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149章 暗夜里的赢家
    夜已经很深了,京城却没有真正睡下去。

    盐政风波刚落,白日里三大盐商被抄、满城盐价崩盘的消息,像热油泼进了各家府邸。表面上,街面比前几日安静了许多,抢盐的人散了,骂街的人也少了,可真正懂局的人都知道——最热的,从来不是市井,而是暗处。

    四公主府书阁里,灯火比平日多点了两盏。

    桌案上摊着几本新送来的账册,一本是抄家后由内线誊抄出来的红账节录,一本是六合商盟新补上来的盐路配额明细,旁边还放着几张重新划过的商路图。墨色未干,显然是刚送到不久。

    萧明玥坐在案后,指尖轻轻压着最上头那页账。她今日没有穿太重的公主礼服,只一身月白常衣,乌发松松挽起,灯火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双一贯沉静的眸子照得比平常更亮一些。

    那不是轻快的亮。

    是终于看见自己手里真正长出筋骨时,压也压不住的亮。

    “仁泰、广源、丰平码头被抄之后,空出来的三段盐路和两处中转仓,如今已经有一半被商盟暗中接住了。”

    她身边的女官低声回禀,“按公子先前定下的法子,没有急着全吞,只先拿了最要紧的几条引线和仓口,剩下的故意让出去一些,免得太扎眼。”

    萧明玥轻轻点头,目光仍落在账上。

    账册里写得很细。

    哪家盐商被抄后,哪处仓口的管事最先慌了;哪条线上的引票原本归大公主一系暗控,如今被谁顺势接走;哪几家原本摇摆不定的小盐行,在见识过沈砚这一场翻云覆雨后,主动往六合商盟这边递了投名状。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都只是生意。

    可合在一起,便是实力。

    而且是最要命、最能在朝争里转成钱粮和人脉的那种实力。

    她看了许久,才缓缓抬眸。

    “盐这一仗,我们明面上没出手。”

    “可赢下来的东西,倒比正面出手还多。”

    女官笑意微敛,低声道:“殿下,这回不只是没伤着,反而像是借着大公主自己砸出来的坑,往里长了根。”

    萧明玥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像。”

    “就是。”

    书阁门外传来脚步声。

    女官转身去迎,很快,沈砚便掀帘进来。

    他今日一身深青常服,刚从外头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意。可眉眼间那股松散劲儿依旧在,像白日里在朝堂上掀翻盐局、把三家盐商连根拔起的人不是他,而只是个刚从哪家酒楼闲逛回来的人。

    “臣见过殿下。”

    “坐。”

    萧明玥看见他,眼底那点光明显又深了一层。

    她没有让人代劳,反而亲手提起一旁温着的茶壶,替他斟了一盏。

    茶水入盏,热气袅袅升起。

    沈砚看了一眼,挑眉笑道:“殿下亲自斟茶,臣忽然有点受宠若惊。”

    “你若再说这种废话,我就把账本砸你脸上。”

    萧明玥语气很平,可眼尾却分明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沈砚便老老实实坐下了。

    “看来殿下今晚心情不错。”

    “你觉得我该心情差?”

    “那倒不是。”沈砚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臣只是怕殿下太高兴,回头又把商盟那几条新盐路全算成你自己的嫁妆。”

    女官在旁边差点没绷住,赶紧低头。

    萧明玥抬眼看他,眸光清清冷冷地落在他脸上,片刻后才淡淡道:“若没有你,这些盐路现在还在大皇姐的钱袋子里躺着。”

    “若没有殿下提前替我腾仓、遮眼线、压后宅消息,这局也没法做得这么顺。”

    沈砚放下茶盏,笑意也收了几分,“所以这战果,算咱们一人一半。”

    “只一半?”

    “臣吃点亏,五五开。”

    萧明玥看着他,终于还是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很浅,却把她身上那股常年压着的清冷削开了一层。灯火照着她的侧脸,连睫毛下的影子都比平日更柔了一点。

    她将那本盐路配额册推到沈砚面前。

    “你自己看。”

    沈砚低头翻了几页,眼神也慢慢认真起来。

    抄家之后,三家盐商留下的空缺比预想中还大。大公主一系先前借着军粮案失血后,好不容易捂紧的几条钱路,如今被这一刀又撕开了不小的口子。六合商盟没去贪全,而是精准接住了最值钱的部分——几条最稳的州府转运线、两处方便藏货与转手的旧仓口,还有部分将来能顺势往盐铁延展的配额。

    这些东西短期看是钱。

    长远看,却是手。

    能伸到地方、伸到商路、伸到之后更多核心利益里的手。

    “漂亮。”沈砚合上账册,真心实意夸了一句,“这账接得比臣想的还快。”

    “不是我快。”萧明玥看着他,“是你把路劈开得够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

    “大皇姐如今会更恨你。”

    “恨就恨吧。”沈砚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散,“反正望江楼那晚开始,她就没怎么想过给臣留全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萧明玥指尖轻轻按在那本红账上,“军粮案,盐政案,连着两次都斩在她的钱脉上。她以后再对你下手,不会只想让你难受,她会想让你死。”

    沈砚抬眼看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间那点柔和已经敛了回去,只剩一种极清醒的沉。

    这不是吓唬。

    是提醒。

    也是她把这层危险,真正和自己放在一处看了。

    书阁里静了静。

    沈砚忽然笑道:“殿下这话,听着像是在和臣绑命。”

    萧明玥没有回避,反而看着他,平静道:“不是像。”

    “你我现在,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船翻了,你活不了。”

    “我也一样。”

    这几句话,没有半句多余的修饰。

    可正因为如此,反倒比任何动听话都更重。

    沈砚看着她,眼里的玩笑终于彻底散了。

    “臣明白。”

    萧明玥继续替他把茶续上,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所以从今往后,不只是盐路,不只是钱粮。”

    “你要动哪一处,我都不会只站在后面看。”

    “可你也得记着,凡你碰到的刀,后头牵着的,不只是你自己。”

    茶香缓缓散开。

    沈砚端着盏,指腹在温热的杯壁上停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好。”

    就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落下去,两人之间原本已经很深的盟约,便像又往下压实了一层。

    不是口头上的结盟。

    是利益、性命、局势与未来都已经咬到一起之后,再没有人能轻易拆开的那种深。

    又说了几句盐路与后续商线细节,沈砚才起身告辞。

    走到书阁门口时,萧明玥忽然叫住他。

    “沈砚。”

    “嗯?”

    “这一仗,你赢得很好。”

    她站在灯下,眸光安静,却亮得惊人。

    “但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清楚,这还只是第一仗。”

    沈砚回头,迎着她的目光,笑了一下。

    “殿下越来越懂臣了。”

    “不是懂你。”

    “是懂这局。”

    “都一样。”

    他说完,抬手拱了拱,转身出了书阁。

    夜风迎面吹来,带走了书阁里的茶香。

    而另一边,沈府偏院的墙头上,正有一道灵活身影翻了进来。

    “咚。”

    一只酒坛先落地,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最后才是人。

    萧清棠一身便衣,今晚没穿平日那套干练劲装,只是随手系了条深色披风,发尾高高束着。她翻墙翻得极熟,落地后先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随即把那几坛酒往脚边一放,神色里全是压不住的高兴。

    “常福!”

    常福原本还在偏房里点灯,一听这动静,吓得差点把灯油泼自己脚上。冲出来一看,先是吓一跳,随即立刻捂住胸口。

    “二殿下,您怎么又翻墙啊!”

    “正门太慢。”

    萧清棠理直气壮,“而且我今天是来庆功的。”

    “庆什么功?”

    “学徒营第一批木工和算账学徒,今天结业了。”

    她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像比自己在校场赢了一场还兴奋,“那几个小子,木尺都拿稳了,最聪明那个已经会记工账,不会再把三十写成十三了。”

    常福一愣,随即也乐了。

    “这可是好事!”

    “废话,不是好事我会扛酒来?”

    萧清棠拍了拍酒坛,“沈砚呢?”

    “少爷刚从四公主府回来。”

    “那正好。”

    她抬起下巴,显得格外理所当然,“把他叫来喝酒。”

    不多时,沈砚便被常福叫到了偏院。

    人一进门,先看见地上那几坛酒,再看见坐在石凳上、明显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的萧清棠,顿时乐了。

    “殿下这是打算把臣灌倒,然后逼臣认你是学徒营第一名师?”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萧清棠瞪了他一眼,“我今天高兴,不想跟你斗嘴。”

    “稀奇。”

    “稀奇什么?”

    “殿下高兴的时候居然不拔剑。”

    萧清棠差点又想瞪他,可想到今天学徒营里那几个半大孩子结结巴巴把木工榫口拼起来、把简单算账表工工整整记出来时的模样,心里那点热意实在压不住,最终只哼了一声。

    “坐下喝。”

    酒坛拍开,酒气顿时漫开。

    不是什么特别金贵的御酒,是很烈的烧刀子,喝下去能从嗓子一路烫到胃里。可放在今晚,倒正合适。

    萧清棠先给他倒了一碗,自己也倒满,举起来便碰了过去。

    “这碗,庆学徒营开了头。”

    “也庆你没白折腾。”

    沈砚接了,笑着跟她碰了一下。

    “那臣得谢谢殿下这位武术兼纪律教官。”

    “你少拿这个取笑我。”

    “臣是真心的。”

    萧清棠看着他,忽然安静了一下。

    夜里月色不算太亮,可她眉眼本就锋利,这么一静下来,反倒有种比平日更干净的明艳。她没立刻喝酒,只是低声道:“我今天看着那几个孩子拿着木尺、抱着账板,忽然觉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觉得什么?”

    “觉得你这人,是真的奇怪。”

    “臣又怎么奇怪了?”

    “朝堂上,你能把那帮老东西说得哑口无言。盐政那种局,你说翻便翻。可回了京郊,你又能耐着性子去教几个脏兮兮的小孩认字、拿尺、算三加二。”

    她说着说着,眼神竟比酒意还亮一些。

    “我从前总觉得,能在朝局里翻云覆雨的人,多半顾不上这些最小的事。”

    “可你偏偏两头都能做。”

    “而且……”

    她顿了一下,耳根似乎被酒气熏出一点极淡的红。

    “而且你做这些的时候,看起来还都挺认真。”

    沈砚被她说得有点想笑,却没真笑出来。

    他知道,二公主这种人,话一向直。

    她不玩萧明玥那种层层递进的提醒,也不会像萧云昭那样把情绪藏在棋局和机锋里。她看见什么,心里动了什么,很多时候便会直接说出来。

    正因如此,这几句话才更难得。

    沈砚喝了口酒,才慢悠悠道:“殿下这意思,是终于发现臣文武双全、德才兼备了?”

    “滚。”

    萧清棠笑骂了一句,可骂完又没忍住看着他,眼神比刚才更柔了一点。

    她其实已经很清楚,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情绪,早就不是单纯的欣赏、斗嘴或者过命交情那么简单了。

    从长街喋血,到流民营并肩立规矩,到学徒营一天天搭起来,她看着他在朝堂上算人心,在民间里给人活路,那些情绪便像草根一样,埋在心里悄悄往下扎。

    不轰烈。

    可一旦发觉,已经很深。

    她仰头灌了一口酒,借着辛辣压了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热,随即故作轻松道:“总之,你别死得太早。”

    “学徒营那帮小崽子,好不容易开始像个人样了。”

    “他们以后还得靠你继续折腾。”

    沈砚看着她,眼里带了点很浅的笑。

    “殿下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臣。”

    “谁关心你了。”

    “那是臣听错了。”

    “本来就是你听错了。”

    她说完,自己先端起酒碗遮了一下,像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东西。

    夜风从院墙上掠过去,吹得她鬓边一缕碎发轻轻动了动。

    沈砚没再逗得太狠,只是陪她慢慢把酒喝下去。

    而同一片夜色下,三公主府水榭里,却是另一种安静。

    一盏孤灯,一方棋盘。

    萧云昭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枚黑子,许久未落。

    棋盘上白子布局周密,围得滴水不漏,中腹几处要点都被死死卡住。原本角落里那枚不起眼的黑子,看着只是边线上一颗随手安下的闲棋。

    可今夜,萧云昭看着那枚棋,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最终,她抬手,将那枚黑子轻轻往中腹一推。

    落子声极轻。

    “嗒。”

    却像把整盘棋的气眼都改了。

    原本只是扰边的闲子,瞬间抵住了白棋最核心的一口气。再往前半步,便能搅动全局;再往里一寸,甚至足以逼着原本稳稳坐在高位的人重新应手。

    她静静看着棋盘,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又很快压了回去。

    “原来我之前,还是把你放得太外了。”

    身旁女官不敢出声,只安静候着。

    萧云昭指尖在那枚黑子上停了一下,声音清冷如水。

    “诗名、商路、活字、军粮案、流民局、盐政。”

    “原本以为,他只是局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现在看——”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中那点清亮已深得近乎危险。

    “他已经走到足以威胁全局核心的位置了。”

    女官低声问:“殿下的意思是……”

    “意思是,从今往后,再不能只拿他当四妹身边一个会办事的人看。”

    萧云昭看着棋盘,缓缓道,“他碰的已经不只是盐,不只是流民,不只是表面的功绩。”

    “他手往下再伸,下一步会碰到什么?”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女官却在她停顿的那一瞬,莫名后背发凉。

    因为她看见三公主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棋盘中腹更深处那几片纵横交错的位置上。

    那不是寻常商路,不是诗名文脉。

    那是更硬,也更容易见血的地方。

    军费。

    门阀。

    旧有的根。

    夜更深了。

    沈府偏院里,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萧清棠抱着空了一半的酒坛,眼神微醺,却仍亮得很。四公主府书阁里的灯还未熄,账册与盐路图依旧摊在桌上。三公主水榭中的黑子,也已被推到了最该令人忌惮的位置。

    而沈砚坐在院中,抬眼看了看头顶月色,神情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盐政赢了。

    赢得很漂亮。

    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场胜利只是一层门。

    门后真正等着他的,绝不会比盐商和流民更好对付。

    盐能靠商路和人心来砸。

    可再往下呢?

    户部钱粮往深处走,迟早要碰军费。

    军费一碰,便要碰到哪支兵、哪家将、哪条线吃空饷。

    而再往下掘,掘到门阀、掘到世家、掘到那些盘在大宁百年根子上的旧脉络时——

    那就不是抄三家盐商、砍几条商路这么简单了。

    那时候,疼的人会更多。

    想要他命的人,也会更多。

    他端起最后半碗残酒,一口喝尽,喉间一热,眼底那点笑意却更淡了。

    夜风吹过院中树影。

    阴影里,有更大的东西,已经慢慢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