

    “已经在做了。”沈砚笑道,“常福今天在外头,快把‘少爷要完了’这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沈廷山嘴角抽了一下。

    想骂,可想到常福那副德行,竟又觉得这话一点不夸张。

    “滚吧。”“真要动手,今夜便动。”

    沈砚拱手:“是。”

    ——

    这一夜,沈府后门开了三次。

    一次比一次轻。

    出来的车,却一次比一次重。

    没有挂沈府灯笼,也没有走大街,只沿着早就踩熟的小路,一路往京郊更偏僻处去。车上用油布蒙得严严实实,外头看像是寻常山货和旧木料,真掀开,里头却全是封得死死的木桶。

    木桶不算太大,却极沉。

    每一只桶身上都用炭笔做了不显眼的记号,有的两道斜纹,有的三点暗圈,还有的用小刀刻了细细一横。外行看不懂,自己人却都知道,那是分量和装填次序。

    萧清棠这次没有翻墙。

    她是直接从城外等着沈砚的。

    月色被薄云压着,只剩一点灰白。她骑在马上,一身黑色劲装,外头披着短披风,见沈府车队从暗巷口慢慢转出来,便抬手打了个手势。

    “后头没人跟着。”

    “殿下辛苦。”沈砚骑马靠了过去,低声回了一句。

    萧清棠看了眼那几大车木桶,眉梢一扬。

    “这就是你要拿来开绝石山的东西?”

    “对。”

    “瞧着不像石匠家伙,倒像准备拉去埋酒。”

    沈砚笑了:“殿下若喜欢,等事成之后臣给你单独埋两坛。”

    “少贫。”

    萧清棠压低声音,“地方我已经按你说的先看过了。那座绝石山离官道偏,周边少人走,但也正因为太硬,早年工部试开过一次,后来就彻底废了。山脚下还留着几处旧凿坑,现在看着像狗啃的。”

    “正好。”沈砚点头,“有旧坑,反倒省得咱们全从头找位置。”

    她盯着他看了一眼。

    “你真有把握?”

    “殿下今天已经是第二个这么问我的人了。”

    “第一个是谁?”

    “我爹。”

    “那你怎么答的?”

    “答他有六成。”

    萧清棠眉心一跳:“那对我呢?”

    沈砚偏头,看着夜色里她那双亮得很的眼睛,忽然笑了。

    “对你,七成半。”

    “为什么?”

    “因为殿下在,山都得多裂一成。”

    萧清棠本来想瞪他,可唇角还是没忍住动了一下。

    “你若三日后死在朝堂上,我一定记得把这句刻碑上。”

    “那臣先谢过殿下。”

    两人说着话,车队却半点没慢。

    越往京郊深处走,路越难走。到最后,连像样的土道都没有,只剩碎石坡和一段段长满野草的荒路。车轮压过石块,发出闷涩声响,偶尔卡住,后头的护卫便赶紧上前垫木板、扶车身。

    整个队伍没人高声说话。

    每个人都知道,今晚这趟,不是来采矿。

    是来赌命的。

    ——

    天亮前最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地方。

    那是一座山。

    不高,却横得很。

    像一头趴伏在夜色里的黑兽,山体整块整块泛着沉灰,月光落上去都像被硬生生弹开。近看更叫人发堵——没有多少松散土层,裸露出来的几乎全是坚硬岩盘,连山脚下那几处早年留下的旧凿坑,也浅得可怜。

    老张头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东家,这地方……真不是拿来开玩笑的?”

    赵瘸子走到山壁前,用铁钎试着戳了一下。

    “铛”的一声。

    火星真冒出来了。

    他吓得往后一缩,脸都僵了。

    “这哪是山,这就是块铁。”

    常福也跳下车,抱着胳膊看了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少爷,外头那帮孙子这回倒没夸张。这山要是靠人拿锤子敲,怕是敲到我孙子长胡子都敲不开。”

    “你先有儿子再说孙子。”沈砚回了一句,目光却已经开始沿着山体走。

    他没有先去看最硬、最整的地方。

    而是先看裂。

    天然裂缝,老风化带,岩层节理,旧凿坑旁边被雨水冲开的细口,还有山体受力最别扭、看着完整实则最容易被撬开的地方。

    这不是爆破队的专业设备,也没有精密测量。

    他能靠的,只有脑子里那些最基础也最笨的物理常识,以及眼前这座山自己露出来的弱点。

    萧清棠跟在他身后,没有打扰。

    她看不懂什么叫承重节理,也不懂哪条裂缝更值钱。可她看得懂沈砚此刻的神情——

    很静。

    静得像已经把整座山拆成了一道一道能下手的口子。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终于在一处向内微凹的岩壁前停下。

    “这里,算一个。”

    他说完,又转去左侧一条斜裂边,看了看裂口深浅,抬手在石面上敲了两下,回声闷而紧。

    “这里,也算。”

    接着是山腰下方一处旧凿坑后头,雨蚀冲开的小节理。

    再是右侧一块突出的硬盘下沿,明面看着浑然一体,实则底部已有天然吃力不均的微裂。

    他一连点了五处。

    每点一处,老张头便拿炭笔在旁边做个记号。

    常福看得一头雾水,最后实在没忍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爷,咱们这是在挑哪儿最软?”

    “不是最软。”沈砚看着那几处黑记号,声音压得很低,“是挑哪儿最该先断。”

    他说完,转身看向众人。

    “开工。”

    “按我之前教的,先打孔。”

    “孔不要太散,要深,要吃进裂里。”

    “别跟这石头比蛮力,顺着它自己的伤口往里送。”

    护卫与工匠立刻散开。

    这次带来的人不多,却都是手最稳、嘴最严的。每人手里拿的也不是普通采石家伙,而是特意改短改粗的钢钎和重锤。打硬盘石不能靠乱凿,只能一下一下先把孔位喂进去。

    “铛!”

    “铛!铛!”

    沉闷而坚硬的敲击声很快在山脚响起。

    火星不时蹦开,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这种活最熬人。

    一开始几锤下去,几乎看不见孔,只能看见钢钎尖一点点在石面上打出白痕。可因位置挑得准,顺着裂与节理喂进去,几轮重锤之后,终究还是慢慢吃进去了。

    老张头抡得胳膊发麻,嘴里直吸凉气。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少废话。”赵瘸子也喘得厉害,“你再磨叽,天都亮了。”

    常福平日话多,这会儿也不敢多说了,只能抱着一只木桶蹲在旁边干看,偶尔给人递递水,眼里满是紧张。

    他知道桶里装的是什么。

    也知道这些孔打完,后头要往里头塞什么。

    正因如此,才更觉得每一锤都像在给三日后的京城敲丧钟。

    不是给他们自己的。

    是给世家的。

    打到后半夜,第一处孔终于够深了。

    不算特别深,却已经足够吃进那道天然裂口里。沈砚亲自蹲下去看了看,又拿细竹条探了探孔深,随即点头。

    “行。”

    “装药。”

    这一声落下,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更小了。

    木桶被一只只抬过来,桶盖拆开,里头不是整块物料,而是一包包事先分好的黑火药,用油纸和蜡封了外层,防潮、防散,也方便按量填。

    沈砚亲自拿起第一包,拆了外封,小心将里头黑色粉末沿着竹漏慢慢送入孔中。

    黑粉落进石孔,细得几乎无声。

    老张头在旁边看着,额头上全是汗,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

    “东家,这一孔得填多少?”

    “先七成。”

    “太满不行,得留压实余地。”

    “填完一层,用木捅轻轻实进去,再填下一层。”

    “记着,是压,不是砸。”

    他一句一句交代得极细。

    这次不是井底试爆那一小罐。

    这是一整座山。

    要炸开山,不是单纯多塞一点药就行,而是要让力量进到该断的骨缝里去。

    所以孔位、药量、压实、封泥,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萧清棠站在一旁,看着他俯身填药的背影,忽然有种极怪的感觉。

    眼前这个人,像不是在埋火药。

    而是在给一头沉睡的巨兽,一寸一寸喂进足够让它骨头断开的东西。

    一孔。

    两孔。

    三孔。

    随着山体上那几处关键裂缝和节理孔一点点被填满,原本黑沉沉的绝石废山,在众人眼里也终于不再只是“敲不开”。

    它开始变得像一座马上就会被点醒的东西。

    最后一包药填进去时,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出一点极淡的灰。

    夜快尽了。

    而山脚下,那几处孔都已被压实、封泥,只留出一段段特制长引线,从岩缝中悄悄探出来,像几条埋进石头里的细蛇,静静等着天亮。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望向这座依旧沉默的废山。

    它还是那样硬,那样黑,那样看起来对人力毫无妥协。

    可只有他们这几个人知道,山体最要命的地方,已经被悄悄塞进了足以让它开口的雷。

    常福看着那些露在外头的引线,声音发飘。

    “少爷……咱们这算是把天雷埋进山里了?”

    沈砚笑了笑。

    “算。”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沈砚抬眼,看向天边那一道渐渐要亮起来的线,语气很轻,却压得人心口发紧,“等天亮。”

    风从山口卷过来,吹得几截引线轻轻一颤。

    绝石废山仍旧立着,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