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144章 三公主的洞察
    他一个人走到夹道转角处时,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前头有人。

    不是宫女,也不是寻常内侍。

    是一道极安静的身影,立在半片日光与半片阴影交界的地方。浅色宫装,衣纹如雪,外罩一件极素净的薄披,腰身纤直,袖口收得极整。她只是静静站着,便有种和这宫城喧杂格格不入的清冷。

    萧云昭。

    三公主今日没有带太多人,身边只远远立着一名贴身女官。她自己站在那儿,像是已经等了许久。日光掠过她的侧脸,将那双一贯清透冷静的眸子照得更亮,只是那亮意里,今日分明多了一丝难以完全藏住的异样光彩。

    不是惊慌,不是嘲弄。

    更像是棋盘上忽然看见对手落下一手极妙之棋时,那种混着赞叹与兴味的锋芒。

    沈砚挑了挑眉,拱手一礼。

    “臣见过三殿下。”

    萧云昭看着他,没有立刻叫起,也没有像旁人一样先来一句“你疯了”。

    她只是轻轻启唇,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种已将答案握在手里的笃定。

    “沈砚,你这步棋,不是在平盐价。”

    “是在借盐价杀人。”

    沈砚听得一乐,直起身来:“殿下这话,容易让人误会臣是个盐贩子出身的悍匪。”

    萧云昭没有被他这句贫嘴带偏,眸光仍落在他脸上。

    “你故意放纵盐价继续暴涨,不是不懂百姓会慌,也不是被大皇姐逼急了乱下药。”

    “你是在用最赤裸的暴利,向天下所有手里有盐的人发请帖。”

    她往前缓缓走了半步,宫装下摆掠过青砖,声音更低,也更清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京城盐价一旦高到离谱,外州盐商看见的就不再是‘京城缺盐’,而是‘京城遍地是银子’。”

    “你撤去入京卡限,等于明着告诉他们——谁有盐,谁就来卖。来得越快,赚得越多。”

    她说到这里,眼底那一丝奇异的亮意终于更明显了些。

    “而只要外地盐源像疯狗一样涌进京城,供给便会瞬间反压过京城眼下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紧缺。”

    “到那时,大皇姐手里那些高价囤着、等着朝廷和百姓接盘的盐,不但卖不出天价,反而会彻底砸在手里。”

    “盐价不是被你压下去的。”

    “是被你用天下商人的贪心,硬生生冲垮。”

    这一番话说完,夹道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沈砚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深了,最后干脆抬手拍了两下。

    “漂亮。”

    “臣原本以为,今日满朝最先看懂这局的人,至少也得等回去喝两盏茶。”

    “没想到殿下在宫道上站一站,便替臣把底牌念出来大半。”

    他是真有些高兴。

    不是因为自己的盘算被人拆穿,而是因为拆穿它的人是萧云昭。

    这位三公主,果然还是那个三公主。

    别人听见“继续涨价”,看见的是荒唐、是豪赌、是自寻死路。她看见的却是价格背后真正驱动天下商路的那只手——人逐利的本能。

    这已经不只是聪明。

    是能看穿商业外衣下政治与人心结构的敏锐。

    萧云昭却没有因为他的赞叹露出半分得意,只淡淡看着他。

    “你先别笑得太早。”

    “我既然能看明白,大皇姐迟早也会明白。”

    “而她比旁人更早知道,七日是你的死线。”

    她顿了顿,眸光微沉。

    “沈砚,你这局最大的风险,不在京城。”

    “在路上。”

    沈砚脸上的笑意没有散,只是眼神微微一动。

    萧云昭继续道:“外地盐商入京,确实会被暴利吸引。可人要来,盐要到,总需要时间。”

    “七天听着不短,放在商路上,却未必够从容。”

    “何况,大皇姐手里既然能捏住京城几家大盐商,便未必不能把手伸到京郊外的路上去。”

    她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彻底沉下来。

    “若她反应够快,只需卡住几条要道,拦住最先入京的外地盐货,或者故意在关卡上找些名目拖延。”

    “哪怕只拖上两三日,七天之期一到,京中盐价未落,你一样要死。”

    “到那时,你今日在朝上说得越笃定,七天后便摔得越惨。”

    她这一番话,和方才朝堂上那些大骂“荒唐”的言官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些人骂的是表面。

    萧云昭戳的,却是这套阳谋里最要命的节骨眼。

    阳谋再漂亮,也得落地。

    而落地,靠的是路。

    若路被人半道掐断,再高明的价格设计,也只会变成纸上风雷。

    沈砚眯了眯眼,随即却笑了。

    “殿下今日专门在这里等臣,不会就是为了提醒臣一句,七天后死相别太难看吧?”

    萧云昭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真正的慌色。

    可没有。

    这人听完自己点破阳谋,又点出死穴之后,居然还是这副样子。

    懒散里带着点欠揍,偏又稳得让人心里发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微微挑眉。

    “你不怕?”

    “怕啊。”沈砚答得极顺,“臣向来惜命。”

    “可你现在看起来,不像怕。”

    “那说明臣装得好。”

    萧云昭唇角轻轻一抿,眼底竟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她最烦别人装傻。

    可偏偏沈砚这种装傻,从来都不是为了糊弄,而是为了逗她先把牌亮完。

    “所以。”她盯着他,“你既然敢当朝立七日军令状,便说明你从一开始,就已经把‘外地盐路可能被截’算进去了。”

    “是。”

    沈砚这次没再绕,答得很直接。

    萧云昭眸光更深。

    “你有后手。”

    “有一点。”

    “只有一点?”

    “殿下若再问深些,臣就得怀疑你是不是想替大皇姐抄作业了。”

    这句话要放在旁人身上,多半会显得轻佻。可从他嘴里出来,反倒像是一种熟稔到极致的拉扯。

    萧云昭没有生气,反而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转瞬便收了回去。

    “你放心。”

    “我若真想替她抄,这时候就不会来问你。”

    “那殿下这是……”

    “确认。”

    她答得很平。

    “确认我没有看错人,也没有高估你。”

    沈砚闻言,眼神微微一顿。

    这句话比前头那些拆局的话,更有分量。

    因为那不是单纯的智谋试探。

    而是一种站在棋盘另一侧、却又始终与你同频的人,向你递来的承认。

    她承认自己看懂了他的局。

    也承认,他值得她这样认真来确认一次。

    夹道里风过,卷起她袖边一角,露出一截极细的腕骨。那一身清冷宫装衬得她人愈发像雪里裁出来的,偏偏说出的话,却句句都直指局中最险处。

    知己,棋手,对手。

    这三样东西,萧云昭身上总是缠得极微妙。

    沈砚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殿下这样的人,真该少一点。”

    “为何?”

    “因为太容易显得臣身边其他人不够聪明。”

    萧云昭眼中难得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

    “你这话若让别人听见,怕是又要说你轻狂。”

    “那也得看听的人配不配。”

    “你倒还是一样会说。”

    “主要是殿下也还是一样会看。”

    两人目光一碰,竟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那种极熟悉的东西。

    不是男女间直接外露的情意。

    而是更深一层的,棋逢对手时才会生出来的默契与拉扯。

    你知道我在算什么。

    我也知道你已经看到了哪一步。

    可我们依然愿意站在这里,再把刀锋对着彼此试一试。

    萧云昭先收回目光,声音重新淡了些。

    “既然你早有准备,我便不多问了。”

    “殿下不怕臣是在虚张声势?”

    “若是别人,我会怀疑。”

    “若是你——”

    她停了一下,才继续道:“我更愿意相信,你是在拿一整套后手,装作只走了一步险棋。”

    这话说得极准。

    准得连沈砚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臣忽然开始担心一件事。”

    “什么?”

    “将来若哪天真和殿下站到对面,臣怕是晚上都睡不踏实。”

    萧云昭看着他,眼睫轻轻一垂,声音清冷如旧。

    “那你最好别给我站到对面的理由。”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玩笑。

    可尾音落下时,夹道里的气氛还是微微变了一下。

    沈砚没立刻接。

    因为他听得出来,这不只是单纯的机锋。

    里面多少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真。

    他最终只笑着拱了拱手。

    “臣尽量。”

    萧云昭没有再追问什么后手,也没有再把话题往深处探。

    她很懂分寸。

    看透局是一回事,非要把对方的底翻到底,便是另一回事。她今日来这里,已经得到了她想确认的答案——

    沈砚不是疯。

    他是真的把这局算到了路上,也算到了人心里。

    而且,他手里还有牌。

    这便够了。

    她轻轻侧身,让开宫道。

    “臣告退”

    沈砚走出去两步后,他忽然又停了一下。

    “三殿下。”

    “嗯?”

    “你今日这一番洞察,若拿去朝上说,臣怕是得少很多乐子。”

    萧云昭看着他,清凌凌地回了一句。

    “放心。”

    “看你把局做成,比替你说破,有意思得多。”

    沈砚终于大笑出声。

    “知我者,殿下也。”

    她原本只觉得,这人会写诗,会搅局,会用最不像朝臣的手段在朝局里开路。可随着军粮案、流民局、到如今这场盐价豪赌一步步推下来,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

    沈砚最厉害的,从来不只是聪明。

    而是他能把聪明,落成局。

    还是那种旁人看着像疯,真正看懂后却会后背发凉的局。

    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拂起她额前一点碎发。

    她抬手轻轻按住,唇边极浅地浮起一丝笑,转瞬又散。

    七天。

    她忽然真的有些好奇。

    这人到底准备了什么后手,敢在满朝文武都觉得他疯了的时候,连眼神都不曾乱过半分。

    而夹道尽头,沈砚已经重新迈开步子,朝宫门外走去。

    三公主这一场洞察,确实点得极准。

    但准归准,他也不打算真把牌全亮在宫道上。

    毕竟,好戏若太早说穿,便少了味道。

    更何况,大公主既然想在七天之内看他死,那他总得先把这份期待,养得再高一点才好。

    宫门外的风,已经明显更急。

    京城那锅因为盐价而烧起来的火,也正旺。

    而沈砚眼底那一点狡黠,却在走出宫墙阴影的瞬间,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