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158章 翰林院的辩经
    晨钟刚过,翰林院内却已经不像往常那般清寂。

    今日是每月一次的经筵例会,按理说,该是诸位学士讲经论典、谈文议史的体面场合。可偏厅外从一早开始,气氛便有些不对。

    廊下几个年轻编修压着声音说话,眼神却都时不时往里头飘。再往里,几位老学士已经先一步坐定,脸色一个比一个沉。最中间案上,赫然摔着几张皱巴巴的草纸,上头不是端正楷书,也不是什么圣贤章句,而是一串串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和简单算式。

    那几张纸,就像几根刺,扎在一群最讲究“文脉正统”的人眼里。

    沈砚到的时候,偏厅里已经静得很了。

    他一脚踏进门,便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敌意。

    孙学士端坐上首,面色比前几日还难看。郑元嵩也在,身为礼部侍郎,却出现在翰林院的经筵例会上,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旁边几位世家出身的清流官员,一个个神情肃正,像是专程来给人送终。

    常福跟在门外,原本还想探头往里看一眼,被里头那股冷气一压,脖子立刻缩了回去。

    沈砚却像什么都没看见,照旧拱手行礼。

    “见过诸位前辈。”

    没有人接这句客套。

    孙学士抬眼看着他,手掌忽地一按桌案。

    “啪!”

    那几张草纸被重重拍得滑到案前,最上头一张甚至直接飘到了沈砚脚边。

    “沈侍读。”

    “你可认得这些东西?”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写着“1、2、3、4”,还有几行最简单的竖式和乘法口诀节录。他弯腰捡起,轻轻掸了掸上头的灰。

    “认得。”

    “你倒认得爽快。”

    郑元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刮骨,“京郊流民营,学徒营,流民稚子,不学圣贤文字,不习正经蒙学,反而去学这些非字非篆的妖符。沈砚,你可知罪?”

    这一句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上。

    “圣人立文,以正教化。你却以商贾杂术乱启蒙根本,简直荒谬!”

    “读书本为明理修身,你倒好,张口闭口算账、记工、分粮,把学问做成了账房里的活计!”

    “如此败坏文脉,若也能称教化,大宁几百年礼法何在!”

    “你这是要把我大宁士林,变成一群只会拨算盘、记铜钱的俗吏吗!”

    一声比一声重。

    偏厅内群情激愤,连几个原本还想观望的翰林官员,也被这股声浪压得不敢出声。

    若换成寻常新官,光是“妖符”“坏文脉”“误国”这几顶帽子扣下来,腿都先软一半。

    可沈砚只是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草纸,神色甚至有点想笑。

    他没急着反驳,也没像这些人期待的那样,引经据典去辩什么“圣贤亦重经世”之类的话。

    因为那没意思。

    跟一群把体面当命的人讲体面,赢了也不过是多赢几句嘴。

    真正值钱的,是让他们连嘴都张不开。

    于是他看着满屋子义愤填膺的清流,只慢悠悠问了一句。

    “诸位骂完了?”

    这五个字一出,厅中顿时又是一静。

    孙学士脸色一沉:“你还敢如此轻慢!”

    “不是轻慢。”沈砚笑了笑,“我是怕诸位一会儿脸疼得太快,现在先多骂两句,待会儿没机会了。”

    “放肆!”

    “狂悖至极!”

    “沈砚,你当这里是印言斋后院不成!”

    沈砚却已经不再看他们,转头朝门外淡淡道:“把人带进来。”

    门外众人一愣。

    连孙学士都皱起眉头:“你要做什么?”

    “既然诸位觉得这些数字是妖符,学这东西是误人子弟,那自然该让真正学了它的人,来给诸位看看,到底误在何处。”

    话音刚落,偏厅外便传来一阵略显局促的脚步声。

    几个孩子被常福领了进来。

    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十四五岁,最小的也就十来岁。衣裳虽然洗得干净了些,可袖口和鞋边仍旧能看出流民营出身的寒酸。他们一进翰林院这种地方,明显紧张得很,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其中最前头的,正是虎子。

    几个孩子一出现,满厅清流的脸色立刻变了。

    “荒唐!”

    “经筵重地,你竟敢把流民稚子带入翰林院!”

    “沈砚,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沈砚抬手掏了掏耳朵。

    “规矩有。”

    “但今天,臣想给诸位看点比规矩更有用的东西。”

    说完,他朝门外一招手。

    又有两个沈府家将抬着厚厚几摞账册走了进来,咚的一声放在偏厅中央。

    户部旧税账,地方商税流转账,工队记工与粮料折算账,厚得像几堵小墙。

    沈砚伸手拍了拍最上头那本,语气平静。

    “诸位不是说,读书当明理,不当沾铜臭么?”

    “行。”

    “今日咱们不谈诗文,不谈经义,只谈一件最俗的事。”

    “算账。”

    他目光一扫,落在偏厅左侧一位年纪不小、素来以算学见长的翰林官员身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侍讲,我听说院中若论算学,你最拿得出手。”

    那位赵侍讲脸皮一紧,沉声道:“算学不过小道,老夫略知一二。”

    “很好。”

    沈砚点头,又指了指虎子和另外两个孩子。

    “那今日便请赵侍讲,用你们最正统的算筹法,和这几个学徒营的孩子,核一核这几本账。”

    “同样的题,同样的账。”

    “看看到底是妖符误国,还是你们这套体面太贵。”

    满厅哗然。

    赵侍讲脸都青了:“你让老夫与几个黄口小儿比账?!”

    “怎么,怕输?”

    “笑话!”

    “那就请。”

    沈砚答得极快,根本不给他再退的机会。

    常福早已机灵地让人摆好了两张长案。一边放纸笔炭条,一边放木盘算筹。

    虎子几个孩子站到桌边时,手心都在冒汗。

    沈砚走过去,先按了按虎子的肩。

    “别怕。”

    “平时怎么做,今天就怎么做。”

    “你们不是来给我撑脸的,是来给自己争口气的。”

    虎子喉头动了动,重重点头。

    另一边,赵侍讲已经冷着脸坐下,摆开算筹,显然是憋着一口气要把这场荒唐闹剧狠狠干回去。

    厅中所有人都在看。

    有不屑,有恼怒,也有几分压不住的好奇。

    沈砚随手抽出一页税账,开口念题。

    “京西三铺上月税银二百三十六两,次月补税七十四两,折损冲抵十九两,问实入多少。”

    话音未落,虎子已经低头在纸上列式。

    236+74-19。

    另外两个孩子也飞快跟上,笔头刷刷作响。

    赵侍讲则迅速拨动算筹,神情专注。

    几息后,虎子抬头:“二百九十一两。”

    沈砚点头:“对。”

    赵侍讲手上的算筹还没停,脸色先变了一下。

    厅内微微一静。

    沈砚继续。

    “工队甲一百二十七人,每人日粮一斤二两;乙队六十三人,每人日粮十四两;问一日共耗粮多少。”

    这回账更杂。

    孩子们却像早习惯了这种算式,先换算,再列竖式,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可比起算筹那一来一回的拨弄,快得近乎凶狠。

    一个孩子最先写完,结结巴巴报出数目。

    沈砚看了一眼:“分毫不差。”

    赵侍讲额头上已经见汗。

    再出第三题。

    第四题。

    第五题。

    厅中的气氛,一点点变了。

    最开始还有人低声斥“荒谬”“小道”,到后来,竟只剩下孩子们写数字的沙沙声,和赵侍讲手里越来越急、越来越乱的算筹碰撞声。

    那几个流民孩子根本不懂什么翰林院威严,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踩着的是多少清流的脸。他们只知道这是平日学过无数遍的东西,记工、算粮、合账、核数,写下来,算出来,便是了。

    而越是如此,越显得可怕。

    因为那意味着——

    这不是灵光一闪。

    也不是沈砚作了弊。

    这是他们真会。

    最后一道账核完时,虎子把纸交上去,手还微微发抖。

    赵侍讲却还在低头拨弄算筹,额角汗珠一颗颗往下掉,算得脸都白了。

    满厅人都看着他。

    他却越急越乱,最后竟把一根算筹直接拨翻在地。

    “啪嗒。”

    那声音不大。

    可落在翰林院这一屋子最讲究体面的清流耳朵里,却响得近乎刺耳。

    常福站在门边,拼命低头,怕自己笑得太明显。

    沈砚则站在厅中央,看着脸色铁青的众人,终于缓缓开口。

    “诸位前辈方才骂得很痛快。”

    “说这些数字是妖符,说学这些东西会毁圣贤文脉。”

    “可现在,几个从流民营里出来、只学了不久的孩子,能用它在你们眼前把朝廷的税账、工账、粮账算得分毫不差。”

    “而翰林院里最精于算学的赵侍讲——”

    他看了一眼还没算完的赵侍讲,语气很轻,却字字扎人。

    “还在摆弄算筹。”

    孙学士猛地拍案:“算学只是小道!翰林院重的是经义文章,不是这些末技!”

    “末技?”

    沈砚转头看向他,笑意彻底淡了。

    “户部的钱粮是末技,赈灾的工账是末技,税银流转是末技,朝廷每年养军、养官、养仓、养边的根本,到了你们嘴里,都成了末技?”

    “那请问孙学士,什么才是大道?”

    “不看账,不知民,不解钱粮,只会在翰林院里捧着圣贤书讲体面,便是大道?”

    “连几个灾民孩子都能用这套东西算清朝廷的钱粮,你们却还在这里嫌它不够雅,不够正统,不像圣贤字。”

    “究竟是谁在误国?”

    最后这句话,像刀子一样直接捅进了厅里。

    无人接得上。

    沈砚却没有停。

    他上前一步,站在那堆账册和几个孩子之间,声音掷地有声。

    “学问若不能经世致用,便只是书页上的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文字若只能拿来守门第、摆资格、保你们那点虚无缥缈的体面,便不是文脉,是枷锁。”

    “我让流民孩子学算账,不是让他们当天子宰相。”

    “是让他们以后能记工、能做账、能进商铺、进工坊、进书坊,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这叫误人子弟?”

    “我看真正误人子弟的,是明知有更快、更准、更能让底层人活下去的法子,却因为它不合你们眼里的‘雅’,便非要把它踩死的人。”

    厅中死寂。

    几个年轻翰林看着案上那一张张写满数字的纸,再看看那几个仍旧局促站着、却已经用结果狠狠干完一场架的孩子,眼神都变了。

    原本他们或许还觉得,世家所忧也有几分道理。

    可现在,谁都无法再把这些东西简单归成“妖符”。

    因为它真的有用。

    而且有用得近乎残忍。

    残忍到把他们一直引以为豪的“正统”,衬得像一件只剩花纹的旧袍子。

    郑元嵩脸色阴沉得吓人,盯着沈砚许久,终于只挤出一句:“你这是拿实用之术,辱没圣贤之道。”

    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错了。”

    “我不是辱没圣贤。”

    “我是让你们这群打着圣贤旗号、却只会守旧自肥的人,没法再继续装下去。”

    这一下,是真正撕破脸了。

    偏厅内再没人敢出声。

    因为脸已经被打完了。

    孙学士想骂,骂不出口;赵侍讲想辩,连算筹都还没收明白;郑元嵩想拿文脉压人,可那几个流民孩子就站在那里,像几记无声的耳光。

    沈砚将最后一页核账纸放回桌案,拱了拱手,语气却没有半点退让。

    “今日这场辩经,诸位若还想继续,我奉陪。”

    “但下回再骂之前,最好先想想——”

    “你们守的,到底是大宁的文脉。”

    “还是你们世家自己的门槛。”

    说完,他转身看向那几个孩子,声音忽然缓了些。

    “走。”

    虎子几个孩子这才如梦初醒,抱着自己写好的纸,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常福挺胸抬头,恨不得替自家少爷把“你们不行”四个字直接挂在脸上。

    身后,整座翰林院偏厅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拦。

    也没有人再说一句“妖符”。

    因为这一战,已经输得太彻底。

    几个流民孩子,几页税账,几行新数字。

    便把世家在文化领域刚伸出来的第一只手,狠狠干了回去。

    而从这一刻起,翰林院里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沈砚这个异类,不只是会写诗,不只是会做买卖,也不只是会在朝堂上搅局。

    他是真的敢拿“有用”两个字,去撕世家守了几百年的那层遮羞布。

    而且,他撕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