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的外院。
寒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青砖地砖上打着旋儿。
空气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站在台阶上的那个男人。
沈修淮穿着单薄的深色衬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一字排开的三个大樟木箱子。
周围三十几个沈家暗卫已经将枪栓全部拉开,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站在箱子旁边的谢家管家。
管家是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棉袍。
面对几十支能把人打成筛子的全自动步枪,老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渺被沈修淮强行揽着腰,站在台阶上。
她看着院子里的阵仗,头皮一阵阵发麻。
“苏小姐。”
管家双手笼在袖子里,冲着苏渺微微欠了欠身。完全无视了旁边散发着杀气的沈修淮。
“清辞长老吩咐。您既然列了清单,谢家作为百年世家,自然不能让您觉得寒酸。这是清单上的第一项。”
管家转过身,抬起干枯的手指。
旁边两个同样穿着灰袍的谢家护卫走上前,掀开了第一个樟木箱子的盖子。
没有耀眼的光芒。
只有一股极其醇厚、内敛的绿意,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一整套没有经过任何现代切割工艺雕琢的帝王绿翡翠。项链、手镯、耳环。每一件都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最可怕的是那个手镯。
水头足得几乎要滴出绿水来。这种级别的料子,在现代拍卖行里,根本就不可能成套出现。随便拿出一件,都能拍出九位数的天价。
不仅如此。
管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信封,双手呈上。
“这是清辞长老给苏小姐的亲笔信。”
周诚走下台阶,警惕地接过信封,检查了一遍没有夹带什么奇怪的符纸或毒药后,才递给沈修淮。
沈修淮没接。
他用眼神示意周诚拆开。
周诚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散发着淡淡沉香气味的宣纸。
上面是用狼毫毛笔写就的行书。字体狂放。
周诚只看了一眼,后背的冷汗就下来了。他拿着纸的手僵在半空,念也不是,不念也不是。
“念。”
沈修淮的声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周诚硬着头皮,干巴巴地照着念出声。
“苏小姐的真性情,清辞甚是喜欢。这点俗物,不过是谢家库房里落灰的旧物。博君一笑。若苏小姐在沈家觉得憋闷,谢家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话音落地。
院子里的风似乎都停了。
那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暗卫,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谁都能感觉到,台阶上那个男人的周围,已经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
这老头子有病吧!
苏渺在心里疯狂咆哮。
我列清单是为了恶心沈修淮的!你一个玩玄学的老神棍,不好好去盘你的玉石核桃,跑来凑什么热闹!
还“甚是喜欢”?还“博君一笑”?
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沈修淮松开揽在苏渺腰间的手。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高级定制的皮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极具节奏感的声响。
走到那个装着帝王绿翡翠的樟木箱子前。
沈修淮停下脚步。
他没有去看谢家管家,而是伸出手,直接抓起那只价值连城的帝王绿手镯。
手指收紧。
那颗足以买下一座小型机场的翡翠,在他手里就像是一个毫无价值的玻璃圈。
“谢家的底蕴。就这点破烂?”
沈修淮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连头都没回,手腕猛地一甩。
“噗通!”
那只帝王绿手镯在空中划过一道绿色的残影,精准地砸进了院子侧面那个用于观赏的景观池里。
水花溅起半米高。
沉到了池底淤泥里。
苏渺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卧槽!
那可是几个亿啊!你他妈不要刻意给我啊!我拿去典当行换现金不好吗!
谢家管家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双干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沈总。毁人财物,可不是待客之道。”
“客?”
沈修淮拿起箱子里的翡翠项链。
走到景观池边。
当着谢家人的面,直接把那条项链扔进了水里。
“砰。”
又是一声闷响。
“跑进我的院子,拿一堆死人戴过的破烂来勾引我的女人。你哪来的脸自称是客?”
沈修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谢家管家。
“回去告诉谢清辞那个老神棍。他想玩,我陪他玩到底。周诚!”
“在!”周诚立刻挺直脊背。
“去查一下京城现在最大的珠宝行是哪一家。连带着整条街的产权,全部给我买下来。”
沈修淮抬起手,指着那几个樟木箱子。
“过户到太太名下。让她每天拿一家店的镇店之宝砸着听响。谢家的这种垃圾,再敢送进这个门半步,直接连人带箱子给我烧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诚大声应下。立刻掏出加密手机开始联系并购团队。
谢家管家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带着那几个护卫,转身退出了四合院。
大门重新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水池里泛起的阵阵涟漪。
苏渺站在台阶上,只觉得脑门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啊!
她本意是想用极度贪婪的清单劝退这两个疯子。结果呢?
直接把这两个大佬的胜负欲给点燃了!
一个拿着百年世家的库房底蕴来砸钱,一个直接调动千亿级别的资本版图来回击。
这是在抢女人吗?
这分明是在拿钱打水漂比赛!
“高兴了?”
沈修淮走回台阶上。
他看着苏渺那张已经快要绷不住的脸,大掌再次扣住她的后脑勺。
男人的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病态的、看着自己圈养的金丝雀终于露出爪牙的纵容。
“他谢清辞能给的,不过是几块破石头。你能花我的钱,能让我看到你需要我。这比什么都强。”
苏渺被他按在胸口。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的心却直往下沉。
疯了。
全疯了。
这种毫无理智的资产消耗,绝对会给沈氏集团庞大的资金链带来致命的隐患。
哪怕沈氏再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么砸。
而最致命的是。
时间。
苏渺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下午一点整。
距离严律规定的下午三点,只剩下两个小时。
沈修淮现在这种草木皆兵、防贼一样防着谢清辞的状态,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一个人离开这座四合院。
更别说去防弹医疗车的黑匣子里取那个什么超导稀土矿残骸了。
必须转移他的注意力。
必须制造一场足以让他离开四合院的巨大变故。
苏渺的脑子疯狂运转。
就在这时,周诚拿着手机,脸色惨白地从院墙边快步走过来。
“沈总。出事了。”
周诚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江城那边刚传来的消息。南美锂矿的航运路线被当地军阀强行切断了。我们在洛克菲财团并购案里埋下的那条备用资金链......断了。”
沈修淮按在苏渺后脑勺上的手,猛地停住了。
四合院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苏渺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来了。
那个能撬动沈氏根基的杠杆,出现了。
但她以为这已经是今天最糟糕的消息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
苏渺刚从那张新换上的、由几十名顶级工匠连夜赶制出来的纯金大床上坐起来。
卧室墙壁上的巨型液晶电视自动开启。
早间新闻的播音员,用极其严肃的语调,字正腔圆地播报出了一条足以让整个京城商圈地震的惊天大瓜。
“据本台最新消息。江城沈氏集团海外信托账户,涉嫌违规操作及巨额洗钱。目前,相关部门已正式介入调查。沈氏集团在京城的所有资产盘面,已被全面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