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150章 天下局势
    御书房的门,是在傍晚时分为沈砚开的。

    宫里的天色总比城里沉得早一些。高墙深院把最后一抹斜阳截在檐外,廊下宫灯一盏盏亮起,映得青砖地面一片暖黄。传话的小太监一路低着头,脚步却快,像是生怕慢上一点,后头那道口谕就要变成催命符。

    常福送到宫门外便被拦住了,只能眼巴巴看着自家少爷一身绯袍,独自往里走,嘴里无声开合了半天,大约是把“少爷保重”“嘴别太快”“脑袋要紧”这几句话来回念了三遍。

    沈砚被他那副样子看得差点笑出来。

    可等真踏进御书房外那条长廊,心里那点轻松,还是慢慢收了回去。

    盐政风波刚落,三大盐商被抄,朝堂上那些盯着他的人这几日都老实了不少。照理说,这时候老皇帝召见,八成不是为了骂他。可问题也就在这里——若只是为了夸,犯不着单独召进御书房。

    单独召见,从来都不是闲聊。

    多半是要问些不能摆到朝堂上、也不方便留在折子里的东西。

    想到这里,沈砚脚步更稳了些。

    门内侍立的大太监见他到了,低声通禀:“陛下,沈大人到了。”

    里头很快传来老皇帝的声音。

    “进来。”

    沈砚推门而入。

    御书房里炭火烧得很足,暖意里混着纸墨与药香。老皇帝并未坐在御案后批折子,而是站在一张铺开的巨大舆图前,身上披着一件暗色常服,显得比在朝堂上少了几分帝王威压,多了几分难掩的疲态。

    可再疲态,那双眼睛落过来时,仍旧像刀。

    “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

    老皇帝摆了摆手,目光却没从他身上移开,“朕今日叫你来,不谈盐,不谈流民,也不谈翰林院那帮老酸儒被你气成什么样。”

    沈砚拱手:“臣忽然有点失望,臣还准备了几句夸自己文武双全的谦词。”

    老皇帝哼了一声,嘴角却似乎极轻地动了动。

    “油嘴滑舌。”

    “臣这是缓和气氛。”

    “朕看你是怕朕问你正经事。”

    “那倒不至于。”沈砚站直了一点,“臣主要是怕陛下问得太正经,臣答得太不像朝臣。”

    “很好。”老皇帝抬手,点了点眼前舆图,“朕今日要问的,恰恰就是天下正经事。”

    这句话一出,御书房里的空气便真正沉了下来。

    沈砚抬眼看去。

    舆图极大,几乎占了半面墙。大宁版图居中,北境线条如刀,东南海岸蜿蜒,西南群山叠嶂,四周标注着诸国、部族、藩镇与边关重镇。单站在图前,便能感觉到一种不是朝堂争斗,而是整个天下压过来的重量。

    老皇帝缓缓道:“你近来办了不少事,盐政、流民、军粮、商路,都算经世之务。朕今日便想听听,你眼中的大宁,不止京城这一亩三分地。”

    “先说外头。”

    “朕若把这天下交到你面前,让你看周围各国,你先看谁?”

    沈砚心里一凛。

    这个问题,听着像考校,实则很深。

    答北边,像是主战;答东南,像是重商;答西南,像是重稳;若张口便说都看,便像没重点的空话。

    他只顿了半息,便开口道:“臣先看北边。”

    老皇帝目光微沉:“为何?”

    “因为北边最近,也最像刀。”

    沈砚抬手,指向舆图北境那一大片草原与关隘,“东南海寇扰商路,西南诸国多山地阻隔,闹则烦,伤则慢。唯独北边游牧诸部,一旦真合流成势,骑兵南下,不是伤皮肉,是奔着骨头来的。”

    “更要命的是,他们不是年年都要打,他们只要等大宁自己先乱。”

    老皇帝没说话,只示意他继续。

    “如今大宁表面上歌舞升平,实则朝争愈重,地方钱粮失序,旧军制又有后勤迟滞、号令不一的毛病。北边那些人未必真比咱们强,可他们最会看风。”

    “他们若发现京城在争、地方在疲、边军在空,便会像狼试探羊圈一样,一口一口咬边,先抢,再扰,再逼。”

    “所以臣先看北边,不是因为北边马上就会全面开战,而是因为那边最容易把大宁的虚弱,变成真伤。”

    老皇帝听到这里,慢慢点了点头。

    “那东南呢?”

    “东南是钱路。”

    “海寇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背后连着商路、盐路、私货与沿海豪强。若东南商路长期不稳,大宁的钱袋子便会慢慢漏血。边军要钱,赈灾要钱,朝廷平物价也要钱。钱一缺,什么都像在破屋里接雨,顾了东头漏西头。”

    老皇帝看着他:“所以你是主张先商后战?”

    “臣不敢这么分。”沈砚答得很谨慎,“对大宁来说,钱和兵,本就是一对瘸腿。少了哪边都走不远。”

    “北边要防,东南要养,西南要稳。”

    “西南虽不至成大患,但山高路险,诸小国和土司最擅长一边称臣一边观望。朝廷若强时,他们最会低头;朝廷若露疲态,他们也最会顺手咬一口边地税粮和关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西南之策,不在大举用兵,而在于羁縻与节点。守住要道、拉住土司、稳住互市,让他们觉得做大宁的顺民,比做对头更赚钱。”

    老皇帝眼神微微一亮。

    “你倒是处处离不开钱。”

    “臣没办法。”沈砚摊了摊手,“臣最近在户部待久了,看谁都像在算账。”

    “打仗要钱,安边要钱,拉拢也要钱。就算不用钱,也得让对方觉得有利可图。天下熙熙,朝堂如此,诸国其实也差不多。”

    老皇帝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话,若让那帮只会念大义的听见,怕又要骂你满身铜臭。”

    “臣如今已经不太怕他们骂了。”

    “为何?”

    “因为他们骂臣的时候,臣一般已经在做事了。”

    这句说得不轻不重,老皇帝却明显听进去了。

    他沉默片刻,目光从北境慢慢移到大宁腹地。

    “外头说完,说里头。”

    “你看如今朝堂世家、地方豪强、各地藩王,哪个最麻烦?”

    这一次,沈砚沉默得更久了些。

    这问题比刚才还难。

    因为外患可以按形势讲,内患却处处带人。世家、豪强、藩王,任何一个说重了,都像是在替皇帝点刀口。

    半晌,他才道:“若只论眼下,臣觉得最麻烦的,不是哪一家最强。”

    “而是哪一家觉得自己可以不守规矩。”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细说。”

    “世家之患,在于他们把持文脉、门生与地方声望。许多地方官还没上任,心里先要看本地大族脸色。”

    “豪强之患,在于他们吃的是地,是仓,是人,是乡里最底下那一口命。平时看着不入朝堂,可灾年来得最快,乱局里咬人也最狠。”

    “藩王之患,则在于兵与名分。”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些。

    “可臣觉得,这三样里最怕的,不是谁现在最能闹,而是谁让朝廷自己也开始习惯‘没规矩也无妨’。”

    “若朝廷觉得世家压一压也就算了,豪强吞一点也能忍,藩王越一点线只要不明着反便由着去——”

    “那规矩就不是被人破的。”

    “是自己塌的。”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老皇帝缓缓看向他,眼神明显更深了几分。

    “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沈砚这回答得更慢。

    “臣不敢说一刀切。”

    “世家不能硬砍。因为文官朝堂与地方治理,许多地方如今还真离不开他们的人和脉。若一味强压,只会逼他们抱团,反而让朝廷短期失血。”

    “所以对世家,臣觉得要拆,不要推。”

    “拆其一体,让他们内部不再天然同心;拔其外围,让寒门与新臣有路可上;再用实务和考绩慢慢逼着他们,不能只靠门第吃饭。”

    “让他们知道,门第仍有用,但不再是唯一的路。”

    老皇帝点了点头:“豪强呢?”

    “豪强得打。”

    这一次,沈砚几乎没犹豫。

    “因为豪强最贴地,吃的是百姓骨头。他们一旦觉得朝廷弱,最先囤粮、抬价、吞地、藏流民,灾里发的是他们的财,死人背的是朝廷的骂。”

    “这类人,不敲狠一点,地方永远立不起真秩序。”

    “只是打也不能乱打。要借灾、借税、借仓、借律,一次一次地钉,不给他们抱成一团喊冤的机会。”

    “至于藩王……”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老皇帝却没催,只道:“继续。”

    沈砚拱手:“臣斗胆。”

    “藩王最难,不在强。”

    “在名。”

    “他们姓萧,是皇族,有封地,有旧部,有宗庙体面。动得太慢,尾大不掉;动得太急,又容易让宗室寒心。”

    “所以臣觉得,藩王不能只看兵权多少,而要看他离京城多远,和地方世家、勋贵、边军连得多深。”

    “对远藩,要限其爪牙,不让其手伸进京中与中枢。”

    “对近藩,要薄其势而留其面,让他们有尊荣无实刃。”

    “总之,藩可以在,威不能外生。”

    老皇帝听到最后一句时,手指轻轻在案边敲了一下。

    “威不能外生……”

    “你这话,倒有点帝王术的味儿了。”

    “臣不敢。”

    “你敢的事情还少?”

    老皇帝哼了一声,随即却又缓缓转过身,走回御案边坐下。

    灯火落在他脸上,把那份老态照得更明显些,可那双眼睛却仍旧锐利得很。

    “沈砚。”

    “臣在。”

    “你近来在外头,在户部,在流民营,在盐政局里,站得越来越稳。”

    “朝里朝外,许多人都在猜你会站哪边。”

    “朕今日也想亲口听听。”

    这句话一出,御书房里的空气像忽然又冷了几分。

    沈砚心里微沉。

    来了。

    老皇帝靠在御案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若有朝一日,四公主真要往前走那一步。”

    “你可愿,辅佐她上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问题,比先前所有天下大势都危险。

    答愿意,便等于承认自己早有站队之心,而且站的还是四公主。答不愿意,又未免太假——这些日子他与四公主合作得如此深,谁都不是瞎子。

    更何况,这问题是皇帝亲口问的。

    沈砚只觉得后背都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没立刻答,也不敢装作没听懂,只在极短的沉默后,深深一礼。

    “陛下,臣不敢答这个愿不愿。”

    老皇帝眯起眼:“为何?”

    “因为臣若说愿,像是臣早已把陛下身后的事都想完了。”

    “臣若说不愿,又是睁眼说瞎话,欺君。”

    老皇帝没有说话。

    沈砚继续道:“臣只敢说一句实话。”

    “臣入朝至今,今日能站在这里,靠的是陛下给臣的官身、给臣的机会、也给臣的胆子。”

    “臣所有的忠,先忠于陛下。”

    “陛下让臣查账,臣便查账;让臣管流民,臣便管流民;让臣平盐价,臣便平盐价。”

    “至于哪位殿下、哪位皇子将来走到哪里——”

    他抬起头,神色极稳。

    “臣不敢先替天家定心,也不敢先替自己定功。”

    “臣只做陛下现在要臣做的事。”

    御书房里静得针落可闻。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臣子,更像在衡量一把刀——够不够利,够不够稳,会不会反手伤主。

    半晌后,他忽然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这张嘴,倒是真滑。”

    “臣这是保命。”

    “保命保到朕面前来了?”

    “臣在陛下面前若还不会保命,臣怕活不到走出御书房。”

    老皇帝终于笑了。

    不是大笑,只是那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满意的笑。

    “好一个只忠于朕。”

    “也好。”

    “至少你没在朕还活着的时候,便先替朕挑了个储君。”

    这句话,算是揭过去了。

    沈砚这才在心里松了半口气。

    可老皇帝接下来的动作,却又让他那半口气刚松到一半,便重新提了起来。

    老皇帝没有再看舆图,也没再问藩王与世家,而是忽然拿起手边一只小玉镇,慢慢转了转。

    “还有一件事。”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语气,一般都不是什么小事。

    “陛下请讲。”

    老皇帝看着他,神色竟难得带了点不像帝王、倒像寻常长辈看后生的意味。

    “清棠近来,跟着你跑得不少。”

    沈砚头皮微麻。

    “呃……二殿下心系流民,也确实帮了臣许多。”

    “帮了许多?”老皇帝似笑非笑,“只是帮?”

    这一句,问得极轻。

    可沈砚却觉得比刚才那句“可愿辅佐四公主”还吓人。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长街喋血、包扎伤口、流民营并肩、学徒营教官、翻墙送酒……这些画面一股脑窜出来,窜得他自己都想先给自己一巴掌。

    老皇帝看着他难得露出的这一丝不自然,竟像颇觉得有趣,慢悠悠道:“朕这个女儿,从小不爱琴棋书画,只爱刀枪和边事。旁人见她,多半要么怕,要么躲。”

    “她肯一次次往你跟前凑,朕不瞎。”

    沈砚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皮子在这种场合未必够用。

    “陛下,臣……”

    “你先别急着说自己配不上。”老皇帝摆摆手,“朕若真觉得你配不上,今日就不会跟你说这个。”

    御书房里一下安静得更深了。

    沈砚心脏都跟着快了半拍。

    老皇帝看着他,语气终于真正落定。

    “朕已决定。”

    “将二公主萧清棠,赐婚于你。”

    “婚期定在明年。”

    这一句话,像平地惊雷,直接劈进了沈砚脑子里。

    赐婚?

    二公主?

    明年完婚?

    他刚刚还在小心翼翼地答天下局势、世家藩王、忠于谁的问题,结果老皇帝话锋一转,直接把婚事砸到了他头上。

    沈砚这一瞬,是真的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是惊喜得没反应过来。

    是单纯被这一下转得太猛,脑子里那根弦“啪”地空了一下。

    老皇帝看着他那副少见的发愣样子,冷哼一声。

    “怎么?”

    “方才谈天下局势时头头是道,轮到婚事,舌头丢了?”

    沈砚这才回过神来,忙拱手道:“臣……臣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清棠看得上你?”

    “臣不敢。”

    “朕看你敢得很。”

    老皇帝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并不重,反倒像是早把他的反应算在眼里。

    “这桩婚事,朕不是一时兴起。”

    “清棠性子直,却不是不懂人。她若对你无意,不会陪你在京郊折腾成那样。”

    “至于你——”

    他看着沈砚,“你若真对她半分心思都没有,朕也不信。”

    这句话,沈砚还真不太好反驳。

    反驳了像薄情,不反驳又像默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皇帝显然也没打算给他装糊涂的机会,直接道:“婚事先定下,明年完婚。”

    “此事朕会择日明发旨意。”

    “你若心里有什么花花肠子,现在便给朕收干净。”

    沈砚苦笑了一下,终于认真行了一礼。

    “臣,遵旨。”

    这一次,不是小心试探,不是朝堂应对。

    是真正接下了。

    御书房内炭火轻响,外头夜色已彻底压下。

    老皇帝看着俯身领旨的沈砚,眼神里那点帝王考校之后的锋利,终于慢慢散去了一层,只剩下一种极复杂的沉意。

    他摆了摆手。

    “行了,天下局势说了,婚事也定了。”

    “滚吧。”

    沈砚抬头,忍不住道:“陛下这两个字,用得倒很有温情。”

    “你若再贫一句,朕就把婚期提前到下个月。”

    “臣这就滚。”

    老皇帝终于笑骂了一声:“混账东西。”

    沈砚行礼告退。

    一直走出御书房,夜风扑到脸上,他脑子里那股还没完全散开的震动,才终于一点点落到实处。

    天下大势、藩王世家、储位试探,这一晚每一句都像在刀尖上。

    可最让他心跳失衡的,反倒不是那些。

    而是最后这一道赐婚。

    二公主。

    萧清棠。

    明年完婚。

    他站在长廊下,望着宫灯一盏盏沿廊伸出去,忽然有点想看看,萧清棠若知道老皇帝已经把婚事定下来,会是什么表情。

    多半先红耳根,再拔剑,再骂他两句。

    想到这里,沈砚自己都没忍住,唇角慢慢扬了起来。

    只是那笑意刚起,便又被他压了回去。

    今晚这一趟御书房,收获远不止一桩婚事。

    老皇帝问天下、问世家、问藩王、甚至问他愿不愿辅佐四公主,这些问题本身,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大宁的局势,显然比许多人想的更紧。

    而他,也已经真正被放到了那张能看见天下全图的桌前。

    宫门外,常福还在等,见他出来便立刻迎上去。

    “少爷!”

    “嗯。”

    “陛下骂您了没?”

    “骂了。”

    常福心里一紧:“重不重?”

    “最后那句挺重。”

    “啊?”

    沈砚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不过顺便,给我定了门婚事。”

    常福先是一懵,随即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婚、婚事?!”

    “嗯。”

    “谁家的?!”

    “你猜。”

    “奴才哪敢猜皇家的事——”

    “二公主。”

    常福整个人当场僵住,下一瞬,嘴张得几乎能吞下一整只鸡蛋。

    夜色里,他那副震惊到魂都飞出去的模样,实在滑稽。

    沈砚拍了拍他肩膀,抬脚便往宫门外走。

    “回府吧。”

    “还有,路上先别叫太大声。”

    “我怕你把宫墙都喊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