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88章 皇上的心思
    夜已经深了。

    沈府后院的灯却还亮着。

    沈砚从宫里回来之后,先被常福围着问了半天,最后实在被问烦了,才把人一脚踢去门外守着。等屋里总算安静下来,他坐在案边,把今日在御书房里的一言一语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过越觉得不对。

    不对的,不是皇帝召见。

    也不是皇帝看重他。

    而是皇帝看重得……太有分寸了。

    商税、军粮、留春斋、印言斋、宫中采办,皇帝都问了,偏偏对活字印刷这件最该敏感、也最容易掀起波澜的事,提得极淡。

    淡得像是根本不在意。

    可这怎么可能。

    老皇帝若真是个只会坐在龙椅上听风声的人,大宁朝也不至于撑到今天。活字一出,最先被撬动的绝不是几家书坊,而是世家、士林、藏书名门和那些靠“文章传得慢、名望养得久”吃饭的人。

    这东西,比香皂、花露、甚至比一篇商税策都更像刀。

    皇帝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他偏偏没多问。

    沈砚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那点疑云越积越浓,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常福那种冒冒失失的跑法。

    稳,沉,还有点熟。

    下一刻,门外响起声音。

    “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

    沈砚抬了抬眉。

    “我就知道,宫里这趟回来,家里这关肯定也躲不过。”

    他起身披了外袍,慢悠悠往书房去。

    沈廷山的书房里,灯火比平日更亮一些。

    案上没有摊着军务文书,反倒像是特意清出来的一块地方,只放着一盏茶和一只小炉。沈廷山坐在案后,神情看不出喜怒,见沈砚进来,只抬了抬下巴。

    “坐。”

    沈砚依言坐下,先看了一眼自己父亲的脸色。

    不算差。

    至少不是那种“你又给沈家惹了多大祸”的脸色。

    可也绝谈不上轻松。

    “父亲大半夜叫我来,”沈砚先开口,“总不至于只是想夸我一句,陛下面前答得不错?”

    沈廷山冷哼一声。

    “你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御书房都敢当讲堂。”

    “那也得分是谁问。”沈砚笑了笑,“陛下既然想听实话,儿子总不能专门捡假的说。”

    沈廷山没接这句,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半晌才道:“陛下今日这样,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这话一出,沈砚神色微微一正。

    “父亲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看重你。”

    沈廷山把茶盏放下,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不是看重你会写诗,不是看重你会做买卖,也不只是看重你那几篇策论。”

    “他是真把你当成了个能办事的人。”

    书房里静了一瞬。

    沈砚其实心里有数,可这句话从沈廷山口中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

    “这不是好事么?”他问。

    “对旁人来说,也许是天大的好事。”沈廷山看着他,“对你来说,未必全是。”

    沈砚没插话。

    他知道,后头才是正题。

    果然,沈廷山略一沉吟,继续道:“陛下今日叫你入御书房,身边还特地留了二公主在。”

    “这件事,你自己怎么想?”

    沈砚一怔,随即笑了。

    “父亲总不会是觉得,陛下单纯是想给二公主找个先生,让她学学怎么卖皂吧?”

    “你自己都不信,何必问我。”

    沈廷山声音更沉了些。

    “二公主的性子,满京城都知道。她武艺好,脾气直,心思也不在那些后宫内宅的弯弯绕上。论夺嫡,她反倒是最不像会去争的人。”

    “也正因如此——”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沈砚脸上,像是要把他的反应看透。

    “她若被拿来赐婚,反倒最合适。”

    这一下,屋里彻底静了。

    连炉上的茶水轻轻一响,都显得格外清楚。

    沈砚先是没说话,过了两息,才抬手指了指自己。

    “父亲是说,陛下可能想把二公主……许给我?”

    “只是可能。”沈廷山道,“但这个可能,不小。”

    沈砚嘴角一抽。

    这消息,饶是他这一路走来见的风浪已经不少,也还是有点被拍了一下脑门的感觉。

    他原以为皇帝把萧清棠塞到他这边,最多是存了保护、观察、或者让她学点务实手段的心思。

    可若再往深一层看——

    一个最不可能为帝的公主。

    一个如今已明显被皇帝看重、又聪明得过头的年轻臣子。

    把这两人绑在一起,既不至于让某位有夺嫡可能的公主或皇子平白得了他这个助力,又能稳稳把他拴进皇家。

    这手法,倒确实很像皇帝会干的事。

    沈砚沉默片刻,忍不住叹了口气。

    “陛下这心思,也太不讲武德了。”

    沈廷山瞪了他一眼:“御书房里的事,也轮得到你说这种话?”

    “儿子这不是在家里么。”沈砚摸了摸鼻子,“再说了,我若今日在御书房里敢这么说,怕不是现在已经被拖去殿外吹冷风了。”沈廷山没理他这句贫嘴,继续道:“这只是我的推测,但你得放在心上。”

    “陛下年老,想事比常人更远。”

    “你如今越有本事,他越不会随手放你飘在外头。”

    “若只是官位、赏赐、口头恩宠,都拴不牢。最稳的,永远是婚姻。”

    “尤其是,和一个最不碍朝局大势、却又足够尊贵的公主。”

    沈砚靠在椅背上,手指捏了捏眉心。

    这事若换个人,怕是早乐疯了。

    尚公主,还是二公主,别管她在夺嫡格局里位置如何,那也是天家贵女,足够一步登天。

    可沈砚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却不是“赚了”,而是“麻烦”。

    太麻烦。

    而且这麻烦,还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见他不说话,沈廷山又道:“你也不必现在就往最实处想。陛下未必已经定了心思,只是这一步,他大概率想过。”

    “你后头行事,得比从前更有数。”

    “尤其和二公主相处,更要把分寸守住。”

    沈砚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自然明白。

    萧清棠那样的人,直归直,真诚归真诚,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皇帝让她来,不管背后到底几层意思,他都不能真当多了个会拎剑的朋友。

    书房里又静了片刻。

    沈廷山忽然把话头一转。

    “还有活字。”

    沈砚抬眼。

    这才是他今夜最想听的一段。

    “父亲也觉得,陛下今日对活字太轻了?”

    “不是太轻。”沈廷山缓缓道,“是故意不重。”

    这话正中沈砚心口。

    “儿子也是这么想。”

    他坐直了些,语气认真起来。

    “活字一出,最先动的不只是书坊。文章传得快,世家藏书、士林名望、清流的口舌和许多靠着‘垄断传播’撑出来的体面,都会被碰。”

    “陛下不可能看不见。”

    “可他今日只是问了印言斋,问了文章,偏偏没深挖活字。”

    “那便说明——”

    “说明他在看你。”沈廷山接了过去,“看你自己会不会看明白。”

    “若他今天当场把活字夸上天,或者明着叫你大铺开做,那才是真把你往火上架。”

    “如今他不说,反而是在给你留后手。”

    “也在考你。”

    沈砚心里那团雾,顿时被拨开了一层。

    对。

    皇帝不是不在意活字。

    恰恰是太在意了,所以才没在御书房里多说。

    因为多说一句,便可能把这件事抬成明牌。

    一旦明牌,京中那些世家大族、旧书坊、士林宿儒,甚至许多还没露头的人,都会立刻把目光压过来。

    到那时,活字就不再是他手里一把可慢慢磨的刀,而是人人都看得见、也都想伸手来夺、来砸、来防的东西。

    “父亲的意思是,活字不能铺太快。”

    “不是不能铺。”沈廷山看着他,“是不能像你卖香皂和花露那样铺。”

    “香皂是生意,动的是买卖场。”

    “活字动的是人心,是名望,是世家和士林几代人手里捏惯了的东西。”

    “你若一口气把它做成满城皆知、人人都能摸一把的买卖,等着你的,便不会只是几家眼红的书坊了。”

    沈砚缓缓点头。

    这一层,他原本已有模糊感觉。

    如今经沈廷山这么一点,反而更清楚了。

    活字要用。

    而且要继续用。

    但不能像现在这样,继续捂着它当一门单纯能赚钱、能抢市场的新生意看。

    这东西太重。

    越重,越不能全握在自己手里乱抡。

    “所以父亲觉得……”沈砚顿了顿,“该把活字往上交?”

    沈廷山没有立刻答,像是在等他自己把这句话说透。

    沈砚心念飞转,很快便明白过来。

    交,不是把法子彻底交出去,自己两手一摊什么都不管。

    而是把名义和一部分主导,往皇帝那边送。

    让活字从“沈砚私用的新术”,变成“天子知情、默许、甚至握着一层根”的东西。

    这样一来,世家若要碰,先碰的就不只是他。

    而皇帝若真有心拿这东西做将来的文章,也自然不可能容人随便把它掐死。

    说白了,这叫借天家之势,给最锋利的那把刀先装一个鞘。

    “儿子明白了。”沈砚慢慢道,“活字不能再只算印言斋的买卖。”

    “至少不能只算我自己的。”

    “对。”

    沈廷山眼里终于露出一点难得的认同。

    “你既看明白了,那后头该怎么做,便不用我细说。”

    “只是记着,世上最危险的,不是你手里没刀。”

    “是你拿着一把太快、太利、又足够让许多人睡不着觉的刀,却还把它当剃头的小玩意儿耍。”

    这句话很重。

    沈砚听进去了。

    他低头沉思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今天不提活字,原来不是忘了,是在等我自己醒过来。”

    “若我醒不过来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儿子大概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满城皆敌。”

    沈廷山冷哼一声:“你还知道。”

    话说到这里,书房里的气氛已经比刚开始缓了不少。

    沈砚心里那团乱线,也慢慢理顺了。

    皇帝看重他。

    看重得很深。

    深到可能已经开始想怎么把他绑在皇室里。

    而活字这件事,皇帝也不是没看见,而是故意留白,把选择和考题一并扔给了他。

    若他会看,便知道该怎么把这份锋芒献上一层去,换更稳的护持。

    若他不会看,那便迟早被这锋芒反噬。

    想到这里,沈砚忽然觉得,老皇帝今日那场召见,比望月楼上那帮酸儒加起来都难应付。

    因为后者是明着压你。

    前者却是笑都不多笑一下,便把题放到你脚边,叫你自己看出深浅。

    “行了。”

    沈廷山见他神色已经明白,终于挥了挥手。

    “回去歇着吧。”

    “二公主那边,后头你自己留神。”

    “活字的事,也别拖。”

    沈砚起身,郑重拱了拱手。

    “儿子记下了。”

    从书房出来时,夜更深了。

    风从回廊下穿过去,吹得灯影微晃。

    沈砚走了一段,心里却半点不困,反而越来越清醒。

    直到回了自己院里,常福还没睡,缩在廊下打盹,一见他回来便立刻蹦了起来。

    “少爷!老爷没揍您吧?”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是不是对父子夜谈有什么误解?”

    “那老爷说什么了?”

    “说我以后得小心点,别哪天稀里糊涂就成了驸马。”

    常福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驸、驸马?!”

    “你小点声。”沈砚一巴掌按住他脑袋,“半夜嚷什么,生怕隔壁院听不见?”

    常福捂着嘴,眼神却还在疯狂乱跳,显然这消息把他砸得不轻。

    沈砚懒得再跟他解释,径直回房歇下。

    只是躺下之后,脑子里转的仍旧是今晚那些话。

    皇帝的心思,活字该怎么上交,之后又该怎么走……

    一直到后半夜,他才真正睡过去。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院外就炸了。

    不是宫里的内侍,也不是留春斋来催账,更不是印言斋那边又有哪位老先生抢印打起来。

    是门房一路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少爷!少爷!二、公主来了!”

    沈砚还没完全醒,披着外袍坐起来,第一反应是自己昨夜是不是没睡醒。

    “谁?”

    “二公主!”门房一脸见鬼似的表情,“就在府门外!”

    沈砚眉心一跳,赶紧起身。

    等他匆匆穿好衣袍,往前院去时,人还没到,便先听见外头一阵明显压不住的骚动。

    沈家下人平日里也不是没见过贵人,可今日这动静,显然不只是“贵人上门”这么简单。

    等走到前院廊下,沈砚抬眼一看,脚步当场顿了顿。

    府门前,萧清棠正站在那里。

    她竟没穿寻常公主出宫时那种华美宫装,只一身武人劲装,窄袖束腰,衣料利落,腰间还真悬着一柄宝剑。晨光照下来,剑鞘边上的金饰微微一闪,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不是从宫里来的,而是刚从哪座山门下马、顺路来京城行侠的年轻女侠。

    她身后也没摆大阵仗,只带了两名随从,连马都停得干净利落。

    而她自己站在沈府门前,背脊笔直,神色坦荡,像完全不觉得一个公主一大早佩剑上勋贵府邸有什么不对。

    沈砚站在廊下,沉默了一息。

    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

    老皇帝昨晚那句“让清棠跟着你”,来得也太快了。

    第二反应则更实际。

    这位殿下,哪里像来学经商的。

    这分明像是来抄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