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66章 大公主
    留春斋里安静了片刻。

    那位女管事走后,前堂里残留着一点极淡的香气,像是她方才带进来的,又像是铺中花露本身浮着的尾味。冯掌柜还站在柜后,手按着账页,神情没乱,可眼神里分明也多了点慎重。

    常福先憋不住,压着嗓子钻进后堂。

    “少爷,这人来头不小吧?”

    沈砚没立刻答,只把周老账房递来的账页接过来看了一遍。

    净手留香皂二十块,花露六瓶。

    要的不是最便宜的,也不是全拿一种,轻净、药草、稍重香路都分了数。花露也分浅香与稍沉一点的路子。最要紧的是,她从头到尾没问一句价高不高,也没问一句能不能便宜些,像是银子根本不在她的考虑里。

    真正让沈砚在意的,却不是这个。

    是她那句“你们开铺子,只问货,不问主”。

    太稳,也太硬。

    不像寻常高门后宅里替主子跑腿采买的女管事,倒像是专程来教人知道分寸的。

    “查一查。”沈砚把账页放下,“别顺着店里问,顺着她出门后的路去摸。看她货往哪儿送,人往哪儿回。”

    周老账房点头:“老奴已经让人跟了。”

    常福一听更来劲了,眼睛都亮了:“少爷,您是不是早看出来她不对?”

    “看出来她不是来买皂的。”沈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或者说,不只是来买皂的。”

    “她进门先看的是铺子,不是货。拿货时分得极细,说明来前便已知道咱们有什么。买得多却不乱,问得少却都问在边上。这种人,拿东西是顺手,真正想看的,是咱们货齐不齐、回话稳不稳、心里有没有数。”

    常福咂了咂嘴:“听着就不像好糊弄的。”

    “你这句倒是人话。”沈砚笑了笑,“等着吧,真要是来探路的,今天这笔不会是最后一笔。”

    果然,第二日傍晚,周老账房便把线头带回来了。

    “人不是普通高门出来的。”

    “哪边?”沈砚抬眼。

    周老账房声音压得很低:“大公主府外头的人。”

    院中一下静了静。

    常福张了张嘴,先是倒吸一口气,随即又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像生怕大公主三个字会自己从外头走进来。

    “大公主?”

    沈砚眉梢微微一挑,倒没有太意外。

    能养出那种说话做事都带着压人的稳劲,又能一口气拿货拿得像在下令的,确实不像寻常人家。

    只是他原本猜过几家勋贵大府,却没先猜到会是大公主府。

    萧长宁。

    这个名字在京城里,从来都不轻。比起四公主那种不显山露水的沉静,大公主的名声要锋利得多。她不怎么需要别人替她抬轿,因为她自己站在那里,便已足够像一面旗。

    如今这面旗,居然借着买一铺子香皂和花露,先朝他这边伸了下手。

    “有意思。”沈砚轻轻笑了一声。

    常福却笑不出来:“少爷,大公主府来买货,总不能真只是缺皂吧?”

    “当然不是。”沈砚起身走到窗边,“她这是在看。”

    “看咱们铺子立得稳不稳,看货配不配得上这阵口碑,看我这人是个只会写诗卖弄的小子,还是个能谈价、懂规矩、也知道自己斤两的。”

    周老账房缓缓道:“那这一眼,怕还不轻。”

    “越不轻,越说明她不是一时兴起。”沈砚回过身,“四公主是把小生意当活路、大公主却未必。她这种人,买货都是顺手,真正想碰的是人。”

    这话刚落,第三日一早,留春斋那位女管事便又来了。

    这回不是来拿现货。

    她依旧穿得素净,进门也依旧没多余寒暄,只是比上次多带了一名小婢。那小婢手里捧着一只细长木匣,里头装的不是银子,而是几样现成香料和两段极考究的云纹纸。

    冯掌柜把人引到后堂时,沈砚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

    “又见面了。”他笑了笑,“看来上回那些货,至少没惹贵人嫌。”

    女管事看着他,神色一如先前平稳。

    “东西还算看得过去。”

    “这评价挺高。”沈砚给她让了座,“请。”

    对方却没急着坐,只先把那木匣打开,里头几样香料并排放着,沉木、檀片、细研过的香末,还有一卷触手便知不便宜的包纸。

    “我家主子用过你这里的净手皂与花露,觉得路子尚可。”

    “但还不够。”

    常福站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这口气,果然不是来商量,是来挑人的。

    沈砚却像没听出里头那点压人的意思,只低头看了眼木匣里的东西,慢悠悠道:“贵人眼高,臣这小铺子若真一眼就够,那倒显得没意思了。”

    女管事终于坐下,开口便是条件。

    “第一,香要更重。”

    “你铺子里如今的货,轻净有余,贵气不足。我家主子不喜脂粉甜腻,却也不爱这种似有若无的浅香。若要再供,得做得更沉、更稳,最好有木气压底。”“第二,包装太素。”

    她指了指那卷云纹纸,“若送进该送的地方,这样的素纸细绳,未免显得寒酸。至少纸面和束线得换。”

    “第三,供货太慢。”

    “贵人若要,用时便要拿得出来。你若每回都说工坊还在排,还在等批次,那这生意也走不远。”

    她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却终于落下最后一刀。

    “第四,我家主子问,若后头满意,可否单独要一款独家香路,不再外流。”

    后堂里空气都像轻轻沉了一下。

    常福站在旁边,心里先骂了一串。

    更重的香,更体面的纸,更快的货,还想要独家。

    这哪是买货,这分明是拿买货的由头,把少爷的路、价、骨头和底线一并摸个遍。

    沈砚却仍旧没急。

    他伸手,从木匣里捻起一小片沉木,放到鼻尖闻了闻,片刻后才笑道:“贵人这要求,倒是一个比一个值钱。”

    女管事淡声道:“好货本就不该廉。”

    “这话我认。”沈砚把沉木放回去,“那便一条条说。”

    “香更重,可以调。”

    “我这里本就不是只会做一种味。贵人若要更沉、更稳的木气压底,能做,但那是另一路货,不是把原先那几款随手多下几把香便算数。”

    “换句话说,货能调,价也得跟着调。”

    女管事看着他:“你想涨价?”

    “不是想。”沈砚笑了笑,“是应当。贵人若只按原价要更费料、更费工、更挑火候的东西,那不叫做生意,叫逼我赔本讨好。”

    这句回得极稳。

    既没怯,也没冲。

    女管事眼底终于多了一点真正的打量。

    “那包装呢?”

    “也能改。”沈砚道,“但臣得先说明白。包纸可以更体面,束线也可以更细致,可那是给定制货的脸面,不是所有货都跟着抬。若贵人真要这一层体面,便按定制算,不混在寻常货里。”

    女管事又问:“供货速度?”

    “这个最简单,也最难。”沈砚靠在椅背上,“我若想哄人,现在便能拍胸脯说,要多少、几日到、从不失手。可真那样回了,才是拿贵人的银子和招牌开玩笑。”

    “我这里能做快货,但快货有快货的量,定制有定制的期。你若真想要稳,就别把工坊逼成赌坊。”

    常福在一旁差点没忍住,心想这句骂得真好。

    女管事却没有被激到,只淡淡道:“你倒很会替自己留余地。”

    “不是留余地。”沈砚看着她,“是留活路。贵人的钱难赚,我知道。可难赚不代表我得先把自己逼死,再拿一堆赶出来的烂货去糊弄。”

    说到最后一条时,他连语气都没变。

    “至于独家——不给。”

    女管事终于眯了下眼。

    “为何?”

    “因为臣开的是铺子,不是卖身契。”沈砚笑了,“贵人若喜欢,我自然愿意单做一款更合心意的路子。但独家二字太重,一旦给出去,后头别家再来,臣这铺子便先矮一截。今日你要独家,明日他要封路,我这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何况——”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一句。

    “贵人真正看中的,想来也不只是一款香。”

    这句话一出,后堂里气氛微微变了。

    女管事看了他片刻,没有立刻接。

    她原本那点四平八稳的公事口气里,终于透出一点锋来。

    “沈公子胆子不小。”

    “还行。”沈砚笑得不慌不忙,“主要是穷过,知道什么能让,什么不能乱让。”

    “你可知我家主子是谁?”

    “臣大概知道。”沈砚道,“也正因知道,才更不敢拿糊涂话回。”

    女管事没说话。

    但她那一瞬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很多。

    她今日来的目的,确实不是争一笔货单子。

    是借着货,看人。

    看这个近来诗名、文名、生意一起长起来的沈砚,在大公主府面前,是会立刻矮下去,还是会装硬,抑或能不能在不失分寸的前提下,把每一句都回得有骨有肉。

    而沈砚也第一次极清楚地感觉到了另一种路数。

    四公主那边的压,是静的,是把账本推给你,让你自己看懂她要什么。

    大公主这边却完全不同。

    她甚至不必亲自露面,只放一名女官坐在这里,话一句比一句挑,条件一层比一层硬,便能让人感觉到那股迎面压来的锋势。

    像一把刀没出鞘,刀风已经先碰到脸上。

    半晌,那女管事终于收回目光,淡声道:“沈公子的话,我会原样带回去。”

    “劳烦。”沈砚拱了拱手,“也替臣带一句。”

    “你说。”

    “货,臣会尽心做。价,臣会照规矩开。分寸,臣不会因为贵人高看一眼,便自己先乱。”

    女管事看着他,慢慢站起身。

    “难怪近来京中人人都说,沈家这位败家子,和从前不像了。”

    “从前我也不像从前。”沈砚笑眯眯回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女管事没再多言,带着那只木匣起身离开。

    人一走,常福先长长吐了口气,像方才坐在后堂里被试的不是少爷,是他自己。

    “少爷,这也太吓人了。”

    “哪句吓着你了?”

    “句句都像在逼咱们先低头。”常福搓了搓胳膊,“四公主府那边谈的是账,这位……这位简直像拿鞭子在桌上抽。”

    沈砚望着门口没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才轻轻笑了一下。

    “对。”

    “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

    他前些日子被各方盯着、拉着、递帖子、试诗、试策,心里一直知道自己已卷进了更大的局。可那种感觉,多半还是隔着一层。

    今天这一回,却像有人第一次隔着买卖,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同样是公主,同样是伸手试探,路数却能差这么多。

    萧明玥给的是门路,是账,是让你自己看清值不值得一起往前走。

    萧长宁这边给的,却是压。

    她不问你愿不愿意被看见。

    她是先让你感受到,若她真想看,你便已经站在她目光里了。

    “少爷。”周老账房低声道,“大公主这边,往后怕不会只这一回。”

    “当然不会。”沈砚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轻松,“今日她借着买货来看我,说明她已经把我放进眼里了。后头是再买,还是再压,抑或换别的法子,都不奇怪。”

    常福听得头皮一麻:“那咱们是不是更得小心些?”

    “不是更,是一直都得。”沈砚把桌上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有点凉了,落进喉咙里却正好把那点无形的压意也一并压了压。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从今天起,我算是真看见了。”

    “看见什么?”常福问。

    沈砚抬眼,望向门外那方并不大的天光。

    “看见同一场京城风浪里,不同的人,是怎么伸手拿人的。”

    后堂里安静下来。

    留春斋外头,街上依旧有人来往,铺中香气也还淡淡浮着,像什么都没变。

    可沈砚心里知道,自大公主府这名女官走出门去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还没有站队。

    可各方伸来的手,已经开始带着完全不同的重量与温度,落到他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