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159章 新教材与喉舌
    夜色压在京城屋脊上时,印言斋后院的灯全亮了起来。

    翰林院那场辩经才散没多久,外头关于“蛮夷之符”“妖异怪算”的风声,已经顺着世家和清流的嘴往外飘。可沈砚回到印言斋,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便直接把吕秀才、钱掌柜和后院那批最手熟的排字秀才全叫进了工房。

    “关门。”

    “今天夜里不印诗,不印策文,也不印骂人的檄文。”

    他一边说,一边把几张新写好的稿纸拍在长案上,“印教材。”

    吕秀才本来还在为白日翰林院那场硬仗激动得脸红,一听“教材”二字,先是一愣,随即凑上去看。最上头那页,赫然写着五个大字。

    《平民算学初阶》

    再往下,是另一叠更薄的稿纸。

    《拼音识字图解》

    “东家……”吕秀才眼皮一跳,“您这是要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来过假的?”沈砚已经坐下,提笔继续在纸上补注,“世家不是怕我们把底层人教会么?那就别只在学徒营里教了,直接教满京城。”

    钱掌柜在旁边吸了口凉气:“东家,这两本册子若真放出去,怕不只是翰林院那帮老学士要炸,连礼部那些老爷都得跳脚。”

    “他们爱跳就跳。”沈砚头也不抬,“反正腿长在他们身上,嘴也长在他们脸上。我总不能为了照顾他们心情,便让大宁百姓继续拿算筹算到老死。”

    说完,他把《平民算学初阶》的第一页推到众人面前。

    “这本,先教数字,再教加减,后面带最简单的乘除和日常记账。不要文绉绉的废话,不要‘夫算者,天地之枢机也’这种屁文章。”

    “开头第一句,就写:‘学会此书,十日可记小账,半月可管铺面出入。’”

    吕秀才听得眼角直抽。

    “东家,这未免也太……太直白了些。”

    “要的就是直白。”沈砚拿笔敲了敲桌面,“这不是写给翰林院那群老东西看的,是写给掌柜、伙计、跑堂、小贩、学徒、还有那些想让孩子以后能混口饭吃的人看的。”

    “他们最关心的不是文气。”

    “是这玩意儿学了之后,能不能立刻用。”

    吕秀才被说得一噎,随即又低头去看稿子。

    这一看,眼神立刻变了。

    稿子内容简到了极点。第一页是阿拉伯数字和写法,第二页是最简单的加减口诀,后面直接拿米铺、盐铺、布庄、工队领粮做例子。什么“三十六斤米加十二斤米等于多少”,什么“今日卖布五匹,昨日存布九匹,现有几匹”,写得像大白话,几乎不需要什么学问底子,识图都能跟着摸出门道。

    而《拼音识字图解》更狠。

    沈砚把许多常用字拆成了最简单的发音和图画对照。比如“米”“盐”“木”“水”“人”“手”“口”“山”,旁边直接配粗线条小图,再用最浅白的口语标注读法。和正统蒙学那种上来便“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完全不是一路。

    钱掌柜越看越心惊。

    “东家,这册子……”

    “像不像把世家的蒙学门槛,直接锯掉了一截?”

    钱掌柜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笑着点头。

    “何止一截。”

    沈砚终于抬头,笑了一下。

    “他们不是说我用的是妖符、乱道、末技么?”

    “那我便让全京城都看看,这妖符到底能不能让人十天学会算账,这末技到底能不能比他们那些圣贤废话更快换来一碗饭。”

    他话音一落,工房里原本还带着几分犹豫的众人,心头那股热劲一下就起来了。

    白天在翰林院里,沈砚已经拿几个流民孩子狠狠干过那帮清流一回。如今这把火,不是没熄,反倒要借着印言斋的活字,直接烧出院墙去。

    “排版。”

    “今夜不睡了。”

    “先出《平民算学初阶》三千册,《拼音识字图解》两千册。若到丑时还能撑得住,再各加一千。”

    沈砚站起身,直接开始分工。

    “吕秀才,你带人校《算学初阶》,例题一个数字都不许错。”

    “陈秀才,去把我先前让学徒营誊来的那几张数字练习纸拿来,给《拼音识字图解》配页。”

    “钱掌柜,你去备纸,挑最便宜但不至于一翻就烂的。”

    “封面不要花哨,墨也不用最好的。我要的是多,是快,是便宜。”

    “另外——”

    他眸子一抬,语气里那股熟悉的锋又出来了。

    “明天一早,除了书肆,茶楼、杂货铺、货郎、脚店、粮行旁边的小摊,都给我铺。”

    “这不是卖书,这是撒种子。”

    工房里顿时应声一片。

    活字模被一箱箱搬出来,排字台上木盘碰撞声不断。穷秀才们低头校稿、分栏、换字模,动作熟得像风一样。印言斋原本就是京城里印东西最快的地方,如今又是这种薄册子,结构简单、内容直接,排起来比诗文策论还要快。

    一夜之间,后院的油灯竟换了三回。到后半夜时,第一批样书已经出来了。

    沈砚亲手拿起一本《平民算学初阶》,吹了吹还带墨香的纸页。

    封面极薄,甚至称不上精美。可翻开第一页,数字清清楚楚,旁边还配着最简单的对照图和口语解释。再翻几页,便是如何记铺面流水,如何算工钱,如何算米粮余数。

    这不是给士林看的书。

    这是给会焦虑“我儿子以后能不能进铺子当伙计”的人看的书。

    至于《拼音识字图解》,就更像一把小刀,专门往蒙学门槛上割。

    常福守到后半夜,困得眼皮打架,仍旧忍不住抱着样书翻了两页。

    “少爷,这玩意儿……真有人买?”

    “不是买。”沈砚靠在椅背上,眼底还清亮得很,“是抢。”

    “你信不信,明天最先疯的,不是那些读书人。”

    “是掌柜和伙计。”

    常福眨了眨眼:“为啥?”

    “因为他们最清楚,铺子里若多个会认字、会算账的半大小子,能省多少工钱,少出多少错。”

    “而那些穷人家,更知道,孩子若真能靠这两本薄册子学会点东西,命就不必全押在卖苦力上。”

    “世家拿知识当门槛。”

    “我便把门槛印成废纸价。”

    天蒙蒙亮时,印言斋后院已经堆起了成摞成摞的小册子。

    钱掌柜两眼通红,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东家,五千册整。”

    “若不是纸和人都快熬干了,还能再印两千。”

    “够了。”沈砚伸了个懒腰,抬手把一本册子丢给他,“按昨夜说的,散出去。”

    “价钱定多少?”

    “《平民算学初阶》三文。”

    “《拼音识字图解》两文。”

    钱掌柜一愣:“这么低?”

    “低才对。”

    沈砚笑了笑,“我要的是流进千家万户,不是摆在书架上装清高。”

    “纸墨钱勉强回一点便够。真正值钱的,不是这几文钱。”

    “是看这东西的人。”

    钱掌柜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

    这是印言斋第一次,不靠文章骂人,也不靠奇书赚钱。

    而是在抢人。

    抢那些原本永远不会属于世家和书院之外的底层人心。

    辰时不到,印言斋的人便带着小册子散了出去。

    文街上的几家熟书肆最先拿到货,起初掌柜们还嫌这两本薄册子寒酸。可等翻开看了几页,眼神便都变了。

    “这册子……三文?”

    “对,东家定的。”

    “你们东家疯了?”

    “掌柜的,这话你还是留着等会儿卖完了再说吧。”

    几乎同一时间,几名货郎也背着竹筐,从印言斋后门领了货,沿街叫卖。

    “新教材喽——”

    “会记账,会认字,三文一本喽——”

    “十天学会算账,半月认识常用字喽——”

    起初街上人还只当是新鲜热闹,围过去看两眼。可等杂货铺掌柜、米行伙计、布庄账房这些最先闻味的人把册子翻开之后,情况立刻就不对了。

    东市一间小布庄门口,掌柜捏着《平民算学初阶》翻了不到两页,眼睛都亮了。

    “这上头写的,不就是铺子里最常用的出入账法?”

    “比我店里那个小账房抄的废话清楚多了。”

    旁边站着的学徒眼巴巴看着,小声道:“掌柜的,我能买吗?”

    掌柜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买什么买,我给你买。”

    “回去照着学,学不会就扣你月钱!”

    隔壁米铺更直接。

    “给我来五本。”

    “掌柜的,您家这么多人学?”

    “一个账房、两个学徒、一个跑腿,再给我家小儿子备一本,省得那小子天天在家瞎窜。”

    而最狠的,还不是这些小掌柜。

    是那些一直觉得自家孩子没门路、没先生、连进学都轮不上的穷人家。

    南坊一条巷子口,卖菜的妇人原本只想看热闹,结果翻到《拼音识字图解》第一页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字旁边还画图?”

    货郎得意洋洋:“可不。你看这‘米’,旁边就是米袋图;这‘盐’,旁边就是盐包。回去教娃儿认,不比听老先生摇头晃脑强?”

    妇人立刻把手在衣角上擦了擦,从荷包里抠出两文钱。

    “给我一本。”

    “我家二娃天天在泥地里滚,若真能认几个字,以后去铺子里打杂也强过卖苦力。”

    有她带头,旁边几个蹲着择菜、补鞋、卖柴的人也坐不住了。

    “我也来一本!”

    “还有那本算账的,也给我带一本,我家小子手脚快,说不定真能学会。”

    “快点快点,别等会儿卖没了!”

    不过一个上午,印言斋放出去的小册子便开始见底。

    钱掌柜在书肆里看着一摞摞书往外飞,整个人都麻了。

    “东家说会抢,还真是抢……”

    伙计一边收铜板一边喘着气道:“掌柜的,不止书肆卖得快,连货郎那边都回来催货了。城西茶楼边上,有人听说这书能教算账,当场包了二十本,说要带回去给庄子上的佃户孩子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布庄、酒楼、粮铺,全在问有没有第二批。”

    “有些人连认都不认得几个字,捧着册子也要先买,说回去总有人能教。”

    钱掌柜深吸一口气,忽然就明白了沈砚昨夜那句“真正值钱的,不是这几文钱,是看这东西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册子一旦铺开,便不是书。

    是火。

    午后,沈砚刚从后院补了个把时辰的觉,便被钱掌柜亲自从躺椅上摇醒。

    “东家!卖疯了!”

    沈砚睁开眼,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意:“我知道会卖得不错,没必要激动成这样,除非你现在告诉我,有哪个世家子弟排队买了三十本准备回去偷偷看。”

    “不是世家。”钱掌柜激动得脸都红了,“是底下那些人疯了。”

    他把一摞新收回来的订单和补货签啪地拍在桌上。

    “东市米铺、南坊布庄、西街杂货铺、几家脚店、两家木坊,全在追着要第二批。”

    “外头货郎回来说,很多穷人家不识字,可一听说这书能教孩子记账认字,宁愿少买半斤肉,也要先买一本回去。”

    “还有几个掌柜,直接堵在印言斋门口,说东家若不加印,他们便带伙计住这儿了。”

    沈砚坐起身,翻了翻那些补货签,嘴角终于慢慢勾了起来。

    “这才第一天。”

    “第一天就这样?”钱掌柜声音都发飘,“东家,若再印个几天,怕不是全京城都得学这个?”

    “那不是正好。”

    沈砚把单子一丢,起身拢了拢衣袖,“去,把昨夜排版那批人再叫起来。”

    “继续印。”

    “《平民算学初阶》加到五千册,《拼音识字图解》再加三千册。”

    “另外,再给我加一页。”

    “什么页?”

    “写得再直白些。”沈砚眼里带着笑,语气却利得很,“就写:‘凡子弟愿学者,可凭此册入学徒营旁听三日。’”

    钱掌柜先是一呆,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东家,您这是不只卖书,还要直接引人去学徒营?”

    “废话。”

    “书是敲门砖,学徒营才是灶台。”

    “世家不是最怕底层人被教会么?”

    “那就让他们怕得更实在一点。”

    而就在印言斋里铜板叮当、补货不断的时候,京城另一头的高门大宅里,气氛却已经完全变了。

    郑府书房内,那两本薄得近乎寒酸的小册子,已经被摆在了案头。

    郑元嵩翻得极慢,脸色却一页比一页沉。

    《平民算学初阶》写得粗浅得近乎羞辱人,可也正因为粗浅,才最可怕。没有典故,没有圣训,没有动辄几十字的拗口解释,连账例都拿的是米铺、布庄、盐包、工钱这些最底层的人一眼就能看懂的东西。

    《拼音识字图解》更像是在抽蒙学的耳光。

    圣贤文字本该庄重,本该难学,本该靠先生一点点领进去。可现在,沈砚却偏偏把最常用的字拆开、画图、标音,硬生生把“认字”这件事,从高门书房里拖到了菜篮子和柴担边上。

    这不是出书。

    这是拆墙。

    郑元嵩把册子合上,声音冷得像冰。

    “他疯了。”

    旁边的郑明章却没接“疯”这个字,只低声道:“不是疯,是狠。”

    “他根本不是想和我们争一时口舌。”

    “他是在把我们守了几百年的门,直接拆成木柴卖给外头的人烧火。”

    郑元嵩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是啊。

    若学问只存在学堂和世家里,门槛便永远在他们手里。可一旦这些东西被活字印成几文钱一本的册子,塞进茶楼、货郎竹筐和杂货铺柜台里,那门槛便不再是门槛。

    而是纸。

    可以被穷人家拿去,翻烂,学会,然后踩过去的纸。

    同一时刻,大公主府中。

    萧长宁坐在案后,案上也摆着一本《平民算学初阶》。她今日没砸茶盏,也没摔玉器,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那册子从头翻到尾,脸色却阴沉得像压着雷。

    她身边的女官站得极低,不敢出半点声。

    许久之后,萧长宁才缓缓把册子合上。

    “我之前一直以为,印言斋最可怕的地方,是它能替他抢舆论,抢名声,抢话语权。”

    “现在才知道,我还是看轻了。”

    她指尖轻轻压在那薄薄的封皮上,眼神冷得发沉。

    “这东西,已经不是书坊了。”

    “是喉舌。”

    “也是刀。”

    “他手里那台活字机器,不只是能印骂人的文章,能印策论,能印檄文。”

    “它还能把知识本身,像盐一样、像米一样,成车成车地撒出去。”

    “撒给最不该学会的人。”

    女官听得后背发冷,小声道:“殿下,那现在……”

    萧长宁缓缓抬眸,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近乎忌惮的神色。

    “现在?”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父皇会越来越看重他。”

    “因为他手里的,不再只是几个能挣钱的铺子,不再只是几首能扬名的诗。”

    “而是一台能动摇大宁百年阶层根基的机器。”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冷。

    “这种东西,若不砸碎。”

    “后头会长出来的,便不只是几个会算账的流民孩子。”

    “会是另一套和世家、和旧朝堂、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新根。”

    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去。

    而京城街头巷尾,那两本薄薄的小册子,却还在继续往外流。

    茶楼里有人边喝茶边教孩子念数字,布庄掌柜拿着《算学初阶》教新学徒记流水,卖柴的汉子坐在门槛上,照着《拼音识字图解》一笔一划认“木”“米”“盐”几个字。

    世家们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

    他们引以为傲的知识壁垒,正在被这些便宜得像废纸一样的印刷品,一点一点,凿出裂缝。

    而那裂缝背后,印言斋的灯火,还亮得像一只永远不会哑下去的喉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