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樾中心顶层会议室。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白的光。这光线把红木长桌上那份厚厚的资产转让协议照的纤毫毕现。
会议室里安静的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十几个沈氏集团的核心高管坐在长桌左侧,一个个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连擦都不敢擦。
顾承野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桌沿。他手里拿着那支万宝龙钢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各位。”
顾承野敲击的动作停了。
“洛克菲财团的耐心是有限的。三个月期限已过,沈总现在下落不明。这份三百亿的连带责任如果砸实了,在座的各位,你们手里的期权直接变成废纸。”
他把那份协议往前推了推。
“签字吧。顾氏接盘,把窟窿填上。沈氏的牌子还能保住。不然,明天开盘,沈氏的股价就会跌穿地心。”
坐在首位的一位老高管颤巍巍的站起来。他那只手抖的连眼镜都扶不稳。
“顾少......这份协议只有最高掌印持有人苏渺女士签字才有效。我们......我们没有权限剥离核心子公司啊。”
“苏渺?”
顾承野笑出了声。那张好看的桃花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连门都认不全的花瓶,你指望她来抗这三百亿的雷?她现在恐怕早就拿着沈修淮留在保险柜里的现金,订了去国外的机票了。”
理查德坐在一旁,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催促道。
“顾先生,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十分钟内我拿不到合法的过户文件,我会立刻通知总部冻结沈氏的海外资金池。”
就在老高管咬着牙,准备拿起笔签下那个违规的代办文件时。
“砰!”
两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实木撞击在墙壁上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炸开。
门口那两个顾家花高价雇来的外籍保镖,像两个破麻袋一样被人从门外扔了进来,重重的砸在顾承野脚边的地毯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看向门口。
苏渺踩着一双十厘米的细高跟,一袭黑色修身风衣,大步走进了会议室。
她身侧。
沈修淮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高定西装。他的右臂虽然隐藏在袖管里,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压迫感,直接把会议室里的空气抽干了。
他没死。
他甚至没坐轮椅。
老高管手里的钢笔直接掉在了桌上,墨水在转让协议上晕开一大片污渍。
顾承野搭在桌沿的腿猛的收了回去。
他后背一下子绷直了,刚才那股运筹帷幄的散漫劲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死死盯着沈修淮,视线在男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略显僵硬的右肩上扫过。
“你没死?”
顾承野的声音甚至破了音。
这不可能!秦曼那边给的消息,沈修淮在城郊天文台被高爆物直接命中,连全尸都不可能留下。他怎么可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
沈修淮没有回答他。
男人长腿迈开,径直走到顾承野面前。
顾承野身后的几个保镖本能的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跟进来的周诚带着人直接按死在墙上。
沈修淮站在主位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椅子里的顾承野。
他完好的左手伸出去,扣住顾承野那张椅子的靠背。
手指发力。
连人带椅子,直接往旁边狠狠一掀。
“哐当!”
顾承野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连带着那把沉重的红木椅子直接翻倒在地。银灰色的西装沾满了地毯上的灰尘,狼狈到了极点。
“我的位置,你也配坐?”
沈修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
他拉开椅子,从容不迫的坐了下来。
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沈氏高管,此刻像见到了救世主一样,齐刷刷的站起身,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承野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西装上的灰尘。他咬了咬后槽牙,强行把脸上的惊慌压下去。
就算沈修淮回来了又怎么样?
资金链断裂是事实,洛克菲财团的撤资条款已经触发,这是板上钉钉的死局。
“沈总命真大。”
顾承野扯了扯领带,重新挂上那副狐狸般的笑。
“不过您回来的正好。既然正主在,那这份三百亿的债务,您打算怎么平?现在全江城的银行都已经拒绝向沈氏放贷了。没有我顾家的八十亿进场,沈氏明天就得破产清算。”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理查德。
理查德立刻会意,站起身,把那份撤资文件拍在桌上。
“沈先生。基于附加条款,我们现在正式要求撤回投资,并索要违约金。否则法庭见。”
沈修淮没看那份文件。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苏渺。
苏渺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把手里那个黑金文件盒砸在理查德面前的桌子上。“法庭见?”
苏渺冷笑了一声。
“你一个靠着做空发家的二手买办,在这跟我谈法律程序?”
她打开黑金文件盒,从里面抽出那份盖着公章的遗嘱和婚前财产公证。
“看清楚了。沈氏集团的最高掌印,现在在我手里。沈修淮名下所有的核心资产,包括那三个子公司,早就以不可撤销的信托形式转移到了我的名下。”
苏渺的手指在文件上重重敲了两下。
“那份三百亿的并购案,签字人是我没错。但附加条款里写的是‘控制权变更’。”
她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最后落在顾承野那张开始发绿的脸上。
“掌印没动,资产没动,变更个屁的控制权!你们洛克菲财团单方面撕毁合同,该赔违约金的是你们!”
理查德脸色一变,拿过那份公证文件快速翻看。
这不可能!
华尔街的尽调团队明明查过,苏渺只是个被推出来背锅的傀儡。她怎么可能真的掌握了沈氏的核心控制权?
顾承野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沈修淮。这个疯子,居然真的把几千亿的帝国毫无保留的交给了这个女人!
“苏女士,就算控制权没变更。”
顾承野强撑着场面,死死盯着苏渺。
“沈氏现在的现金流已经断了。南区建材那个项目,被抽走了一百亿填海外的窟窿。你们拿什么来维持子公司的运转?靠嘴吗?”
“谁告诉你,南区建材的钱是被抽走填窟窿了?”
苏渺拉开沈修淮旁边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她那满级商业直觉在这个瞬间彻底具象化为一张庞大的资金流转网络。
“顾少,你这八十亿的现金流,是从你们顾氏旗下的娱乐经纪公司和几个空壳影视项目里强行抽调出来的吧?”
苏渺看着他,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知不知道,你那笔用来兜底的七十亿海外资金,走的通道叫‘Y.S’离岸信托?”
顾承野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那是秦曼转移资金的秘密通道,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苏渺把一份厚厚的流水账单扔在桌上。
“那一百亿,根本不是填窟窿。那是沈修淮提前布置的诱饵。你们通过‘Y.S’信托洗进来的那七十亿,现在已经被国际反洗钱组织盯上了。不仅这七十亿被冻结,连带你们顾家那八十亿干净的钱,也因为账户混同,被全部封死在离岸岛的账户里了。”
她身体前倾,看着顾承野。
“顾总,你现在不仅吃不下沈氏,你们顾家的资金链,在十分钟前,已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