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大夏圣相:我献亡国策怎么封相了 > 第52章 御前启柜
    第三柜被抬进偏殿时,殿外的雪还没有停。

    两个禁军在前,两个禁军在后,柜子四角各系一条朱绳。朱绳上挂着御前新封,封泥还湿,谁碰过,一眼就能看出来。

    萧执坐在御案后,没有让兵部的人站太近。

    方惟礼站在左侧,脸色比殿外的雪还冷。严恪被押在殿门旁,嘴唇发白,连看第三柜一眼都像在忍。

    秦照月进殿后,第一眼看的是御案上的那枚裂封。

    白羽很短,根部缠黑线,封在一只小银盘里。旁边另放着小黄门的腰牌、递骑牌、宫门牌房交接签。

    萧执看见她的目光,先开口。

    “封泥从义庄送到宫门,中间经了三只手。小黄门、宫门牌房、御前递骑,都已分开看押。”

    秦照月行礼。

    “陛下动作比臣女快。”

    萧执道:“有人把东西塞进朕的急递里,朕若还慢,就该让位给他了。”

    殿里没人敢接这句话。

    秦百川倒是看了那枚裂封一眼。

    “封裂处很整齐,像提前压过线。”

    萧执抬手。

    小黄门立刻把裂封托近。

    秦照月没有伸手,只让青枝记。

    封泥表面有两层色。外层朱红,内层发暗。裂缝里夹着极细的黑蜡,白羽根部的黑线正压在蜡里。

    秦照月道:“这枚白羽黑线,不是临时塞进去的。”

    她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下。

    这句话险些又成了定论。

    她改口:“封泥合上前,它就在里面了。”

    萧执眼神微沉。

    “也就是说,急递写成之前,已经有人知道朕会下这道口谕。”

    方惟礼脸色一变。

    第三柜还没开,宫中递信线已经先裂了一道口子。

    萧执没有发火,只把视线落到第三柜上。

    “开柜。”

    第三柜的正钥仍旧挂在钥牌上。

    秦照月没有让人立刻插钥匙,先让青枝取薄纸、炭粉,把正钥齿影拓下来。钥齿一共有七处起伏,第三齿偏低,第五齿略钝,最后一齿边缘有一点细缺。

    秦百川看完拓影,道:“这缺口不像旧磨。”

    方惟礼问:“为何?”

    秦百川指着最后一齿。

    “旧磨会圆。这里尖。”

    秦照月把拓影收进证袋。

    “等北境黑线牌拓影到了,再比。”

    钥匙入锁。

    一声轻响后,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空。

    相反,满得很整齐。

    押粮底册、封号底册、转运验单、伤药出城验单副档、冬防换储回签、修缮杂记,一卷一卷摆在格子里,每卷外头都系着细绳,绳结朝外。

    严恪像被人重新塞回一口气,急忙道:“陛下明鉴,第三柜底册俱在。”

    萧执看都没看他。

    “秦照月。”

    秦照月没有答“在”。

    她走到柜前,先看灰。

    柜中木格边缘有一层旧灰,薄而均匀。押粮底册下有灰线,封号底册下也有灰线,唯独修缮杂记下方干净得过分,像刚放回去。

    青枝低声道:“这本是新的?”

    “册皮旧,位置新。”

    秦照月把话说得很轻。

    方惟礼亲手取出修缮杂记。

    册皮泛黄,边角磨损,外表确实像旧册。翻开第一页,纸面却有淡淡的胶味。再往后翻,前面几页旧,后面夹了三页新纸。

    新纸被揉过,又烘过,边缘做出了旧色。

    秦百川看见那三页,笑意很淡。

    “做旧的人手稳,心急。”

    萧执道:“念。”

    方惟礼念第一行。

    “大乾三十年冬,转运三柜正钥重磨,副钥补铸,主簿箱暂封,书办孙青代录。”

    严恪跪了下去。

    “陛下,孙书办本名孙青,此页若在,三柜副钥一事便有记录。下官先前未曾见过这页。”

    秦照月看着那三页新纸,没有立刻说话。

    孙书办死了。

    第三柜里就多了孙书办的名字。

    死人的手被拿来补缺口,活人的嘴被堵住,柜里的纸又替他开口。

    青枝小声道:“小姐,这页能信吗?”

    秦照月道:“先不信,也先不丢。”

    她让青枝把三页新纸另封,又让人照着旧页、新页分别取纸屑。

    萧执看她。

    “你不认?”

    秦照月道:“陛下,这页出现得太体贴了。”

    萧执的指尖在御案上停了一下。

    秦百川低头看柜底。

    “这柜子还有一层。”

    方惟礼立刻弯腰。

    柜底看上去平整,四角都有旧钉。可秦百川用指节敲了两下,一处声音闷,一处声音空。

    秦照月取来细竹签,从柜底右侧的缝里轻轻探进去。

    竹签没入半寸。

    青枝屏住呼吸。

    禁军用薄刀沿缝挑开,柜底右侧弹起一条极窄的木边。木边下面没有暗匣,只藏着一层薄纸。

    纸被压得很平,上面没有完整文字。

    只有一排齿痕。

    七处起伏。

    第三齿偏低,第五齿略钝,最后一齿有细缺。

    和第三柜正钥拓影一模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殿里连炭火声都清楚起来。

    方惟礼喉结动了动。

    “钥齿样。”

    秦照月没有点头。

    她盯着那张薄纸。

    纸边有黑蜡,蜡里夹着铜屑。纸背还有一点白羽丝,细得像被人用指尖蹭上去。

    青枝把证盘递上去时,手指都是僵的。

    萧执站了起来。

    皇帝一动,殿里所有人都低下头。

    “第三柜正钥拓影在柜底,三柜副钥空在主簿箱,孙书办死在义庄,白羽黑线进了朕的急递。”

    他每说一句,严恪的背就低一分。

    萧执看向严恪。

    “你现在还能说,转运司只是账册旧乱?”

    严恪额头贴地。

    “臣失察。”

    萧执没有让他说完。

    “失察管不到朕的急递。”

    严恪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秦照月垂着眼,没有去接皇帝的怒火。

    她知道这个时候最容易一刀砍下去。

    砍严恪很容易。

    可严恪若只是柜门前的一只手,砍了他,柜里的暗格就永远成了死物。

    秦照月道:“陛下,臣女请先封人,不审人。”

    方惟礼皱眉。

    “为何不审?”

    秦照月看向严恪。

    “他现在说什么,都像保命。先封他的印、钥、书房、家宅、往来小吏和递信记录。人在御前,不让他死,也不让他传话。”

    萧执看她一眼。

    “准。”

    禁军立刻上前,把严恪带到偏殿侧间。严恪没有挣扎,腿却软得几乎走不了。

    秦百川把视线从严恪身上收回来。

    “陛下,柜底齿样能证明有人照着正钥补过东西,但还差一件。”

    萧执道:“差什么?”

    “谁拿到齿样。”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御史台小吏被带进来,手里捧着北境快抄。信封边上沾着雪,封口被火漆烫过。

    “北境急报,祁将军请御前速看。”

    小吏跪下,把快抄举过头顶。

    萧执示意内侍取来。

    快抄很短。

    只有三行。

    第一行:黑线牌齿痕拓出,与第三柜正钥七齿相似,待御前复比。

    第二行:药棚石槽青袍布角,经军中针脚辨认,非边军衣料。

    第三行:罗二入营保册旁,发现一枚旧私印拓痕。

    后面附着一张小纸。

    纸上拓着半枚印。

    只剩两个字的一半。

    万丰。

    秦百川看到那半枚印时,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万丰。

    这两个字从青禾贷一开始,就像水里的暗线。它绕过旧债,绕过粮铺,绕过脚行,绕过药车,绕过兵部第三柜,最后摸到北境药棚,又把白羽黑线塞进御前急递。

    萧执把那张拓纸放到御案上。

    “秦百川。”

    “臣在。”

    “万丰银铺,先封总账,不抄铺面。账房、银库、外宅、递银脚夫,一并看住。”

    秦百川道:“臣领旨。”

    萧执又看向秦照月。

    “你去万丰?”

    秦照月摇头。

    “臣女去不了。”

    萧执眉头微挑。

    秦照月把第三柜的齿样薄纸、急递白羽黑线封泥、孙书办黑蜡竹签和北境万丰私印拓痕,一样一样摆在御案前。

    “有人希望我们现在扑向万丰。万丰一定有账,也一定会有替死的人。”

    秦百川没有反驳。

    萧执道:“那你去哪?”

    秦照月看向第三柜。

    “回转运司。”

    方惟礼脱口道:“第三柜已经开了。”

    秦照月道:“柜开了,人还没动。”

    她抬眼看向殿门外。

    “今晚谁听见御前启柜,谁急着往外递消息,谁就比柜里的纸更有用。”

    萧执沉默片刻。

    “给她二十名禁军。”

    秦照月行礼。

    “臣女只要十名。”

    萧执看她。

    “嫌多?”

    “多了,会把人吓回洞里。”

    萧执笑了一下,却没什么温度。

    “准。”

    秦照月带着青枝出殿时,殿外雪势小了些。

    宫墙下,有一队禁军牵马候着。青枝抱着证匣,指节发白。

    “小姐,万丰都露出来了,我们还不查?”

    秦照月跨下台阶。

    “查。”

    “那为什么先回转运司?”

    秦照月没有立刻答。

    前方宫道尽头,一名传令小吏正低着头快步离开。那条路通往西侧角门,避开了兵部和户部常走的宫道。

    青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小吏袖口里露出一点暗红。

    像刚擦过封泥。

    秦照月把披风系紧。

    “因为鱼听见水响,会先游回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