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败家诗仙:穿越大宁横扫世界 > 第74章 隔空下棋
    留春斋后堂里安静得很。

    外头街声被门帘和木墙隔了一层,只剩隐隐的人语与车轮声,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远远起伏,却进不来。桌上那把折扇静静摊着,半残局,一句短谜,墨痕不浓,偏偏看得人挪不开眼。

    “风过满池萍,如何定根萍?”

    常福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又开口:“少爷,要不……您先回她一句诗?”

    沈砚抬眼看他:“你是不是觉得,凡是贵人递来的东西,只要拿两句漂亮词儿糊上去,就都算交卷了?”

    常福被噎了一下,小声道:“那不然呢?这不是题在扇子上的么,怎么看都像要您拿文采回。”

    “她若只想看文采,还用得着费这个劲?”沈砚把扇子合上,在掌心轻轻敲了敲,“满京城现在谁不知道我会写。三公主若想考我诗才,随便丢个‘咏风咏萍’都比这个省事。”

    他说完,起身往书房去。

    常福连忙跟上,却识趣地没再多嘴。

    书房门一关,外头便更静了。

    沈砚把折扇重新打开,搁到案上,自己却没急着磨墨,只是站在案前,垂眼看着那半副残局和那句没头没尾的问话。

    风过满池萍。

    如何定根萍。

    表面上是风,是池,是浮萍。

    可真要按三公主这种人递题的路数去看,问的哪是什么池里草木。

    问的是局。

    如今京中这摊水,本就不清。皇子、公主、勋贵、文官、清流、门阀,谁不是浮在水上的一片萍?今天看着靠这边,明天风一转又能飘到另一边。你若真想一片片去按、一撮撮去捞,别说费力,怕是还没按住,人家先借你手上的劲往旁边滑开了。

    这题里最毒的地方,不在“萍”,在“定”。

    怎么定?

    是靠恩?靠威?靠利?还是靠先把风停了?

    可朝局这种东西,什么时候真有没风的时候。

    沈砚在案前站了一会儿,又走到窗边。冬去春来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书页轻轻一动。他手指在窗棂上敲了两下,脑子里却已把近来京中局势、人心走向、几位公主不同的处事路数都过了一遍。

    大公主那种法子,是压。

    四公主那种法子,是经营。

    三公主却偏偏问一个“定”字。

    这不只是想看他聪不聪明。

    她是想看,他到底怎么看这盘乱局。

    若他答“以恩笼之”,太软。

    答“以威镇之”,太直。

    答“观风而待”,又太滑。

    这种题,最忌讳假清高,也最忌讳端着。

    因为萧云昭既然能把题递到他手里,便不会想听那种人人都会说的漂亮话。

    她想看的,是真见骨头的东西。

    沈砚在屋里慢慢踱了两圈,仍旧没动笔。

    常福站在门外,隔着门缝听不见里头动静,心里越发发毛。过了好一会儿,他实在没忍住,轻轻敲了两下门。

    “少爷?”

    “嗯。”

    “您……还没想出来?”

    屋里静了片刻,才传来沈砚的声音。

    “想出来了。”

    “那怎么还不写?”

    “因为有些话,写得太轻,像装聪明;写得太满,又像故意卖狠。”

    常福没太听懂,只能在门外“哦”了一声。

    书房里,沈砚重新回到案前,终于伸手磨墨。

    墨色一点点晕开,他眼里的那点犹疑也慢慢沉了下去。

    浮萍之所以乱,是因为风?

    不全是。

    风只是催它乱,真正让它能满池飘着、不问西东的,是池底那层泥。

    水肥,泥厚,浮萍才生得快、漂得久。

    朝局也一样。

    水面上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心、势力、试探、拉拢,看着乱,其实都只是表象。真正养着它们的,是底下那层看不见的东西——利益、钱粮、根基、旧脉络、门第之间盘了多少年的底泥。

    你若天天盯着浮萍本身,今天按下这个,明天又起那个。

    可若直接去动池底呢?

    沈砚唇角轻轻一勾。

    这便是萧云昭想听、也最不怕听见的一种答案。

    不迂,不绕,甚至有些狠。

    但真在局中,许多时候,最有用的破法,本就不体面。

    他提起笔,在扇面空白处落墨。

    行书起笔极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不求浮萍定,

    但抽池底泥。”

    十个字落下,笔锋利得很。

    不求浮萍定。

    因为不必,也做不到。

    但抽池底泥。

    因为只要把底下那层真正养萍的东西抽空、拿住、或者掀开,水面上那些随风而动的东西,自然再难浮得稳。

    这不是文气。

    这是刀气。

    沈砚看着扇面上那两句字,自己都笑了一下。

    “行。”

    “够直,也够不讨喜。”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不是拿漂亮话糊弄人的回法。

    门一开,常福立刻探头进来:“少爷,写完了?”

    “嗯。”沈砚把扇子晾在案上,“过来看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常福凑近一瞧,先把那两句念了一遍,念完之后整个人都静了两息。

    “不求浮萍定,但抽池底泥……”

    他咂摸了半天,眼睛慢慢睁圆了。

    “少爷,您这也太……”

    “太什么?”

    “太黑了。”常福脱口而出。

    沈砚当场笑骂:“滚。什么叫黑,这叫看问题看本质。”

    常福挠了挠头,又把那两句看了一遍,终于彻底懂了点味儿。

    “您这意思,是别管那些来回飘的人,直接去掏底下养他们的东西?”

    “差不多。”沈砚把笔搁下,“她问的是怎么定浮萍,我回的是,浮萍不必定。局也一样,不必挨个收拾水面上那些摇摆的,先把底下最值钱、最要命的东西拿住。”

    常福倒吸一口气。

    “那三公主看了,不会觉得您太狠吧?”

    “她若怕狠,就不会出这种题。”沈砚把扇子合起,“她要看的,本来就不是谁会说仁义道德。”

    说完,他把折扇递给常福。

    “去送。”

    常福下意识接住:“送哪儿?总不能真送三公主府门口吧?”

    “你还没蠢到家。”沈砚点了点头,“不送府门口,送茶楼。”

    “哪家茶楼?”

    “城东那家听雨楼。”

    常福一愣,随即压低声音:“三公主名下那家?”

    沈砚笑了笑:“既然题是从她手里绕着弯送来的,回去也得走同样不招眼的路。”

    他顿了顿,又交代得更细。

    “你过去后,不必提我名字,也不必说什么公主。只把扇子交给掌柜,说是前日一位戴帷帽的女客落在留春斋的旧物,烦请代存。若掌柜不接,你就把扇骨里的暗记露给他看一眼。”

    “看一眼就行,别像个傻子似的当场嚷出来。”

    常福连连点头,把扇子抱得比抱银票还小心。

    “少爷放心,奴才嘴比扇骨还严。”

    “你这比喻难听得很。”

    傍晚时分,听雨楼里正是客多的时候。

    楼中茶香细,客人说话也都压着声,跑堂的小二一看常福衣着,先当他是替哪家府上来送东西的,并未多拦。直到常福把那把折扇取出来,按沈砚教的说完话,掌柜脸上的笑才微微顿了一下。

    “女客遗物?”

    “是。”常福装得老实,“我家掌柜怕失主回头来寻,想着这东西有些来路,便送来请您代为收着。”

    掌柜接过折扇,原本只当寻常一看,可等常福借着递扇的动作,把扇骨那处暗记略微一偏,掌柜眼神立刻变了。

    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把扇子合上,收入袖中。

    “知道了。”

    “你家掌柜有心了。”

    常福一听这话,心里便知道路走对了,也不敢多留,拱手便退。

    夜色刚起时,那把折扇便已悄无声息地送回了三公主府。

    公主府内,一盏宫灯悬在书案旁,光色温静。

    萧云昭坐在案后,听完女官回话,才伸手接过那把扇子。

    她今日穿得也极淡,眉眼清清冷冷,不见喜怒。可当她将扇子展开,看见那两句新添的字时,目光还是明显停了一下。

    “不求浮萍定,

    但抽池底泥。”

    墨迹未久,却已见锋。

    萧云昭盯着那两句看了片刻,指腹在“池底泥”三个字上极轻地停了一瞬。

    她原本设了几种答案。

    或许有人会答以势压风。

    或许有人会答以恩收萍。

    也或许有人会故作高深,绕一圈水与风、局与人心的空话。

    可沈砚没有。

    他甚至懒得先说什么冠冕堂皇的铺垫,直接把刀捅到了最底下。

    不求浮萍定。

    但抽池底泥。

    这意思太直白,也太狠。

    可也正因为狠,才显得通透。

    因为真正懂局的人,才会知道,许多时候最乱的从来不是水面,而是底下那些早已盘成一团、养着一切纷乱的旧泥。

    女官站在一旁,低声问:“殿下,这位沈公子回得如何?”

    萧云昭没有立刻答。

    她目光仍落在扇面上,良久,才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和她平日里那种近乎无波的冷静不同。

    像终于在一盘看了许久的棋里,碰见了一手真正值得她多看一眼的落子。

    “比我想的,还要利。”

    女官微怔。

    萧云昭把折扇慢慢合起,声音仍旧平静,眼底却已多出一抹前所未有的亮色。

    “我原以为,他最难得的是才。”

    “现在看,倒不止。”

    她没有再往下说。

    可那把折扇仍被她放在案边,没有像寻常物件那样随手搁远。

    窗外夜色沉静,宫灯映在扇骨上,映出一线冷光。

    这场隔着留春斋、茶楼与公主府的交锋,到这里便算有了结果。

    不曾见面。

    也不曾多说一句。

    可萧云昭心里已很清楚,外头那些把沈砚当成败家子、诗仙、或不过是运气好会写几首诗的人,都看浅了。

    这个人,看局时的眼睛,比他的诗和嘴都更危险。

    而另一边,沈府书房里,沈砚也只是把笔洗净,扇题存底收好,随后便若无其事地让常福去催第二日留春斋的货。

    像只是顺手下了一步棋。

    并不声张,也不收势。

    只是把棋盘上原本隔得很远的两个人,先轻轻碰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