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大夏圣相:我献亡国策怎么封相了 > 第51章 城南义庄
    城南义庄在一条窄巷尽头。

    巷口常年潮湿,墙根生着青苔,几只破灯笼挂在风里,纸面被雨雪泡得发软。京兆府的人先到,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义庄门开着,一股冷木头和草灰混在一起的味道,从里面慢慢漫出来。

    秦照月下车时,青枝把披风递给她。

    “小姐,要不要等仵作先看完?”

    “我不碰尸体。”

    秦照月系好披风,脚下没有停。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逞胆子。

    孙书办活着的时候,能问出很多话。孙书办死了,能问的东西就少了,但少归少,不等于没有。

    方惟礼站在义庄门内,脸色铁青。

    “尸体是今晨送来的。义庄老役说,是城南沟边捡到,无亲无籍,按浮尸暂收。”

    秦百川看着院里那张盖着草席的木板。

    “城南沟边?”

    方惟礼道:“是。”

    秦照月走到木板前,没有急着掀草席。她先看木板下的泥。

    木板四角的泥很干,只有靠门那边落了一点新雪水。若真从沟边拖来,鞋印、泥痕、湿草总该多一些。可义庄地面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把尸体放下后,还顺手扫过一遍。

    仵作是个瘦老头,姓郑,袖口扎得很紧。

    他见秦照月看地,低声道:“秦姑娘,地上原有一线拖痕,刚才老役说嫌脏,拿草灰盖了。”

    方惟礼猛地回头。

    “人呢?”

    京兆府快手立刻押上一个驼背老役。

    老役两腿发软,跪在门槛边,连头都不敢抬。

    “小的真不知道是官府要查的人。义庄每日收尸,地脏了总要扫。”

    秦照月问:“谁送来的?”

    老役咽了口唾沫。

    “两个脚夫。一个戴毡帽,一个脸上有麻子。说沟边捡的,给了三十文辛苦钱,让小的先收。”

    “收尸牌谁写的?”

    老役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

    “小的写的。”

    “你识字?”

    老役嘴唇抖了一下。

    秦百川淡淡道:“义庄老役识字,倒也不稀奇。稀奇的是,能把‘无亲无籍’四个字写得像转运司文书。”

    老役背脊一僵。

    青枝已经蹲到收尸牌旁边,拿出小册子比对。

    收尸牌上的“无”字末笔收得很细,“籍”字竹头略偏,和孙书办住处旧纸上的笔形竟有几分相近。

    方惟礼的脸色更难看。

    “写牌的人不是你。”

    老役磕头。

    “官爷饶命!牌是送尸的人给的,小的只挂上去,草灰也是他们让小的撒的,说……说这样看着体面些。”

    义庄里静了一瞬。

    体面。

    死人被人丢进义庄,还要体面。

    郑仵作掀开草席。

    孙书办躺在木板上,脸色灰白,嘴唇发乌,身上穿的是一件旧青袍。袍子还算整齐,领口却扣错了一粒。右手半握,指甲缝里有一点黑。

    青枝别开眼,只看了一下,又硬生生转回来。

    秦照月没有靠近,只问:“能验吗?”

    郑仵作点头。

    他先看眼、口、鼻,再看颈上痕迹。孙书办脖子上有一道浅勒痕,从左耳下绕到右颈侧,颜色淡,边缘不深。

    方惟礼沉声道:“勒死?”

    郑仵作没有立刻答。

    他用手指按了按勒痕边缘,又扒开衣领看肩背。

    “痕浮,肉不青。像死后勒过。”

    方惟礼眼神一沉。

    “做成自尽?”

    郑仵作继续看。

    孙书办后颈发根处,有一点针孔大小的红痕。若不是把头发拨开,几乎看不见。郑仵作用竹签轻轻挑开,红痕边上渗出一点暗色。

    秦照月看着那一点暗色,手指慢慢收紧。

    “死因在这里?”

    郑仵作道:“不好断。像针,入得深。若针上有药,人会很快软倒。”

    秦百川问:“身上还有什么?”

    郑仵作翻看孙书办袖口。

    右袖干净。

    左袖内侧有一点皂角香,混着墨味。袖袋里没有银钱,只有一截被折断的竹签。竹签尖头有黑蜡,蜡里嵌着极细的铜屑。

    青枝立刻把证盘递过去。

    方惟礼盯着那截竹签。

    “黑蜡。”

    “还有手。”秦照月道。

    孙书办右手指甲缝里那一点黑被郑仵作挑出来,放在白纸上。黑屑捻开后没有血腥气,反而散出一点木粉和蜡味。

    秦百川低声道:“他死前抓过东西。”

    “或者抓过杀他的人。”秦照月看着孙书办半握的手,“指甲里没有皮肉,只有木粉黑蜡。他临死前碰到过某个木件。”

    郑仵作又从孙书办腰侧摸出一枚小小的木刺。

    木刺黑漆,边缘有撬痕。

    青枝眼睛一亮,又立刻压住声音。

    “像副钥木片。”

    方惟礼道:“封。”

    小小一截木刺被放进证袋,和黑蜡竹签、指甲木粉分开放好。

    秦照月看向老役。

    “送尸的两个人,往哪边走?”

    老役哭丧着脸。

    “小的不敢跟,只听见门外有车声。轮子声不重,像空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车上有味吗?”

    老役愣住。

    秦照月道:“药味、炭灰味、草料味、皂角味,哪一种?”

    老役想了半天。

    “有香味。像洗过手的皂角,也像……也像书房里墨盒。”

    方惟礼闭了闭眼。

    小柳桥婆子也说过,摸包人袖口有皂角香和墨味。

    同一只手。

    秦百川看着孙书办扣错的领口。

    “衣裳有人替他整理过。整理的人没伺候过文吏,扣错了一粒。”

    秦照月忽然道:“鞋。”

    郑仵作翻起孙书办的鞋底。

    鞋底没有城南沟边的湿泥,倒是夹着一点细白灰。白灰藏在鞋边,颜色很浅。

    青枝拿出之前封存的潘直旧鞋白灰样,两边放到一起。

    一眼看去,色泽很近。

    秦照月没有说相同,只让青枝另封。

    “送御史台比。”

    方惟礼转身吩咐:“封义庄。老役带回京兆府。城南沟边重查,今日所有出入义庄的车,一辆一辆问。”

    老役瘫在地上,被快手拖了出去。

    秦照月低头看孙书办。

    一个活人变成死人,账册里的缺条不会自己补回来,三柜副钥也不会自己回到箱里。

    死了一个孙书办,幕后的人以为线会短。

    可义庄地上的草灰、扣错的领口、针孔、黑蜡、皂角墨香、鞋底白灰,把断线又接出了几寸。

    北境,药棚外的雪被踩成一片硬泥。

    陆沉锋让人把伤兵茅房旁的石槽封住后,没有立刻动石槽。

    石槽是倒药渣的地方,里头满是冻成块的黑汤和草根。若直接翻,味道能把半个药棚的人都熏出来。更要命的是,罗二的脚印断在这里,不代表人就在这里。

    韩石站在旁边,忍了半天。

    “你打算看它到天亮?”

    陆沉锋道:“等药渣化一点。”

    “等它化,罗二早跑出二十里了。”

    陆沉锋看向守门营军卒。

    “营门封了吗?”

    军卒道:“封了。凡药棚、火房、茅房、伤兵营出入的人,都按名册重新点。”

    陆沉锋又问:“罗二入营册呢?”

    一个书记抱着册子跑来,冻得手指发红。

    “有两个罗二。”

    韩石愣了。

    书记把册子摊开。

    药棚杂役册上写:罗二,三十四,北境逃荒民,三年前入营,保人为老药头周吉。

    营门旧役册上写:罗二,二十七,京兆西脚旧役,半年前随伤药车入营,保人为潘直押。

    潘直押。

    这三个字让韩石的火一下窜上来。

    “潘直的手伸到北境药棚了?”

    陆沉锋没有接话。

    他盯着两份册子。

    一个三十四。

    一个二十七。

    一个逃荒民。

    一个京兆西脚旧役。

    名字一样,身份不同。

    今日若不查罗二,药棚杂役照常熬药,营门旧役照常记册,两个同名的人会继续躲在两本册子里。

    书记低声道:“老药头周吉去年冬天病死了。”

    韩石咬牙。

    “死人做保。”

    陆沉锋把药棚杂役木牌放到册子旁。

    木牌上的“罗”字刻得歪,像营中木匠临时刻的;可营门册上的“罗二”两个字,笔锋很细,收笔像长京书吏。

    他问:“半年前那辆伤药车,谁押的?”

    书记翻了两页。

    “验单是转运司来的,押送写的是孙书办经手。”

    韩石一拳砸在石槽边。

    冻药渣裂了一块,黑汤味一下冲出来。

    陆沉锋没有拦他。

    他蹲下去,看见裂开的药渣里露出一小截布角。

    布角不是药布。

    是青袍料。

    书记脸色一白。

    “这里怎么会有长京文吏袍料?”

    陆沉锋用竹片挑起布角。

    青袍料被药汤泡得发黑,边缘有剪痕,上头沾着一点黑蜡。布料里还卷着一根细细的铜丝。

    韩石的怒气忽然停住。

    陆沉锋把布角放进木盘。

    “罗二没有跑二十里。”

    韩石看他。

    陆沉锋望向药棚后墙那个雪洞。

    “至少有人想让我们以为他跑了。”

    帅帐里,祁问山听完回报时,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黑线牌。

    罗二灰袄。

    药渣里的青袍布角。

    亲兵低声道:“长京快抄也到了。孙书办死在城南义庄,后颈针孔,身上有黑蜡竹签、皂角墨香,鞋底有细白灰。”

    韩石站在帐中,脸绷得很紧。

    “将军,罗二若没跑,药棚里还有人。”

    祁问山看着青袍布角。

    “不止药棚。”

    帐里无人说话。

    祁问山把黑线牌翻过来,牌背空空,没有字。可在灯下,钥齿刻痕旁边那几道浅压痕更清楚了。

    “拿第三柜正钥拓影来。”

    陆沉锋抬头。

    “长京的?”

    “让长京拓。”祁问山道,“用纸背压痕传回来。黑线牌上的齿,不一定开门,它可能是在告诉拿牌的人,下一把钥该长成什么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亲兵立刻去写军报。

    陆沉锋忽然觉得背上一阵凉。

    如果黑线牌是钥齿样,能让不同人照着补同一把副钥,那么第三柜被打开过几次,谁打开,什么时候打开,都要重查。

    长京,义庄外雪停了。

    秦照月站在廊下,听完北境快报,半天没有说话。

    青枝把刚写好的义庄验尸记递来,手还有些抖。

    “小姐,孙书办死了,罗二又有两份册子。接下来先查哪边?”

    秦照月看着义庄门口那道被草灰盖过的拖痕。

    “两边都查。”

    青枝怔住。

    方惟礼也看过来。

    秦照月把验尸记合上。

    “孙书办死了,说明有人怕他说话。罗二失踪,说明有人还要动手。一个查死人,一个盯活人。”

    秦百川点头。

    “死人不急着跑,活人会。”

    秦照月道:“方侍郎查义庄和城南车痕,京兆府查小柳桥白手人。我回转运司。”

    方惟礼皱眉。

    “回转运司做什么?”

    秦照月看向他。

    “三柜正钥还挂在那里。”

    方惟礼神色一变。

    她继续道:“黑线牌照的是钥齿。第三柜里若还有底册,今晚就不能留在转运司。”

    几人刚要出门,义庄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

    一个宫中小黄门被京兆府快手领进来,脸冻得发白,手里捧着一封朱批急递。

    “陛下口谕。”

    所有人停下。

    小黄门喘了两口气。

    “兵部转运司第三柜,立刻启封,御前验看。秦姑娘、秦尚书、方侍郎即刻入宫。”

    他说完,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封泥。

    封泥裂了一半,里面夹着一根白羽。

    白羽根部,缠着一圈黑线。