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这座浇筑了三米厚防爆钢板的三进四合院。
轮胎碾过院子里的青砖,发出沉闷的橡胶摩擦声。
苏渺坐在后排,手指死死捏着羽绒服口袋里那部战术终端。硬塑料外壳的棱角硌进掌心,痛感顺着神经传导,勉强压住胃里那股翻腾的酸水。
下午三点。京城会展中心。带上超导稀土矿的残骸。一个人来。
严律发来的这行字,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的脑神经上反复拉扯。
现在是上午十点。
距离那个高维怪物规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而她身边,坐着一个刚把京城谢家掌权人按在车头威胁要屠人满门的疯批财阀。车外,是几十个全副武装、把这座四合院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重装暗卫。
苏渺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修淮。
男人正低头翻阅着周诚刚递进来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股子要把所有不可控因素全部扼杀在摇篮里的暴戾,还没从他身上完全褪去。
被他关在这里,别说去会展中心赴约。
她就是想去院子里上个厕所,估计都会有四个暗卫在门外盯着她递手纸。
得想个办法。
必须让这个疯子觉得她是个麻烦。一个极其恶劣、贪得无厌、甚至不惜掏空沈氏集团根基的麻烦。
只有把自己的价值砸得稀巴烂,让他觉得为了一个女人跟谢家开战是一笔赔本买卖,他才有可能主动拉开距离,甚至直接把她赶出这座铁桶一样的四合院。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太太,到了。”周诚站在车外,微微低着头。
苏渺没搭理他。
她踩着马丁靴跨出车门,板着那张冷艳锋利的脸,径直穿过月亮门,走向正房旁边那间宽敞的书房。
沈修淮把平板扔在车座上,长腿一迈跟了上去。他看着她那透着抗拒的背影,眉头拧出一个危险的折痕,却没说话,只是对着周诚打了个手势,示意加强外围警戒。
书房里烧着地暖。
紫檀木的大书桌上,摆着整套的文房四宝和几叠空白的A4纸。
苏渺走过去,拉开那把沉甸甸的太师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她抓起桌上的一支万宝龙钢笔,扯过一沓A4纸。
既然要演拜金女,那就得演到极致。
那些要几十个包、几辆跑车的路数太低级了。沈修淮在江城连几十亿的海岛都能眼睛都不眨地过户给她,几十个包对他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
得要那种能让他肉痛、甚至能引起沈氏董事会弹劾的离谱东西。
苏渺咬着笔杆,脑子里那台停转的计算器开始疯狂发热。
第一条:买下京城目前在建的最高地标建筑,直接改名叫“苏渺大厦”。
第二条:要一张用一吨纯金打造的双人床,床头得镶满南非产的鸽子蛋粉钻。
第三条:沈氏集团旗下所有娱乐公司的女明星,不准穿比她贵的衣服,不准戴比她亮的珠宝。
第四条......
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她一口气写了十几页。越写越觉得离谱,越写越觉得这种无理取闹的程度,哪怕是苏大强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太太。”
书房的门被推开。
周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他刚把牛奶放在紫檀木桌面上,视线无意间扫过那摊开的十几页A4纸。
周诚的呼吸瞬间错乱了一拍。
他额角迅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盯着纸上那一排排足以让沈氏财务部集体跳楼的数字,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买下京城地标?那可是涉及上千亿资金回笼的国家级项目!
一吨纯金打造的床?还要镶满粉钻?
这哪是赔偿清单。这简直是一份用来炸毁沈氏集团资金链的定向爆破图纸!
“看什么看?”
苏渺停下笔,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没见过女人要青春损失费吗?你们沈总把我从江城一路折腾到京城,连个名分都不给,我难道要白白倒贴?”
周诚的手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太太。这些要求......”周诚咽了一口唾沫,“是不是有些超出常规财务支出的范畴了?京城地标项目目前牵扯到好几个红色背景的家族,不是单纯用钱就能买下来的。还有那一吨纯金......”
“买不下来就别学人家搞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那一套!”
苏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她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出去。让沈修淮自己进来看。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没有这些东西,别指望我在这破院子里多待一秒钟!”
周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后退两步,转身退出了书房。
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交谈声。
很快,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修淮脱了那件沾着寒气的黑色大衣,只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他迈着长腿走进来,反手将厚重的木门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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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渺靠在太师椅的硬木靠背上。
她抓起桌上那十几页写满字的A4纸,看准沈修淮走到桌前的瞬间。
扬起手。
十几页纸带着风声,直接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你跟谢清辞在外面要死要活地抢地盘,问过我的意见吗?”
苏渺嚣张地翘起二郎腿。
她扬起下巴,用一种极其轻蔑、市侩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男人。
“既然你们非要把我当赌注。那就拿出点诚意。我苏渺不谈什么感情,只看谁给的价码高。”
她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份清单上。
“谁先满足我这上面的要求,我就多看谁一眼。没钱,就别学人家抢女人!”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苏渺在心里暗自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太绝了。
这种把顶级财阀当成待价而沽的恩客、把百年玄学世家当成竞标方的嘴脸。换作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男人,现在都应该反手一个巴掌扇过来,然后指着大门让她滚蛋。
快。
赶紧发火。赶紧骂我贪得无厌。
然后把我扫地出门。
苏渺的脚趾在马丁靴里兴奋地抠紧了鞋底。
沈修淮站在书桌对面。
他没说话。
视线从苏渺那张因为强装嚣张而微微发红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桌面上那份散乱的清单上。
修长的手指伸出,慢条斯理地将那十几页纸拢在一起。
他拿起来。
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书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苏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她盯着沈修淮的侧脸,等待着风暴的降临。
一页。
两页。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沈修淮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没有把纸砸在她的脸上。没有拔出腰间的枪。甚至连一句威胁的话都没说。
男人单手撑在紫檀木桌面上,身子猛地前倾。
巨大的压迫感瞬间越过桌面,将苏渺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他盯着她。
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却透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愉悦弧度。
“渺渺。”
男人的声音低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你终于肯对我提要求了。”
苏渺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脑子里那台计算器直接卡死。
什么玩意儿?
沈修淮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她身边。
他伸出手,大掌直接按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困在方寸之间。
“在江城的时候。你宁愿伪造净身出户的协议,宁愿被那群废物高利贷追债,都不肯花我一分钱。”
沈修淮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薄茧,不轻不重地擦过苏渺的后颈。
那种战栗感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头皮。
“你越是什么都不要,我越觉得抓不住你。我甚至怕你哪天半夜醒来,觉得我不够好,连句招呼都不打就跑回你那个世界。”
他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
“现在。你拿着这份清单来找我。”
沈修淮将那十几页纸折叠起来,塞进自己的衬衫口袋里。
“你想买地标。你想睡金床。你想把整个京城踩在脚下。好。很好。”
男人眼底的墨色疯狂翻涌。
那是一种彻底卸下防备后,对掌控感达到极致的狂热。
“只要你要。只要你用钱能填满。我就算是把沈氏集团的根基全刨出来,填进你这个无底洞里,我也乐意。”
沈修淮直起身,按下书桌上的内线电话。
“周诚。”
门外立刻传来周诚紧绷的声音。
“去财务部提三十亿流动资金。半小时内,联系京城地标项目的承建方,告诉他们,溢价百分之二十,我全盘接手。还有,去南非找那个代号Y的钻石供货商,包下他今年所有的粉钻产量。”
苏渺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抠住实木扶手。
疯了。
这头疯狗是真的病得不轻!
她只是想演个拜金女把他恶心走,他居然把这当成了她愿意依赖他的证明?
资本家的底线呢?财阀的算计呢?
这他妈那是谈恋爱,这明明是拿着百亿资产在这儿搞慈善捐款!
“等等!”苏渺急了,一把抓住沈修淮的袖口,“你疯了吗?那可是上千亿的项目!你连尽职调查都不做就直接砸钱?沈氏的董事会会把你生吞活剥的!”
沈修淮反手裹住她的手。
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他们敢有意见。我就让他们全家去太平洋公海喂鲨鱼。”
男人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的菜谱。
苏渺的胃里一阵阵发抽。
完蛋了。
作死计划不仅没起作用,反而一脚油门踩到了这头疯狗的病娇开关上。
她现在成了沈修淮名正言顺的“败家娘们”。
这下更走不掉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下午三点的期限,只剩下三个小时。
就在苏渺绞尽脑汁思考怎么从这个铁桶一样的四合院里逃出去时。
四合院外围那扇包着铜钉的朱红大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叩门声。
“叩、叩、叩。”
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子阴魂不散的压迫感。
周诚快步从外院走进来,脸色比刚才看清单时还要难看。
“沈总。”
周诚停在书房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谢家的人来了。抬着几个很大的樟木箱子。说是......来给太太送第一批‘赔偿款’的。”
苏渺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