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诚的话音砸在红木地板上。
这间主卧里的空气直接冻住了。外头的阳光晒不透雕花窗棂,只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沈修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的用单手把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挡住了锁骨下方那片狰狞的烧伤。
“带了多少资金进场?”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的就像在问今天早上的咖啡加了几块糖。
周诚用力搓了一把脸,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沈修淮那只缠满纱布的右手上挪开。
“顾家出了八十亿现金流。”
周诚快速翻动平板上的数据。
“洛克菲财团亚洲区负责人理查德亲自飞到了江城,批了一百五十亿。剩下的七十亿,资金来源被十六层海外离岸账户洗过,目前查不到最终受益人。”
苏渺站在旁边,手指在装满医疗废料的托盘边缘敲了两下。
三百亿的盘子。
顾承野这是把顾家能抽调的流动资金全砸进来了,就为了在这个时间差里生吞下沈氏最赚钱的三家核心子公司。
“查不到源头?”
苏渺嗤笑一声。
“除了老宅那位秦曼女士,谁还能在这时候凑出七十亿的现金流来给顾家兜底。她这是宁愿把沈氏的肉割给外人,也要把你从掌权人的位置上拉下来。”
沈修淮转过头看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暴怒,只有一种猎人盯着陷阱的专注。
“周诚。”
“在!”
“去联系周既明。”
沈修淮单手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随意的搭在左肩上。
“让他亲自去一趟看守所。告诉林糖糖,想活命,就把北郊厂区假绑架的真实录音交出来。那份录音里肯定有老宅雇凶杀人的铁证。拿不到东西,让她在里面等死。”
周诚立刻点头,摸出手机往外走。
“备车,去机场。”
沈修淮迈开长腿往外走。
苏渺跟在他身后,脑子里把那块暗红色的系统面板调出来扫了一眼。
那个【吞并三大财阀】的终极任务还在视网膜边缘闪烁。没有退路了,这破世界把门焊死了,现在只能拿着筹码上赌桌,把这些伸爪子的人全剁了。
两人走出四合院的大门。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已经停在胡同口。
周诚拉开车门。
沈修淮坐进后排,苏渺跟着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闷响,把胡同里的蝉鸣彻底隔绝在外。
车子平稳的驶上环线高架。
苏渺靠在真皮座椅上,从旁边储物格里抽出一台平板电脑,点开江城财经频道的直播。
屏幕上出现江城中心商务区云樾中心的顶层会议室。
顾承野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高定西装,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散漫的笑意。他坐在原本属于沈修淮的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正对着台下几十架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侃侃而谈。
“很遗憾在这个时候召开这场发布会。”
顾承野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
“关于沈修淮先生在城郊天文台意外失踪的消息,顾氏深表痛心。但庞大的商业帝国不能停摆。基于沈氏集团与洛克菲财团的并购案附加条款,控制权一旦发生变更,三百亿的连带责任将由现任最高掌印持有人苏渺女士承担。”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为了避免江城金融市场发生系统性崩溃,顾氏决定出资,接盘沈氏的核心资产。这也是为了帮苏女士解套。”
苏渺看着屏幕里那张脸,手指在平板边缘捏紧。
这只狐狸把趁火打劫说得比做慈善还委婉。
他算准了沈修淮失踪,也算准了苏渺那个“人人喊打”的作精人设根本镇不住沈氏的那些老狐狸。只要三百亿的债务压下来,苏渺除了交出掌印,别无选择。
车子一个急转弯。
沈修淮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右肩重重的撞在车门上。
他闷哼了一声。
苏渺立刻转过头。
男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那件刚换上的干净衬衫,已经透出了一块硬币大小的暗红色血渍。
“伤口又裂了。”
苏渺皱着眉头,伸手去解他的西装扣子。
沈修淮没躲。他由着她在自己身上动作,视线却一直盯着她脖子上那条隐约可见的红痕。那是昨天在废土里被高压电网擦伤的痕迹。
“一点小伤。”
沈修淮的声音有些哑。
“你管这叫小伤?”
苏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当时徒手去拆那个高压核心的时候,脑子里装的是水泥吗!要不是老天爷瞎了眼没把你电死,现在我就得在发布会上给你办追悼会了。”
她一边骂,一边从旁边的急救箱里抽出纱布,垫在他渗血的位置。
这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别人在商战里算计的是利润,他在废土里算计的是命。
“追悼会?”
沈修淮靠在椅背上,由着她折腾,嘴角甚至带上了点弧度。“沈太太打算在追悼会上穿什么颜色?黑色太素了,衬不起你。”
苏渺被他这不要脸的话噎了一下。
“我穿大红!在你的骨灰盒上蹦迪!”
她把纱布用力按在他的伤口上。
沈修淮疼的抽了口冷气,但他的左手却精准的扣住了苏渺的手腕。
他的大拇指指腹在苏渺手腕内侧那根跳动的青筋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安抚感。
“蹦迪可以。”
他盯着她的眼睛。
“但你得带着沈氏的全部家当,踩着顾承野的脸跳。”
苏渺看着他这副随时准备咬断别人喉管的架势,心里那点因为高维剥离机器留下的后怕,突然就散干净了。
平板上的直播还在继续。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外出现在镜头里。
那是洛克菲财团亚洲区负责人理查德。
“我们对沈氏集团目前的管理层极度不信任。”
理查德用一口蹩脚的中文对着麦克风发难。
“如果苏渺女士在两小时内不签署资产转让协议,洛克菲财团将单方面撤资,并向国际法庭申请冻结沈氏的全部海外账户。”
这是一记绝杀。
苏渺看着屏幕里的理查德,脑子里的满级商业直觉开始全功率运转。
这老外的底气太足了。
足到有些不正常。
洛克菲财团虽然财大气粗,但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沈修淮死亡的情况下,直接联合国内资本下场强抢,这不符合华尔街那些老狐狸规避风险的作风。
除非,他们手里捏着比那三百亿并购案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个理查德。”
苏渺指着屏幕。
“他急了。”
沈修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嗤笑出声。
“他当然急。”
男人松开扣着苏渺手腕的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加密优盘,在指尖转了两圈。
“三年前,我在海外遇袭,那辆防弹医疗车被炸毁。当时洛克菲财团负责给那条路线提供安保。”
他把优盘扔在苏渺腿上。
“那辆车的黑匣子里,除了秦曼买凶杀人的证据,还包裹着一块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的航空级超导稀土伴生矿。”
苏渺的眼睛猛的睁大。
超导稀土伴生矿。
这东西在第九区废土里可能只配当个电池,但在他们这个世界,这是能直接改变全球能源格局的战略级物资。保守估价,五百亿起步。
“理查德知道这东西在黑匣子里。”
沈修淮靠回椅背上。
“他这次联合顾承野砸盘,根本不是为了那三个核心子公司,他是冲着这个矿来的。”
苏渺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那个优盘死死捏在手里,塑料外壳硌的掌心发疼。
难怪顾承野敢这么嚣张。
难怪秦曼宁愿割肉也要把顾家喂饱。
这帮人不仅要沈修淮的命,还要掏空他留下的所有底牌。
“周诚。”
沈修淮按住座椅上的通讯键。
“让机长申请直飞航线。落地江城后,直接把车开进云樾中心的地下车库。”
他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京城街景。
“去晚了,顾总这场独角戏该唱不下去了。”
两个小时后。
江城国际机场。
一架没有喷涂任何商业标志的湾流公务机在跑道上滑行降落。
舱门打开的瞬间,江城初夏闷热的空气混着航空煤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四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早已经在停机坪上等候。
周既明站在第一辆车的车门旁,那身万年不变的深蓝色西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看着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沈修淮和苏渺。
“沈总,太太。”
周既明拉开车门,语速极快。
“看守所那边搞定了。林糖糖交出了录音的原件。录音文件我已经做过声纹比对,没有任何剪辑痕迹。可以作为秦曼女士指使刀疤脸团伙进行绑架和谋杀的直接证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给苏渺。
“但有个坏消息。”
周既明看了一眼手表。
“发布会现场,理查德已经拿出了那份无限连带责任的协议书。顾承野安排了人,正带着法务团队在顶层会议室逼迫留守的高管签字过户。最多还有十分钟,协议就会生效。”
苏渺接过证物袋,把那个装有录音的U盘和沈修淮之前给的那个黑色优盘放在一起。
两张牌。
一张掀翻老宅,一张送理查德上路。
“十分钟够了。”
沈修淮没接话,而是直接坐进后排。
“开车。”
车队拉响了刺耳的警报,直接冲出机场特别通道,像一把黑色的尖刀,狠狠的扎进江城拥堵的晚高峰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