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巨型液晶电视里,早间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播报声还在宽敞的卧室里回荡。
“据本台最新消息。江城沈氏集团海外信托账户,涉嫌违规操作及巨额洗钱。目前,相关部门已正式介入调查。沈氏集团在京城的所有资产盘面,已被全面冻结......”
苏渺坐在那张连夜赶制出来的纯金大床上。手指死死攥着真丝被角。
她转过头。
沈修淮正站在落地镜前,慢条斯理地扣着深色衬衫的袖扣。电视里播放着足以让沈氏跌停的重磅炸弹,他的动作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周诚。”
沈修淮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周诚站在门外,西装上沾着外面的寒气,手里捏着好几部正在疯狂震动的加密手机。
“备车。去京城分公司。”
沈修淮转过身,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他走到床边,大掌直接扣住苏渺的后颈,把她从那堆柔软的枕头里提溜出来。
“换衣服。跟我一起走。”
苏渺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光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我去干嘛!”她挣扎了一下,试图把自己的衣领从他手里解救出来,“你们沈氏要破产了,我一个外人去凑什么热闹?我留在这儿给你看家!”
留在这儿,等他一走,她就能想办法甩开暗卫,赶在下午三点前去会展中心见严律。
沈修淮手上的力道收紧。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头。那股好闻却极具侵略性的雪松味铺天盖地压下来。
“你留在这儿,方便谢清辞那个老神棍翻墙进来接你?”
男人扯了一下嘴角。笑意根本没达眼底。
“想都别想。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待在我视线范围内的三米之内。哪怕沈氏今天就死在京城,你也得跟我绑在一起死。”
苏渺的胃里狠狠抽搐了一下。
疯狗。彻头彻尾的疯狗!
半小时后。
防弹车队在一大群持枪暗卫的簇拥下,强行碾过长街,停在沈氏京城分公司的大楼下。
顶层核心会议室。
空气里的焦灼味几乎能点燃火柴。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从江城连夜飞过来的核心高管。平日里西装革履、运筹帷幄的商界精英们,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沈修淮推开双开雕花大门。
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所有高管齐刷刷站起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修淮拉开主位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他没坐,而是反手把苏渺按了进去。自己则拉了张普通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她旁边。
这架势,摆明了是把她当成镇场子的吉祥物,或者是某种必须随身携带的炸药包。
“说。”
沈修淮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周诚打开投影仪。一张满是赤字的数据图打在幕布上。
“沈总。谢家动用了他们在京城盘根错节的所有人脉。今早八点,四大行同时宣布中止与我们京城分公司的信贷合作。昨天并购地标项目和买下整条珠宝街,抽调了三十亿现金流。加上南美锂矿航运路线被切断,我们在京城的账面上,出现了严重的流动性真空。”
周诚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不仅如此。谢清辞联合了另外两家红色资本,正在股市上大肆做空沈氏。各大财经媒体铺天盖地都是您为了红颜知己怒砸千亿的负面报道。开盘半小时,股价已经跌破了发行价。”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头发花白的副总抖着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沈、沈总。谢家这是要在京城把我们连根拔起啊。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现在战线拉得太长,资金链随时会断。不如......不如先暂避锋芒。跟谢清辞低个头,把那三成干股退回去,先把账户解冻......”
“砰!”
沈修淮手里的钢笔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
金属笔身硬生生在桌面上砸出一个凹坑。
那个副总吓得浑身一哆嗦,后半句话直接卡死在喉咙里。
苏渺坐在旁边,眼皮猛地一跳。
她看着投影仪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K线图,脑子里那台停转的计算器又开始疯狂发热。
不对劲。
谢清辞是个玩玄学的。谢家百年门风,向来不屑于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粗暴商战。
他凭什么能在一夜之间联合四大行,甚至调动红色资本来狙击沈氏?
这根本不是谢家的行事作风。
这更像是一场......演护。
用铺天盖地的商战,把沈修淮的注意力全部锁死在资本盘面上,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比如......暗杀。
“暂避锋芒?”
沈修淮站起身。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过全场。
“我沈修淮的字典里,没有这四个字。他谢清辞以为断了我的贷款,冻了几个账户,就能逼我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做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直起身,冷硬的下颌线绷紧。
“谢家以为断了我的贷款就能赢?周诚。启动‘捕鲸计划’。”
周诚猛地抬起头。那张向来面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骇。
“沈总!那可是我们留着防备洛克菲财团反扑的最后底牌!”
“执行命令!”
沈修淮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抛售所有海外非核心资产。把隐藏在代号Y壳公司里的那笔备用金全部抽调出来。
不用走明账,直接砸进京城股市。他谢清辞做空多少,我接多少。”
男人眼底的墨色疯狂翻涌。
那是一种彻底抛弃规则、只求把对手撕成碎片的嗜血。
“我要在今天收盘前。把谢家的底裤都扒下来。让整个京城看看,谁才是这盘棋上的规矩!”
一道道指令如同炮弹般从他嘴里砸出来。
几百亿的资金,在他轻描淡写的话语间,化作绞肉机里的燃料。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连冷汗都顾不上擦,疯狂敲击着键盘,拨打着越洋电话。
整个京城分公司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作战指挥中心。
苏渺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她看着身旁这个像暴君一样运筹帷幄的男人。
他冷静、狠戾、不留余地。
那些足以压垮一个百年家族的庞大数字,在他眼里不过是用来扫清障碍的筹码。
就在这时。
苏渺的太阳穴突然针扎一样剧痛起来。
那种熟悉的、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脑神经的刺痛感,让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本能地伸手捂住头。
紧接着。
脑海中那个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预知剧本,突然像短路的霓虹灯一样疯狂闪烁起来。
没有文字。
只有画面。
大团大团的火光。刺鼻的橡胶烧焦味。
一辆满载着螺纹钢筋的重型卡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横冲直撞。
画面剧烈晃动。
最后定格在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上。那只手上,戴着一块她非常熟悉的百达翡丽腕表。表盘的玻璃已经碎成了蜘蛛网。
背景里,是一块被撞歪的路牌。
上面写着:跨海高架桥。
画面闪烁了两下,彻底黑掉。
苏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抠住真皮座椅的扶手。
沈修淮要死。
而且就是在这座跨海高架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